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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Every soul will taste of death. Then unto Us ye will be returned.
      每一个有息气的,都要尝死之滋味,然后,你们将被召归于我。
      (《古兰经·蜘蛛:29:57》)

      蝎听见有人在仓库里念诵经文。这句话说中了他的心事。于是他打算去看一看,从腰间摸出钥匙,陈旧锈蚀的一串。他有五十个隐秘的房间,一百五十面墙壁和五十个天花板,钉满钉子,每一面墙上各有两排,天花板上也有两排,每排八个,每颗钉上都挂有一只脖子。
      每只脖子里都折叠有一具身体。而只有一张嘴在吐露声音。
      蝎感到十分烦恼,他对这些总是缺乏耐心。
      我要找到它,他想,修好它。
      蝎不会打碎傀儡,他会让它们永远活着。喜欢生活吗,活着,不喜欢生活吗,仍要活着,你们存在只为等待我有可能的召唤。他从第一间仓库开始寻找,直到最后一间,第五十个房间用来放置贵重的傀儡,同样是堆金属与木头,关节折断淌出紫色毒液,绯流琥在正中间。
      他只剩一根空闲的钉子,在迪达拉身边,迪达拉在我爱罗身边,我爱罗在三代风影身边。
      傀儡师的基本规章并不很多,勤劳,机警,自我,假面示人,记得给傀儡留钉孔。出色的傀儡师只需要懂得那些最基本的东西,蝎都懂得,他在制作自己的时候也留了那个细小的空洞,里面填满橙红色的铬酸盐粉末。他看着余下的第三千二百枚空钉,感觉自己的躯体受到奇妙的牵引。
      蝎的木头脸发出一阵笑声。他抚摸迪达拉埋没在金发下的脸孔,那顶耀眼长发如此枯槁,蝎试图让它飘动起来,就像这年轻人还活着的时候,当他放开手指,发丝复又垂落,干燥细硬缠绕他的关节。
      迪达拉说旦那,你那繁冗的工作结束了么。嗯。不如我们去看花吧,艺术是瞬间之美。蝎把那些花朵摘下来制成干货,被迪达拉找出来烧掉,全部烧掉。火焰扑鼻浓香,随风传移数里。
      三代风影的金眸在黑暗散发淡然辉光,它时刻微笑,面对蝎时温柔和善,它的笑容平静,手臂细长,缺失腿脚。
      我爱罗的头歪向一侧,低垂着,只能看到红发下的额头有一枚褪了色刺青,蝎用查克拉丝拎起它的颌骨,未干透的红色油漆顺着我爱罗的面庞滑过渗入眼窝,蝎由胸口叹息,原来自己居然没等漆干透就将这孩子挂在这里展示,究竟是自己失策还是油漆太稀呢,蝎辩解说是后者。他摩挲着那几道漆痕,与干枯的面庞贴合紧密牢不可分,蝎从工具箱中拿出细砂纸,默不作声的将那刺青打磨掉。
      他走出库房时回头,我爱罗站在第三千一百九十八只铁钉下看着他。
      召唤我。
      他说。
      召唤我。
      以我无尽之生,待你呼喝我名。

      ——They hunt our steps, that we cannot go in our streets: our end is near, our days are fulfilled; for our end is come.
      仇敌追赶我们的脚步像打猎的,以致我们不敢在自己的街上行走。我们的结局临近。我们的日子满足。我们的结局来到了。
      (《圣经·耶利米哀歌·4:18》)

