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深深深处》薄纸文刀

63、失事 它们不会再

　　“原来如此，你是这么想的吗？”

　　虞飞语听完后，维持着那个没有意义的笑容。

　　王嘉脸上的冰冷和凶性渐渐维持不下去了，话脱口而出后，他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这些话或许他们彼此心知肚明，但怎么能当面说出来。

　　王嘉张了张口，眼神不自觉地瞥向一旁。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虞飞语的双手，瞳孔骤然放大。

　　虞飞语的指尖，竟沾着几点暗红色的粘稠附着物，像干涸的血，又像…… 那罐从深红星带回的深红液体。

　　王嘉猛地后退了几步，下意识捂住口鼻，闷闷地问道：“你去碰样品了？”

　　虞飞语依旧笑着看着他，他的面容在王嘉的眼中不知为何越来越陌生。

　　虞飞语的脸在融化……先是嘴、随后是鼻子、眼睛，像被高温炙烤的蜡像，虞飞语的脸渐渐在王嘉的眼中融化一团不断蠕动的深红色血水。

　　“我没有。”虞飞语的声音在那具逐渐融化的躯体内传来。

　　“接……接受……恩……恩赐……不需要……接触……”

　　眼见虞飞语越发不成人形，被恐惧逼得连连后退的王嘉终于忍不了了，他转身就疯了似的往别的地方跑去。

　　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数条走廊，中途几次回头确认虞飞语没有追上来，才敢停下脚步。

　　王嘉正扶着墙壁大口喘息时，旁边传来了虞飞语的声音：“你跑什么？”

　　“啊！！！”王嘉爆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本能地扭头一看，正对上了虞飞语不解的脸。

　　王嘉还想要跑，虞飞语也被他的反应搞得莫名其妙。

　　“喊什么啊，好像土拨鼠。”

　　王嘉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虞飞语，尤其重点看了他的十指，没发现有痕迹才放下心来。

　　“草，”王嘉忍不住骂了一句，“我真感觉哪里有问题，从样品到船上开始，一切都不正常了。”

　　“简正雅还在船长室吗？”

　　虞飞语看着他摇了摇头，道：“我看到他往休眠区走了，你要找他的话，我带你去。”

　　“好。”王嘉一边跟着虞飞语走，一边在心里打着腹稿想该怎么和简正雅说。

　　走着走着，王嘉忽然注意到走廊里的灯光越来越暗，他望着左右两侧的门牌，发现那上面居然写的全是他无法理解的符号。

　　怎么回事？

　　王嘉站住了脚步，内心的不安翻涌着，他侧头看向虞飞语。

　　“怎么了？”虞飞语也跟着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过头，紧接着露出了一个笑容，一个毫无意义的、符号般的笑容。

　　而那笑容，王嘉之前才看到过。

　　王嘉的血液瞬间冻结。

　　是假的！这个虞飞语也是假的！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一直跑到撞上了一队安全人员，才惊魂未定地瘫倒在地。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那个虞飞语也是假的，那真的虞飞语在哪里？

　　所以……这艘飞船到底是怎么了？还有什么是真的？

　　——

　　确定了异种安置区没有其他异变，艾斯只能暂且封闭了异种安置区。

　　池塘里的紫藻还在不断蔓延，可眼下没有足够的设备和条件深究，只能暂且搁置，等返航后再做研究。

　　搞完这些，累得不行的他爬回了休眠仓休息。

　　马上要登陆了，他必须保持最好的状态。

　　等他再次醒来，休眠仓上的显示屏提示他【距离深红星还剩1天20小时34分】。

　　从休眠仓起身的艾斯活动了下身体，做了简单的唤醒运动来保持肢体的力量和灵活度。

　　等到他洗漱完后，再看向光脑时，目光下意识落在那团旋转涌动的深红色漩涡上。

　　漩涡就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在屏幕里与他对视着。

　　就在这时，那团深红漩涡轻轻一颤，吐出了一个半透明的信息泡。

　　他不禁有些犹豫。

　　他知道小蓝但是……毕竟这只是光脑内存储的信息，就算是有危险的信息也只能继续污染早就被损坏的资料库了。

　　思考片刻后，艾斯还是点开了那个信息泡。

　　被发来的竟然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虞飞语和王嘉正在说着什么，两人的声音被录得清清楚楚，那些藏在心底的算计、排挤、嫉妒，像剥了皮的血肉，赤-裸裸地摊在镜头前。

　　直到王嘉脱口而出那句揭穿彼此的话，画面里的他脸色骤变，满眼惊惧地看着虞飞语，接着便转身仓皇而逃。

　　虞飞语站在原地，满脸莫名其妙地喊了几声，王嘉也没有回头或停下。

　　自觉无趣的虞飞语很快也离开了。

　　艾斯静静看完视频，心里泛起一些淡淡的失落，但还不至于悲伤……

　　他其实多少看得出王嘉一举一动的含义，只是当这些小心思摊开来说的时候，还是直刺人心。

　　但是，比起这段对话，是谁在现场录下的这段视频，发给他又有什么目的，王嘉为何神色大变……

　　艾斯思索片刻，点开输入框，敲下了一行文字。

　　【为什么要发这段视频给我？你是谁？】

　　深红漩涡静谧地旋转着。

　　就在艾斯以为不会得到回复时，对方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有什么是我能帮助你的？】

