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问心 这不只是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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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抗天雷的下场，便是渡劫完浑身像被打碎重组一样疼。叶曌强撑着自己站起来，眼前却被黑沉所笼罩。
大脑嗡嗡作响，沉闷的心跳声代替了周遭的一切。直到她终于能看清事物，才发现脚下不是藏书阁前广场的青砖，而是被滴落的鲜血侵染的灰色石砖。
叶曌迟钝地抬头，阴沉沉的天空无边无际，透不出一丝光亮。风中吹来死气的腥臭味，寒意从脚底攀上后脑，唤起她记忆中最难捱的时光。
她的身上有伤，明明身上的疼痛还在撕扯着她的神经，叶曌却在一片混沌中，抓住了最重要的一点。
这里是拂云城，人族最后的堡垒。
“明空道君。”
有人在背后唤她。
这一句称呼，将叶曌拉回到那段记忆之中。她不再是凌霄宗的弟子，而是人族最后的修真者之一明空道君。
“什么事。”
明空道君的话语里没什么情绪。她很累，刚刚结束一场守城战的她只治好了致命伤，就上了城墙，观察魔族的情况。
身后之人说：“明空道君，对于守城，我有一个办法。”
明空道君这才转过身。
来人是一位男子，长相清秀，黑发黑眼，左眼下有一颗泪痣。他一身服丧时才穿的白衣，头发长度只到耳朵——这是修真界男子为妻子服丧的装扮，剪去引以为傲的长发，代表他不会再嫁。
“无涯道君，”明空道君自然记得他，修真界男子修炼天赋不足，大多修为不高，能活到现在的男子修士中，修为最高的便是这位了，“我记得，你是阵修。”
“是。”
见明空道君记得他，他便没有废话，快速讲述自己的办法。
待他讲完，明空道君沉默了一阵，才说：“你这个办法，也只是缓兵之计。”
“我知道。但至少，它能减少伤亡。”
明空道君不说话。她棕金色的眼睛再次看向了城墙外的天空，阴沉压抑。
她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双眼睛，被血染红的脸，哀戚又贪恋的目光。
明空道君看不懂，她只觉得难过，很多事情来得太仓促，太多的遗憾无法言说。
“逝者已矣。”明空道君低声说道。
无涯道君一身丧服，静静地等候明空道君做出抉择。
“无涯道君，我们没有别的路可走了。”良久，明空道君叹了口气，“通知其她人，开会吧。”
修真界原有的传音法术，由于灵脉被毁而无法使用。现在拂云城中使用的，是由器修炼制的手机——对，是明空道君炼制的。
她早已把前世的那些功能复刻，手机在全修真界推广。只是之前并不需要通话功能，传音术凭借灵脉可通向修真界的各个角落，不用消耗自己的灵力，而手机的使用需要灵力。
开会的通知发出去，不多时，会议室便来了二十几位修士，都是城中各个小队的队长。
人来齐后，无涯道君把方法又说了一遍。
那是一个可以称为“禁术”的防御阵法。
它由数百个小型阵法叠加相合而成。阵法绘成后依赖阵眼运行，一般情况下，阵眼大多设置为灵器灵石，或是套用小型聚灵阵吸纳天地灵气。而无涯道君的方法，便是用修士当阵眼——在修真界，一切以生命为代价的术法，都是禁术。
他说完后，作为召集方，明空道君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同意这个方法，但是以我一人之力不能成功，你们的想法呢？”
室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禁术，其实在这四十年里，所有人都用了不少，甚至走投无路之下，她们仅存的丹药是以修士为药引……拂云城也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那真是令人绝望。
“我同意。”
第一个开口答应的，是天机阁现任阁主白浮音。
白浮音留着短发，鹰眼锐利，若不是身上的天机阁阁服的浅蓝冲淡了一点锋利，她更像是一个年少轻狂的剑修。
她抬眼，看向明空道君，“但，我有一个要求。”
“请讲。”
“无涯道君说，作为阵眼的人，要以己身维持阵法，所以修为必须是道君及以上，且不能离开护阵范围，是否属实？”
明空道君颔首：“是。”
“我同意使用此阵，但，作为阵眼的人，不是我。”白浮音默了片刻，“墨蝉衣的修为已到元婴期，便让她来吧。”
“你想让墨蝉衣留城？你自己呢？”有人明知故问。
白浮音瞥了那人一眼，淡淡的声音，却像即将出鞘的剑锋，“出城杀敌。”
作为法阵的阵眼，固然是被囿于城中，做了一个提供灵力的容器。但，不用再去前线，减少了危险。
在无涯道君的计划里，作为阵眼的修士必然要得到最好的防护，以保证阵法不会损坏。