      蝎为我爱罗挑选眼睛。
      他有整整一箱的零散眼珠,大约四百个,大部分是黑色,也有红色,蓝色与未着色的胚珠。他挑选了一整天,没有令他满意的东西。他歪在墙上,操纵三代把那些眼珠依次捡起攥成木屑,三代的玻璃眼珠反射流光,蝎让三代过来,在身前坐下,他找到扣合的机关,掀开三代的脸,轻叩使眼珠掉落手心。
      金色的瞳孔,巩膜的部分是暗红色的衬底。蝎握着这对眼珠去找我爱罗,那孩子似乎在等他似的,安静的挂在原处。蝎把三代的眼珠推入它的眼眶,圆滚滚的珠子咕噜一声落入颅腔,蝎放开手,我爱罗的头垂下去,琉璃珠像铃铛中的砂仁滚动。蝎歪脖子,发出轧轧的摩擦声,他把自己的眼珠挖出来给我爱罗安上。
      大小很合适,蝎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一个复制品,他把眼珠夺回来放进打开的面孔里,扳起我爱罗的脸给他描绘新的刺青。
      他画得很仔细,用红炭在一旁烘干。我爱罗的皮略显黯淡,蝎观察发现皮革似乎有些潮湿。他从箱子中找出生灰洒遍屋子的角落。迪达拉眼神空空的看着蝎在房间里来往,事必亲为。蝎给我爱罗的皮擀粉时活的迪达拉总在一侧指指点点,蝎扔出铲刀划伤了他的脸,迪达拉便噤声了。蝎很不高兴,他没有等那个伤口愈合就杀了迪达拉。
      他用胶液把那裂口修补的十分完美。
      杀死迪达拉的过程并不痛苦,制作我爱罗却令他感到窒息。很奇特,他忍不住将核抽出来摆弄。
      知道吗,核说,食物只有第一口才最美味。
      蝎刮剜核中的伤口,吮吸毒汁。让我重生吧,他把额头贴在我爱罗失去皮肤的手腕上,我已走到尽头。
      三代风影一手扶墙,在门口等他出来,蝎还给他双眼,三代目柔和微笑,蝎觉得那笑容如圣树之乳由额浇灌,充盈百骸。他想不起三代生动时的样子。
      他凑近三代黑色的披风,整张破烂,铁砂磨蹭他的表面,皮革仄仄作响,人傀儡的身体不适合走路,蝎让它悬在自己头顶,收起刀翼以防划伤,他知道三代目并不在乎这些。
      今日陪我喝酒,他说,又要劳烦你了。
      三代目点头,它从不拒绝蝎的请求,永远不,哪怕蝎要求它饮石吞火。

      ——Setze mich wie ein Siegel auf dein Herz und wie ein Siegel auf deinen Arm. Denn Liebe ist stark wie der Tod, und ihr Eifer ist fest wie die Hölle. Ihre Glut ist feurig und eine Flamme des HERRN.
      求你将我放在你心上如印记,带在你臂上如戳记。因为爱情如死之坚强。嫉恨如阴间之残忍。所发的电光,是火焰的电光,是耶和华的烈焰。
      (《圣经·雅歌·8:6》)

