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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李故✘左余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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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左余覃再没进过观影厅。
李故给鹦鹉主人打了好几通电话,抽了个时间请管家把鹦鹉送回了香山湖景区。
塔楼鹦鹉被送走的第十二天,李故精神恍惚,坐在湖边栈道时一头栽进了湖水里。
十二月寒冬,湖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被管家捞上来时,他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牙齿咯咯打颤,嘴里还在说着胡话。
左余覃赶到时,私人医生已经做完紧急处理,人被裹在厚厚的羊毛毯里,正在无意识地发抖,睫毛上凝着未干的水汽。
医生低声汇报道,“低烧,轻微失温,受了惊吓,关键是……精神刺激。”
左余覃在床沿坐下。
他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李故紧蹙的眉心,仿佛想抚平那里无形的痛苦。
床上的人还昏沉着,瑟缩了一下后,下意识地将冰凉的脸颊往他指尖的方向靠了靠,蹭到了属于左余覃的温暖。
这个细微的、依赖的本能动作,让左余覃的手悬在了半空。
不等他收回手,李故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还昏沉着,看不太清人,便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躺好休息。”
命令式的话,符合左余覃一贯的语气,李故没再挣扎,摔回了床铺里。
左余覃问,“你这是…舍不得那只鸟?”
李故闭着眼,缓缓摇了摇头。
左余覃看了他几秒,似乎在评估这个回答的真实性,而后道,“我说过,你想养,和我提,再养一只就好。”
允许一只聒噪的鸟儿养在左宅,大概也算另类的偏爱和宠溺吧。
可李故听完,却觉得心口那处早已瘪下去的地方,又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酸胀得发疼。
前后之所以回答不一。
是因为左余覃对学舌的鸟儿根本不感兴趣,甚至可能觉得麻烦,又或者顶多只是一时好奇,腻了也就丢了。
“不用了。”李故听见自己生硬的声音,“你又不喜欢。”
空气静默了一瞬,左余覃似乎没预料到这个回答,他微微蹙了下眉,像在处理一个超出预设的反馈,问,“那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成了压垮李故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些积压了数日、甚至数周的惶恐、孤独、被冷落的不安,以及对自己处境的清醒认知,混杂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染红了他的眼睛。
“我想要什么?”李故重复了一遍,声音开始发抖,“我想亲自把鹦鹉送回去,但我出不去,我…你理我的时候,这里像个人待的地方,你不理我的时候…”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崩溃边缘的颤音,“看不到你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我什么时候会被扔出去,我对着四面墙,对着湖,我整个人…我整个人都快要疯掉了,左余覃!”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卧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左余覃愣在原地,脸上惯常的平静在这怒吼声中渐渐发滞…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短暂宕机后,他看着李故通红的眼睛和微微发抖的肩膀,“没有…没有要把你扔出去,我只是想…”
“!!!”
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左余覃迅速起身,冲一般地跑出了卧室。
之后的几日里,李故再没出过卧室。
左余覃早出晚归,时不时会瞥一眼二楼的客房,再推开观影厅。
二楼的房门里没再冲出欢欣雀跃的人,观影厅也空荡荡的。
外加上这期间又去了一次静安疗养院,遍体鳞伤地回来后,他的心情好了许多,去按了李故房间的门铃。
没人回应。
左余覃有些烦躁,管家汇报了近日来李故的状况,除了日常,其余时间基本都赖在床上睡觉,像被拔光了漂亮羽毛的鸟,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陈文华调来了屋内笔记本的使用记录,在上面发现了国际舞团BFto的浏览记录,以及舞团演出的录像播放,多达十几次。
他提醒道,“李先生…可能想走,下周三BFto会在A市有一场巡演,占了新闻热搜,如果他…”
左余覃答得很快,“他不会。”
“李先生曾向BFto递交过申请,加入BFto是他的梦想。”
“梦想?”左余覃喃喃着,“那他会想看这场演出,对吧?”