明空道君同意了，“可以。但，蝉衣会同意吗？”
白浮音：“这你不用管，那就是我的事情了。”
之后，会议室的众人开始讨论起来，最后敲定了二十一人作为阵眼，但中心阵眼的人选尚未确定。
既然作为中心阵眼，那必然是修为最高，坚持最久的人。毕竟，只要中心阵眼未破，那阵法还能支起。
当时作为阵眼的人里面，修为最高者有三位，分别是化神期的器修明空道君，剑修易凡道君和鬼修归寂道君。
此刻三人均在会议室，易凡道君和归寂道君对视一眼，便开始比谁杀的多。
易凡道君：“论杀敌，谁能比得上剑修？吾绝不能囿于城内！”
归寂道君冷冷一抬眼，“你的灵力用一分便少一分，我还能从战场上吸收些阴气，你又不能。”
易凡道君被她挑衅地想拍桌子，“不能怎么了？剑修就该死在战场上！”
归寂道君岿然不动，“然后被魔族操控尸体来攻击我们？”
易凡道君这下真的拍桌子了，“绝无可能！”
“易凡道君，归寂道君，别争了。”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人即将爆发的争执。
明空道君端坐于自己的位置上，围成一个圆的众人都看向了她。
刹那间，白浮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多少也是看着这个小辈成长起来的，不由得放柔了声音，道：“小曌，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真的要这样做吗？
这不只是问明空道君，也是在问叶曌。
叶曌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的模样，她们脸上都是差不多的疲惫。由于魔族一次又一次无规律地攻城，没有人能好好休息。
中心阵眼不是什么好位置，它代表着阵法内的所有小型阵法都要有一部分刻录在她的身上。阵法无时无刻规律运转时，她也会有相同的感受。一旦阵法有触动，或者哪处被破，她将承受莫大的痛苦。
但，叶曌没有犹豫。
“当然。”叶曌给出了她的理由，“我是器修，战斗本就依赖法器。现如今之前的法器只剩寥寥，我在战场上的用处比不上另外两位道君，但可以在后方修补各位法器，以做后勤。
“再者，我本就是异世之人，天道无视了我的存在，我还能吸收一点稀薄的天地灵气，比你们其他人，能撑得更久一些。”
咚——
话音落，似乎有钟声自天空响起。
钟声浑厚，叶曌被它吸引，抬头看去。就在她抬头的一刹那，周遭的景色变得模糊，一点点淡化。当她闭眼再睁开，周围没有人，没有房间，没有拂云城。
金色的光芒自天空倾泻而下，将叶曌笼罩其中。暖意悄悄融入她的骨血，雷光几次闪动，消弭于空气当中。
“叶曌，恭喜你。”
白衣束冠的女子走到叶曌的身边，搀扶住她，“你通过了天道问心，现在已是筑基期。”
在问心中重回过往，叶曌恍惚了很久，才终于回过神来，借着灵谕长老的手站直了身体。
渡过问心之后，天道对修士的馈赠彻底修复了她之前受到的损伤。叶曌向灵谕长老拱手行晚辈礼，“多谢老师为我护法。”
灵谕长老只问她：“众生道？”
叶曌点头。
“既然已经筑基，而你师尊还在闭关。明日你来弟子堂一趟，我将众生道的心法予你。”
心法是修练时比较重要的东西，其作用类似于现代学习的学习笔记。如果有前辈的学习笔记，那学起来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不知道问心会持续多久，卞靳泷一直没上来，她在底下等候多时，见到人风风火火地迎上前：“筑基了筑基了。悟的什么道？炼心还是什么？”
“是众生道。”叶曌说完就在等卞靳泷的反应。
卞靳泷先是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地看了看叶曌，又看了看叶曌身后的灵谕长老，在灵谕长老点头确定后哀叫了一声：“乱世才修众生，如今盛世太平，师妹怎么入的道！”
灵谕长老低头看了一眼叶曌，“你没说吗？”她以为叶曌的师门应该先知道情况才对。
叶曌：“还未。等师尊出关，再做决定。”
灵谕长老便不再多言。
卞靳泷也听明白了，跟师尊和小师妹在瞒着她的事情有关。不过既然有天机阁阁主的“预言”在，她很快就能知道事情原委了。
回去的路上，卞靳泷心情复杂，难得忍住了话痨，叶曌便开始复盘。她在问心幻境里，又回到了拂云城，再一次决定成为中心阵眼。
这便是对她能否行于众生道的考验吗？
看来，那个时刻，就是她的入道契机。
成为中心阵眼，就意味着叶曌不再想着回地球，她决定为了修真界耗尽自己的生命。
“为众生求生路，舍己身渡苦海。”叶曌喃喃低语，她的神识掠过脚下云霭，遥望修真界的众生。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问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