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我和你的距离》是西七七呀

31、坦坦荡荡的小人

　　回去的路上，蜚蜚单曲循环和自己同名的《蜚蜚》，歌里唱“爱上你总会流言蜚蜚”“仿似悬崖上恋爱其实有多精彩”。流言蜚语止不住，不如不理。
　　到站，下车，她抬头看，看见上班大楼的户外广告播放栏里正在播一则新闻：“据悉陈佩乔将和澳洲球队解约，不日将回国内发展，但目前尚未确定他将加盟哪一支球队。”
　　蜚蜚望着新闻，听见身边走过的人的议论声，感叹方小姐行动真是迅猛啊！
　　她拿出手机，给陈佩乔发了信息：“欢迎回来。”

　　回来的流程并不顺利，原本一切都已经谈好了的，然而方知有才跟进到一半就遇到了急事，连夜飞机赶回了国内，新接手的是个澳洲本地阿姨，做事刻板严苛，在她的一番倒腾下挑起了陈佩乔和团队的矛盾，团队也在拱火之下想要再卡他一段时间。
　　蜚蜚让陈佩乔把合同细则那些都发给她看看，她自学过一点法律知识，不过澳洲法律不太一样，她得要花多点时间去钻研。陈佩乔那段时间也被团队冷落，一个已经决定了要走的不再受控的棋子，没必要再让他在球场上有过多曝光机会。两个人相约着一起研究法律，隔着重洋认真学习的模样逗笑了吴水月。
　　也是在这段时间里网上忽然流出一些关于“知名球星陈佩乔曾在澳洲霸陵队友”的视频。近些年来“霸陵”事件层出不穷，一流出就引发轩然大波，原本已经向陈佩乔递出橄榄枝的几支球队也放慢了动作，坐等后续演变。
　　蜚蜚和陈佩乔细细看过这些视频，里面确实是一个黄皮肤的亚洲人和一个白皮肤澳洲人在篮球场上起了冲突、前者用力推了后者一把导致其直接摔倒了地上，不过视频拍摄角度刁钻，拍到的都是背影，看不出具体面容。作为牵涉其中的当事人陈佩乔自然是知道里面的人不是自己，根据他对队友们的了解，很快就确定那个其实是王知温。
　　面对陈佩乔的质疑，王知温没有否认。他正面给出了解释：“陈佩乔，我妒忌你。你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以为你会和我是同一类人，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跟在那些澳洲人后面一起随便打打比赛、闲了就出去喝喝酒抽抽烟，我以为你不会坚持下去的，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成为一个只会跟在他们后面像狗一样的废人。结果你走了另一条不同的路，你坚持下去了，关键是你还成功了，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妒忌你。结果你还不珍惜这一切，在巅峰时期不听团队安排直接公布你和你国内那位小女朋友的事，现在还说要解约回去。我也就只能捡你不要了的东西，我想要偷偷做第二个陈佩乔，我也不是要做王知温，可是即使这样我也做不到像你那样，你是乔风，我做不到王风。”
　　“陈佩乔，我妒忌你，我羡慕你，我也讨厌你。”
　　王知温漠然冷静地说出这一番话，他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变化，让陈佩乔再也无法将这张脸和当初主动和自己打招呼的人联系在一起。陈佩乔想起的是几年前在苏和市立医院里他和蜚蜚说起自己妒忌邱冬意时的场景，那时候的自己应该就是像此刻的王知温一样吧，对现实无可奈何而又不想屈服的挣扎和暴戾，让人在一次次勉强隐忍里退化为困兽，只会嘶吼、咆哮。
　　他想上前一步像很多次他们并肩作战那样拍拍王知温的肩膀，王知温却在见他抬起手时迅速往后退了半步。这小半步，像是一记耳光，让陈佩乔彻底清醒。今天自己是来找王知温说清楚的，这才发现原来要说清楚的不仅仅只是他拍摄了会误导别人认为陈佩乔霸陵队友的视频，还有从此两人再也不可能是队友的事实。
　　王知温盯着陈佩乔，眼神凌厉如鹰隼。过去陈佩乔曾说过王知温在球场上出手不够果断、动作不够利落，每次说他都是插科打诨混过去。现在陈佩乔才发现其实王知温是个狠角色，其行动力应该不比自己差，只是用力地方不同罢了。
