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拂春雪》垂觉

9、少年之心

　　2017年六月
　　“节目的最后，感谢每一位同学和老师为二中创立四十周年校庆所做出的努力。让我们再一次祝福二中，四十周年快乐！”
　　表演结束之后，各班要留下几个人打扫各自班级区域。
　　江枝漓和宋莹然回教室把书包收拾好以后，却不见宋凛的身影。
　　沈霖欢连书包都没背，手上还拿着学校发的零食。
　　身体靠在门边。
　　“走吗？”
　　然后环顾一圈:“宋凛呢？”
　　江枝漓叹了口气。
　　宋莹然标志性叉手，好看的眉头紧蹙: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到了表演区域，宋凛果然在那。
　　表演之后留下的彩带和零食包装撒了一地，他就在那一顿扫。
　　看见他们三个过去，宋凛扶了下眼睛。
　　“你们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不远处体委背着书包兴冲冲地朝他挥手:
　　“宋凛，谢啦！我下次一定替你!”
　　宋莹然一脸无奈:“哥!”
　　沈霖欢冲出去把人抓了回来。
　　体委紧紧抱着自己的书包，以防被沈霖欢抢走。
　　“干什么？宋凛都说了跟我换班，我下次就帮他扫回来了!”
　　江枝漓马上拆穿他:
　　“跟你换班的人哪次换回来过，每次叫你你都跟没听见一样跑走了，影都没有一个。”
　　宋凛也有些尴尬，搓了搓扫帚把手。
　　“是我要帮他扫的，放他走吧。这次表演我也没帮上忙，都是徐涛他们帮老师忙前忙后。”
　　徐涛听了顿时挺直腰杆，一把抢回被沈霖欢抓着的书包带子，说话也硬气了:
　　“就是!你们这些人不帮忙就算了，宋凛都说要帮我扫地了，你们多管什么闲事!”
　　宋莹然平时在班里不爱说话，此时却像是机关枪开了保险栓:
　　“徐涛你要不要脸?仗着自己体委的身份每次都指使我哥帮你搬这个器材这个器材，你自己倒是会躲清闲，引体向上都做不了一个的人好意思说自己是体育委员!谁说我们没帮忙，校庆祝词我们没写吗？班上的卫生不是我们打扫的吗？我哥一个人画完了班上的校庆板报你是瞎了吗看不见?”
　　战斗力之强悍，把徐涛吓得愣在原地，不敢反驳一句。
　　沈霖欢在一旁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江枝漓把扫帚从宋凛手里拿出来，塞进徐涛手里:
　　“饭要自己吃，学要自己上，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别总是给别人添麻烦。”
　　宋凛被他们拉着走了。
　　宋莹然一边走一边数落自家哥哥:
　　“哥，你不要每次别人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他们根本就没拿你当朋友，只是看你好欺负。”
　　沈霖欢嘴里还吊着一根棒棒糖:
　　“就似就似，咱们要学会拒绝，把精力留给更值得珍惜的人。比如说我哈哈……”
　　宋凛还是有些犹豫:
　　“但他毕竟是我们的同学……”
　　沈霖欢:“同学怎么了？我就问你，你想不想帮他扫地?”
　　宋凛:“倒也不是想……”
　　“那不就结了。”
　　江枝漓难得跟他们两个站在同一边，表示赞同:
　　“我知道你是不想让别人失望，可是有的时候，太坦然接受你帮助的朋友，可未必把你当成朋友。”
　　沈霖欢一把搂上宋凛的肩头:“对啊，你想想，换做是你，你会不会让我们帮忙扫地?”
　　宋凛摇摇头。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事情，而且根本不难，不需要帮忙，我也不想麻烦你们。”
　　“对嘛，真正的朋友，肯定不愿意因为这点小事给朋友添麻烦，而他三天两头麻烦你这种小事，显然只是想使唤你。”
　　三人齐齐点头。
　　江枝漓郑重其事地说:
　　“拒绝不想做的事，也是在捍卫自己的权利。”
　　宋凛:
　　好像悟了。
　　说完之后，四人并肩走着，沈霖欢搂着他的肩，来了个wink。
　　“不过就算是扫地这种小事，你也可以来麻烦我，这是我对你们的特殊优待。”
　　宋凛:“为什么突然对着我耍帅……”
　　.
　　2017年八月
　　沈家.