      蝎最近总听到这样的声音,他又要去仓库,把三代目留在居所,三代目的手指抓紧他背后的卷轴架,蝎挣动两下,三代目脸孔朝下被拖倒在地,蝎检查它的手指发现是卡住了,他只好抽出锯子将那些细长手指割断。三代目的躯体哗啦散落,只剩头还直挺挺立着。蝎关上门。
      蝎将库房全部打开查看,他带了不少生灰,防止潮气入侵,将需要护理的赤傀儡做上标记,然后走出地窖。阳光照耀他的发梢。身后的洞窟幽深不可测,他忽然很想去看花。
      知道吗,核说,不要问一朵花能开多久。
      我爱罗在黑色走廊的尽头,被蝎用线控制如同风筝。三代目的头歪倒在木堆里,那粒流转金光的眼眸碎成两半,流淌的毒液腐蚀地板。蝎勾动手指,我爱罗向前踏出一步,身上暗色的斗篷拖在地上,沾染绿苔的青色。蝎记得梦中他最后的话。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那孩子说,眼角上扬,打入眉梢,你这个低劣的背叛者,虚伪的家伙。
      蝎用细砂铺就假面,他迎风把傀儡的身体放起来,我爱罗额头的文字鲜红刺眼。你这个懦弱的苟活者,妄图用高傲掩饰的卑弱,蝎仰头看着它的身体,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知道吗,核说,毒蛇不会咬自己,洋葱不会剥自己。
      我爱罗的眼窝深陷,它跟在蝎身后回到住处,三代目在等他们,蝎把三代捞起来挂在铁钩上捆好,用解毒剂清洗地板。三代目的独眼倒影他的面庞,蝎用一块皮革遮住它的身体。
      蝎从黑盒子中拿出一对绿玻璃眼珠,盒子用细绒布做衬,羊羔皮做里,那眼睛浑圆,等待主人,蝎用软皮子捡起它们。我爱罗的脸被设计得容易拆卸,牙齿锋利,眼缘锐薄,若是皮肉滑过就流下血来。
      蝎无血可流。他修改了我爱罗的颅腔,在咽鼓管安装毒气,鼻腔后方藏匿箭符,最后放进那对纯绿色的眼珠。他拿过排在工作台上的脸给我爱罗装上。我爱罗盯住他的额头。
      你这懦弱的苟活者,低劣的背叛者;高傲掩饰下的卑弱,会行走的虚伪。
      你这懦弱的苟活者,低劣的背叛者;高傲掩饰下的卑弱,会行走的虚伪。
      你这懦弱的苟活者,低劣的背叛者;高傲掩饰下的卑弱,会行走的虚伪。
      你这懦弱的苟活者,低劣的背叛者;高傲掩饰下的卑弱,会行走的虚伪。
      你这懦弱的苟活者,低劣的背叛者;高傲掩饰下的卑弱,会行走的虚伪。
      你这懦弱的苟活者,低劣的背叛者;高傲掩饰下的卑弱,会行走的虚伪。
      你这懦弱的苟活者,低劣的背叛者;高傲掩饰下的卑弱,会行走的虚伪。
      你这懦弱的苟活者,低劣的背叛者;高傲掩饰下的卑弱,会行走的虚伪。
      你这懦弱的苟活者,低劣的背叛者;高傲掩饰下的卑弱,会行走的虚伪。
      蝎捧着我爱罗的脸,忽然希望它能够活起来,抬头咬一口他的嘴唇,他期待那个牙齿釉质磕碰檀木的闷响,他想知道自己在其他人心中的样子。他觉得自己思维断裂,视线模糊,核心掉落,化为真正的木柴。我爱罗的玻璃眼珠饱含吊顶的灯光,蝎抓起刻刀打碎那盏日光灯,玻璃片掉落一地。他听到三千具傀儡从铁钉上脱落的声音,迪达拉的肩膀撞在地上沾满白色粉末,尖锐的眼角一动不动。蝎找到我爱罗的面具,被鞣制得柔软异常,他用美工钉把那张皮固定在它面上,牵动嘴角做出三代那样虚假的笑容。
      蝎看着那张脸,那具被尸布包裹的身体,觉得核心发烫。他把干硬的面庞贴到它身上,如同豹子在惊蛰时撕咬配偶。他很快平静了。蝎一把撕下我爱罗的脸。
      这表情不适合你。他说。

      ——And of mankind there is he whoso conversation on the life of this world pleaseth thee Muhammad, and he calleth Allah to witness as to that which is in his heart; yet he is the most rigid of opponents.

      有人谈论今世的生活,他的言论,使你赞叹,他还求真丨主作证他的存心。其实,他是最强悍的仇敌。
      (《古兰经·黄牛·2:204》)

      我厌倦了,蝎说,我找不到新猎物。
      将人化为物,又将物化为人,空虚的表现。
      三代目用手掌覆盖蝎的额发,遮蔽那对茶色眼珠的视线,蝎把他的手拂开一边,三代目又拿回来。让我休息,蝎在他身下翻转身体,三代目的手腕揽住他的腰。
      蝎抬起头看到三代领口的黑色裘皮,三代目的面庞如此英俊,他躺在榻榻上拉起被那只被自己砍伤的右手,查看断裂的手指与机关,三代目淡淡的抽回了手。我爱罗被挂在墙上,头被人皮遮盖,绿眼睛里的光透过皮革上的细孔泄漏出来。三代目的手掌再次落在蝎的眼前阻止他看向我爱罗的目光,蝎只好转过去不看,他把鼻尖埋到三代目的领口中,火硝的甜味曾使他安定,如今他什么也闻不到。
      Sasori。
      他回想三代目的声音。
      Sasori。
      他回想我爱罗的声音。
      两者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发觉自己的记忆正在缺失。让我重生吧,他咀嚼硝石,点燃引线,炸裂自己。然后他醒来,修补身体。他认定自己是做了一个梦,是那种看不真切的梦,不带颜色的梦,一切都是深浅灰色,带有低细数砂纸打磨出来的粗糙颗粒。他看到三代目放开自己的身体,取下我爱罗身上的皮革。它对它说话。
      或者只是对视,蝎不确定,他看着自己的手指,查克拉丝线断裂,他不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或者这一切都只是阴谋。
      蝎想起迪达拉的死,三代目压住迪达拉的双臂,迪达拉哇哇大叫,三代目用手腕中的短刀刺透了他的脖颈。蝎子等他自爆,最终迪达拉只是死了。蝎有些失望。他坐在那里等着,我爱罗挨着他的身体,蝎为它新披上的斗篷整理边脚,迪达拉渐渐的冷透了,蝎让我爱罗抱他去剖离室。我爱罗默不作声的照做。
      我爱罗,蝎在它身后,我爱罗托着迪达拉的身体径直前进,蝎又喊了一声,它终于停下来了。
      你要去哪里,蝎质问它,剖离间在这边。
      我爱罗先将头扭转一百八十度,又将上身转回来,它对蝎垂头,没有眼珠的黑眼眶深陷。蝎从他手中接过冰冷的迪达拉。我为什么要杀他,蝎看着迪达拉的手心,为了永恒的艺术,我赢了。他笑起来,我赢了。
      知道吗,核说,你无法定义颜色或气味。
      蝎已经遗忘那些东西,口中含蜜时,他忘记了甜味。