　　这句话，艾斯最后一次还能联系上小蓝时，小蓝对他说过，仓库区忽然出现的瑞德也对他说过。

　　盯着这行字，艾斯心中燃起了一股无名火。

　　明明是这个未知的存在吞噬了思乡和小蓝，明明是它一而再再而三给飞船搞出了诸多事故，明明是它发来了挑拨的视频，它究竟想要做什么？

　　艾斯回复道：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不，如果说唯二需要的帮助，就是离开回归者号，将思乡和小蓝还回来！】

　　深红色的漩涡的旋转似乎加速了，很长一段时间后，艾斯才得到了对面的回复：

　　【但是我知道哦，我感受到了，你需要我的帮助。】

　　【它们不会再回来了，我会取代它们陪在你的身边，满足你的一切需求。】

　　【很快你就会明白，你不再需要他们，也不会再感到孤独了。】

　　后面，无论艾斯再发什么消息过去，对面都不再回复了。

　　之前发过的消息和对话，也全部变成了无法理解的乱码。

　　只是注视着那些扭曲的、仿佛在蠕动的深红色符号，艾斯就感到一阵反胃。

　　也许对方是技术高超的黑客或是叛逃的超级人工智能？

　　艾斯只能这样猜测。

　　马上要登陆深红星了，他只能暂且将这件事放下，开始登陆前的最后准备。

　　——

　　本次计划登陆深红星的有简正雅、艾斯、虞飞语、王嘉，安全主管宁素、十二位安保人员及各类随行机器人。

　　他们已经穿戴好了设备，坐到了登陆器内。

　　按照原定计划，回归者号并不会降落深红星，他们将搭乘登陆器进行登陆。

　　虽说是小型的登陆器，它的内部空间和仪器储备，也足够三百人生活一段时间。

　　此次搭乘的活人仅有17位，预留的空间可谓过分充足。

　　艾斯闭目坐在座位上，登陆服的头盔上各类数据参数跃动着。

　　登陆器内的灯光缓缓调为红色，倒计时的数字在中央屏幕上清晰闪烁，整个舱内一片寂静，只有轻微的仪器运转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气息。

　　简正雅在进行最后的出舱确认。

　　“重申一遍，我们本次登陆目标是进行一段时间的地面探索收集数据，及建立基本的登陆点。”

　　“不要脱队也不要擅自行动。”

　　“明白。”艾斯在频道内和其他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倒计时：十、九、八、七……】

　　【倒计时：三、二、一！】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推背感，登陆器缓缓脱离回归者号，向着那颗暗红色的星球飞去。

　　穿越大气层的过程十分顺利，艾斯透过登陆器的舷窗，能荒芜的深红色大陆在视野中逐渐放大。

　　就在这时，他头盔上的显示的各种数据瞬间化为一片刺目的通红。

　　原本平稳下落的登陆器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舱内的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紧急通知：登陆器失控、登陆器失控、登陆器失控……”

　　“原定登录改为弹出降落，我将留守在此尝试稳定登陆器，救援信号已向回归者号发射。”

　　“至于你们，只能祝你们好运了……”

　　什么？

　　艾斯的心顿时悬了起来，救生舱弹出降落，意味着他们将分散坠落在深红星的各处，而简正雅居然选择了留守？

　　如果登陆器坠毁，简正雅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疯了？

　　但是红光一片的情况下，根本不留给艾斯任何反对或沟通的机会，他的救生舱已经向着深红星的远方发射出去。

　　在这片苍茫的、荒芜的深红色大地上空，十六艘救生舱如一道道流星在半空中炸开，坠向了这片死寂的大地。

　　——

　　着陆时的巨大冲击力，让艾斯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恢复意识，头痛欲裂，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般。

　　他咬着牙，用尽全力撑着座椅，勉强从变形的救生舱内站了起来。

　　他透过头盔转身看去，救生舱着陆的地方严重变形，但幸好没有碰撞起火。

　　艾斯如今穿的登陆服可不是他曾经穿过的老旧隔离服。

　　这套登陆服的运用了人类最先进的材料，轻薄、保温、耐磨的特性全部具备。

　　登陆服内置了能维持他生理体征的各种仪器。

　　此刻他头盔上显示的数字已经恢复了正常，上面显示深红星的大气含氧量和含氮量都略高于地球、重量相当于0.9倍地球重力……

　　好消息是，哪怕他登陆服内的氧气耗尽也没关系，深红星的大气适合人类直接呼吸。

　　坏消息是，为何深红星与地球的数据如此相似？

　　人类自开始星际航海以来，建立的每个大区都花费了不知多少物资进行了全方位改造，连火星那样的星球都属于适合人类生存的了。

　　而这颗星球，简直就像是地球的双子星，甚至可以说比地球还适合人类生存。

　　艾斯可不信茫茫宇宙中会有这样的巧合。

　　艾斯先是环顾了一圈，发现自己坠落到了一片深红的荒野上。

　　放眼望去，他目之所及皆是一望无际的深红色平原，没有山峦，没有河流，甚至连一块突兀的岩石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暗红，死寂得让人窒息。

　　他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脚下的荒原，蹲下身隔着登陆服摸了一把“土地”。

　　这里深红色的物质，并不是想象中的砂砾，反而更像是细腻的灰尘或者粉尘，踩上去也十分松软。

　　这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