　　“这次又要忙谁的案子？是嫌疑人还是受害者？”
　　桌子上的蜡烛还没吹灭。
　　“小霖……”
　　温琳收起手机，又无奈，又焦急。
　　“妈妈答应你，一定在12点之前赶回来好吗？这个案子真的很重要……”
　　被沈霖欢打断。
　　“你们哪一次的案子不重要？上一次我们全家人聚齐吃饭，还是过年那天吧？”
　　沈恒悦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没分完的餐盘，一脸无措。
　　温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柔：
　　“阿悦，你先回房间，妈妈跟哥哥说几句话。”
　　沈恒悦乖乖回房间了。
　　沈霖欢低着头，又接着说：
　　“你和老沈明明说以后会多陪陪我和阿悦。”
　　温琳也忍不住红了眼，深吸口气。
　　“我知道那些案子都很重要，可是……他们需要你，我和阿悦也需要你啊。我只是想你们陪我过一次生日，只是想……”
　　一滴泪落在手背，沈霖欢把脸背过去，声音哽咽：
　　“其实我很骄傲，真的，你和老沈奋力地捍卫别人的权利，是一件很酷的事情。我也知道，我不能这么不懂事，你的委托人，比我更迫切见到你。可我还是……”
　　很难过。
　　温琳离开的时候，蜡烛正好熄灭。
　　昏暗的灯光下，只剩下一个孤寂的背影。
　　男孩把燃尽的蜡烛一个个清理干净，看着布满孔洞的蛋糕，默不作声。
　　门铃响了。
　　沈恒悦从房间跑出去开门。
　　脚步声逼近，沈霖欢头也没回。
　　“又忘了什么文件?”
　　“是你忘了什么吧？”
　　不同于温琳的成熟知性，女孩的声音清亮又柔软。
　　沈霖欢慌忙转头，沈恒悦正好开灯。
　　温暖的灯光将两人笼罩其中。
　　江枝漓举起手里的盒子，笑吟吟地看着他。
　　“不是你邀请我们来的吗？莹然说他们家住在山里，得晚点到。”
　　沈霖欢想起自己刚刚才哭过，又赶紧转身，背对着人。
　　“今天你格外不一样呢。”
　　江枝漓把蛋糕放在桌上，推向沈霖欢。
　　沈霖欢看了一眼，又快速背过身去。
　　蜷缩在凳子上，鼻音还很重。
　　“我也不是每天都像傻子一样笑。”
　　“我可没这么说。”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又浮夸又嘴碎。”
　　沈少爷今天格外脆弱。
　　江枝漓自顾自坐下，像哄江越一样哄着他。
　　“怎么会呢？你是我们四个里面最会说话，最能调节气氛的人了。我一直很羡慕你的口才，临场发挥的反应力，不像我，一到关键时刻就说不出话。除了这个，你还有一往无前的勇气，随心所欲的洒脱……而且，你还会作曲诶，这多厉害!”
　　“你这不是能说得很。”
　　沈霖欢还是蜷在那，兴致不高。
　　过了一会，他终于开口:
　　“我以前不是这种性格的。
　　每次参加家族聚会，长辈们都说我太内向，应该多交几个朋友。
　　当时的我根本不在意，我有爸妈，有阿悦，我根本不需要朋友。
　　后来，他们越来越忙，忙到把阿悦也丢给我。
　　我常常在放学之后，还要去接阿悦回家。
　　阿悦的家长会没人去，最后，是14岁的我去的。
　　班级里的人嘲笑我，说我有了个小儿子。
　　我气得跟他们打了一架，学校要叫家长，我的家长却根本没空来。”
　　江枝漓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早已消散，只是认真的，静静听他说着。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越来越活泼，跟谁都能说两句，可是，也只能说两句。大概，莫名其妙的靠近对他们来说，是一件有压力的事情吧。
　　阿悦年纪还小，很多事情我说了他也不懂。所以，我又开始作曲，写词。没人听我说话，我就说给音乐听。越热闹的曲子我越喜欢，好像这样，我就没那么孤独。”
　　沈霖欢终于回头，疑惑地问:“怎么不说话?”
　　江枝漓好像才从什么地方拉回思绪，重新整理表情:
　　“我在等你回头啊。”
　　对面的人愣住，她佯装受伤的样子:
　　“好让你看清我脸上难过的表情，我们认识了这么久，我竟然还不算是你的好朋友吗？”
　　沈霖欢嗤笑一声，开始拆她带来的那个蛋糕。
　　“少来，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拆蛋糕的手轻微顿了一秒，少年低头，专心看着蛋糕:
　　“就是……不一样。”
　　江枝漓还想再追问，宋凛和宋莹然已经到了。
　　一看见沈霖欢，宋莹然就好像是npc开启了什么固定任务:
　　“不会吧，我们不就晚到那么一会，不至于哭成这样吧？”
　　人多了，沈恒悦才敢出来。
　　“哥，我，我们都陪你过生日。”
　　沈霖欢赶紧站起来，活动着身体朝洗手间踉跄而去。
　　“这么大人了谁还哭鼻子啊，刚才虫子进眼睛了有点难受而已。”
　　宋凛把礼物放好，走过来:
　　“他没事吧？”
　　江枝漓看着沈霖欢一边揉腿一边走进洗手间，笑着摇摇头:
　　“没事，放心吧。”
　　洗手间里传来声音:
　　“我能有什么事?我才不会像某些人一样，舞蹈比赛得了第二名就从早上八点哭到晚上八点。”
　　宋莹然:“沈霖欢你闭嘴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