      ——I am forgotten as a dead man out of mind: I am like a broken vessel.
      我被人忘记,如同死人,无人记念。我好像破碎的器皿。
      (《圣经·诗篇·31:12》)

      蝎从村子出来的时候把作品都留给了砂瀑,随身只有常用的工具。他在大漠中几乎迷路,靠生长在戈壁滩上的指向草辨认方向,遇到多汁的生石花就连根拔起放在嘴里嚼着,未开放的花苞那样甜腻。有一天他在仙人柱群中歇息,秃鹫盯紧他腐烂的右腿,他抓住那只鸟喝干它的血。他徒手捕捉横行蛇,操纵蛇去吞食老鼠,点火烧烤蝎子,掐下它们的尾巴壳嚼着吃。
      他与大犀角争夺地盘,清晨时寻找仙人掌花,那些花朵大而薄,如同玉盘。他给金琥的弯刺淬毒,在自己身上试验。沙漠是个锻炼恶鬼的地方。最后三代目找到了他。
      十年后,他想得到我爱罗。薄雾中那孩子像一朵黑色的花,散发的血气吸引了蝎。我们爱一朵花,不问它能开多久。蝎做到了。
      最后一个十年,蝎突然杀了迪达拉。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别让你的弱点活着来折磨你。他的心已死。蝎不动声色的把迪达拉的尸体抽干。
      头颅沉重,四肢折断,裂成碎片,他觉得自己不再是活着的。无需休息,无需进食,无需劳动,无需担责,无需追逐。他赢了。
      三代目对蝎的消沉不知可否,当人执着一件事二十年后,这件事就会变成他的习惯,或许人偶也是一样。三代目损坏的眼睛还没有修好,蝎爬起来给他重新灌注一枚,三代目压住他的肩膀。傀儡仅剩的眼珠崩裂,紫色的液体顺着面颊淌下。蝎用浸了解毒剂的软布为它擦去。
      没什么,蝎说,我很快就回来。三代目很少如此焦虑,蝎不明白它在担忧什么。我很快就回来,他将布扔到解毒剂的瓶子中任它腐朽。
      三代目的表情软化了,蝎把他挂在墙上,我爱罗身边,然后关上门。他听见铮的一声,是傀儡间交锋的声音。他叹气。
      迪达拉卧在干灰中,蝎操纵它回到原位,迪达拉的发绳断成两截,长发仍保持那个立起的姿势。蝎觉得自己没力气再去管那些事情。他走到第三千二百颗钉子下方,听到门外传来咯哒咯哒的脚步声。他找到颈后的钉孔。门被推开缝隙,蝎不想知道来者是谁。他把自己挂了上去。
      这样一来就完整了。

      【毁灭一切令人难以置信的艺术品,我们才是最令人难以置信的人,请嫁给我们公主,请分给我们国土。我们才是最令人难以置信的人。让我们在领地上跳起舞来,采摘鲜花迎接美人。那位执斧的刽子手业已死去,我们才是最令人难以置信的人。】

      —盘铃长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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