　　事已至此，王知温已经坦白。本是忐忑郁闷地来和王知温对峙的，明明是失去了一个很好的朋友，陈佩乔却觉得一身轻松，此后在澳洲这边再也没有牵挂了。以前他在蜚蜚书架上看到过一本很厚的书，他对看书尤其是是厚厚的书没什么耐性，那时候他随意翻开，只看上面写了句“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凭着字面意思他笑蜚蜚看的书不正经，蜚蜚给他解释这个词的真实意思。此刻他终于明白这句话了，他收回手，插进裤兜里，咧嘴一笑，说：“你知道吗？很久以前我也这样妒忌过我当时最好的朋友，当着我女朋友的面我说我是个只会妒忌别人的废人。”
　　蜚蜚却说废人是不会盖帽的，废人不会打球，废人打不好球，废人不会敢站到场上去，废人只敢躲在阴暗角落里妒忌这个那个，废人连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都做不到。
　　对于这个曾拉过自己一把的人，陈佩乔还是保留了一点善意：“王知温，废人不会敢说出自己的想法，就冲着这一点，你还不算是个废人。”
　　这分明是一句安慰人的话，王知温听完后反而像是被抽空了背脊骨一样颓了下去，蹲在到地上，再也没有半点前些日子还被力捧的神气模样。他兀自坐在地上，埋首双膝之间，用双臂挡住脑袋，怪异地大笑起来。
　　陈佩乔往外走了两步，听见身后王知温越笑越大声，还是折了回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递给他一张纸巾。
　　一声长笑后王知温抬起了头，神情冷漠地告诉陈佩乔一件他从不知道的事：“陈佩乔，你知道为什么在这个饿狼围绕的地方我连自保都做得不够却还愿意去主动帮你一把吗？”
　　“其实在你来澳洲的第一个星期，你家那位江小姐就来找我了。她那时候本来应该要回国去了的，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和你是队友，找到了我。一开始是在ins上发信息，说你人生地不熟，拜托我帮忙看看你。我跟她开玩笑说我总不能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答应帮她的忙吧。我就和她说我老家是沈州的，很想吃小时候老家一家老字号的糕点，她要是真的能做到三天内就让我圆了这个愿我就帮她。”
　　陈佩乔安静地听王知温说话，他越是笑着说陈佩乔就越是恼怒，仿佛有一股热气在脑袋里横冲直撞，烫得他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起来。
　　“没想到她真的去找了那家老字号，我以前就听说那家老字号是个很有脾性的店，每天卖完即止，也不缺客，天天排长龙。从苏和来澳洲，飞机往返都要去了大半天，我没想过她真的能做到。俗话说吃人家的嘴软，见她忙前忙后累成不像人样，我才答应了她，帮你这个自大狂一把。”
　　陈佩乔确实自大，自大到他没等王知温说完就直接上手往他下巴揍了一拳：“我看你不是吃人家的嘴软，你是不懂什么叫尊重什么叫信任。”
　　王知温没有还手，他扶着墙继续大笑：“陈佩乔，我确实不知道，因为我没有你这么好运气。”
　　没有好运气遇到一个这么好的姑娘，当时他故意要蜚蜚保守秘密，要求她不能告诉陈佩乔这件事，他享受像个幕后操纵者一样冷眼待人的感觉。在他的预想里，男女之间是做不到默默付出却忍着不告诉对方的，人是擅长道德绑架的动物，就像他那感情破碎、争吵不休的父母。于是他拿蜚蜚和陈佩乔做了一次实验，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能藏住秘密。结果他输了，输了一个秘密，也输了一个朋友。
　　陈佩乔阴冷着一张脸往外走，衣袖都旋起了冷冷的风。
　　王知温抬手擦去了唇上的血，对着他的背影继续用轻漫的口吻问：“陈佩乔！”
　　“将来你结婚了会请我去吗？”
　　陈佩乔没有回头。
　　这个问题，未来留着给蜚蜚去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