陈文华只说,“我去订票。”
左余覃连着算了几日长承地产的烂账,他熬着,其他人也走不了,加班熬夜苦不堪言,终于在元旦前夕得以透了口气,连着三天假期,罕见地准时下班像得了解放。
夜晚,香山湖的空气冷冽清透。
左余覃端着托盘,站在李故的卧室门外,托盘里是一碗简单的白粥,两碟清淡小菜,还有两枚温泉蛋。
最近几天李故只吃这些。
他腾出一只手,按了门铃。
里面沉寂了片刻,门才被打开,李故穿着厚厚的家居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带着连日昏睡后的惺忪与茫然。
他看着左余覃,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托盘,愣在原地。
左余覃没有解释,径直走进房间,将托盘放在小几上。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暗而寂静。
“来吃饭吧。”他说。
李故按亮了屋里的灯,默默走过来坐下,粥的温度刚好,他小口吃着,左余覃就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看着外面漆黑的湖。
直到李故吃得差不多了,左余覃才转过身,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薄薄的信封,放在粥碗旁边。
李故的动作顿住了。
“下周三,”左余覃开口,目光落在信封上,而不是李故的脸,“A市大剧院。BFto的票。”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执行一道设定好的程序,“喜欢吗?”
李故的指尖有些发颤,他没有去碰那张票,“为什么……是两张?”
“你说,我不理你的时候,这里不像人待的地方。”语气有些涩,像在复述一段不属于自己的、难以理解的编码,“我不是故意不理你,出院之后事有些多,以后…我也不能向你保证,但我会尽可能的抽出时间来陪你,可以吗?”
他记住了那些话,并试图用他的方式来回应。
李故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所有筑起的防线,所有关于“被丢弃”的恐惧,在这句笨拙到极点、却又精准刺中他软肋的话面前,土崩瓦解。
左余覃看见他发红的眼眶,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像是预感到一场他无法处理的情绪洪流,他生硬地移开视线,补充道,更像在说服自己,“要把你想要的,弥补给你…”
李故别过头去,哽咽着嗯了一声。
这回应让左余覃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他轻轻松了口气。
沉默片刻后,李故的眼眶不再发酸,他试探着说,“所以今晚,你不忙了对吗?”
“嗯,节假日休息三天,这三天我一直在。”
李故这才注意到已经到了跨年夜,忽然想起这样热闹的日子,香山景区肯定热闹非凡,只是太晚了,他站起身,朝窗边走了两步,果不其然,刚入夜,景区的烟花就接连绽放,漂亮的不像话。
“去看看烟花吗?”他提议,“去湖边。”
左余覃最常呆的地方是自己的卧室,闻言想拒绝,在听到后半句后,缓缓点了头。
李故抱了两条厚厚的羊绒毯,和左余覃一前一后,去了长廊的避风亭。
视野不如栈道开阔,但观看烟花足够,湖水黑沉,倒映着对岸时不时绽放的绚丽光芒。
无论是湖面还是天空,李故都看得入神。
左余覃没怎么专注,提醒道,“还没到时间,再等等。”
一开始李故没懂这意思,他脑海里一直在回忆左余覃的那些话,有些酸,有些涨,还带着轻微的撕裂般的疼痛。
让他沉浸的不是烟花。
虽说烟花美得惊人,如梦如幻。
直到零点整,自第一抹金色在香山湖的上空炸开,金色的光点溅落,短暂地照亮了左余覃安静的侧脸,而后迅速争相斗艳一般,十簇、百簇…彻底照亮了整座香山,亮如白昼!
也照亮了李故望着他侧脸的潮湿眼睛。
惊雷般的爆响声接踵而至,李故被吓到,下意识地去捂左余覃的耳朵,触感微凉。
绚烂的花火在他们头顶绽放又湮灭,声音震耳欲聋,烟火盛会闹了多久,李故就看了多久左余覃被明明灭灭光芒勾勒的轮廓。
在那些耀眼的光芒下,在刺耳的爆炸声响中,他的嘴唇缓缓翕动。
左余覃没听到。
没听到也好,李故心想。
有些话,本来就不该被听见,尤其在光芒如此虚假、声响如此浮夸的时刻。
只适合沉在湖底,像他未能说出口的许多话一样,慢慢淤积成冰冷的泥。
难得的三天休息里,李故像条粘人的大型犬,带着失而复得的心悸,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贴着左余覃,期间左余覃会用笔记本处理事务,时不时地接听电话。
李故对长承地产有些印象,他还记得顾西川曾说过的话,原本在几个月前,左余覃已经着手准备接手左氏集团下的长承地产,因为车祸住院,再加上琐碎的旁事拖到现在。
从通话的闲言碎语以及周舟和陈文华的话里能捕捉到些许信息,这项由左卓一意孤行定下来的决策,使得左余覃被董事内部排挤的十分严重。
直接任命重要部门经理、总监等,或一路磨炼向上升职,都能闹出不少的怨气来。
空降‘总裁’如此骇人听闻的事,别说A市,放眼全国,也没人敢干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