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拂春雪》垂觉

30、天台

　　节目组似乎也得到了消息，四周开始变得嘈杂。
　　过了一会，宣布节目暂停录制。
　　人群攒动中，江枝漓看向宋莹然。
　　宋莹然也眉头紧蹙，对上她的眼神，摇头，无声说着:“我不知道。”
　　几人在上次喝酒的楼里齐聚。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有人举报她?”
　　宋莹然百思不得其解，除了他们，还有谁会在意七年前的事情。
　　“不知道啊，真不是你俩干的吗？”
　　沈霖欢再一次确认。
　　宋莹然翻了个白眼。
　　江枝漓突然想起什么，狐疑地看向沈霖欢：“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
　　他昨天过了休息时间好久才回来。
　　问他去干什么了。
　　他也只是故作高深地说：“没事。”
　　沈霖欢撇开头，模糊地说：“陈旭找我。”
　　“什么？”
　　江枝漓没听清。
　　沈霖欢只好大声重复：
　　“我说，陈旭找我，跟我说一些和你有关的事情来挑衅我，我当然要反击了！”
　　江枝漓皱着眉头：“你跟他说什么了？”
　　沈霖欢一脸乖巧：“我真没跟他说别的，我就只说了你不喜欢他只喜欢我嘿嘿。”
　　江枝漓：……
　　宋莹然：“说正事行不行！”
　　江枝漓手指敲击桌面，沉声道:“要是你没说漏嘴，肯定就是还有别人知道这件事。”
　　沈霖欢连忙表态：“真不是我！”
　　“那个，我插一句嘴啊。如果于雅晴真的抄袭，那爆出来不是好事吗？”
　　沈霖欢吓了一跳，看着角落里的尹析筠瞪眼:“不是，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尹析筠自如地坐下倒了杯水，“我当时和大小姐在一起呢，你们二话不说就往山上走，我当然以为叫我一起了。”
　　宋莹然没管这些，抬头问尹析筠:“如果她抄袭被查出来属实，她会有什么后果?”
　　尹析筠不假思索地说:“抄袭当然是寄得不能再寄了!赔钱撤奖都是小事，说不好还要坐牢呢!”
　　众人沉默。
　　又过了很久，沈霖欢轻声说：
　　“不管是谁举报了她，反正，我们不用纠结了。”
　　尹析筠点头:“说不定是你们说的那位哥他在天有灵，不想放过于雅晴。”
　　事已至此，他们只能等待结果了。
　　.
　　节目停播之后，江枝漓的日子却越来越热闹。
　　某位沈姓男歌手总是殷勤地往她家里跑，忙上忙下，哄得林女士笑得合不拢嘴。
　　“小沈啊，当初阿姨看你就是有作为的人，小小年纪嘴巴又甜长得又帅，现在更是事业有佳……那个词叫什么来着，人生赢家!”
　　沈霖欢坐在沙发上削苹果，笑得内敛而含蓄:“诶，哪有，阿姨您客气了。我还需要努力呢，我认为真正的人生赢家，是事业有成的同时，还得有人相互促进，鼓励，陪伴，那才是真的人生赢家，您说是吧?”
　　沈某人说着，还朝厨房里看了一眼。
　　林秀敏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却只是笑，不接茬。
　　沈霖欢也陪着笑，笑得脸都快僵了。
　　江越插着手，靠在柜子边，一脸不屑:“切，装模作样。”
　　江枝漓在旁边拿盘子，另一只手摸摸江越的头，笑而不语。
　　沈霖欢脸都快笑抽筋了，江枝漓才出来。
　　他赶紧接过盘子低头切水果，趁机活动一下嘴脸。
　　林女士看她过来，起来活动了下身体。
　　“枝枝，你招待一下客人，我去做饭。”
　　沈霖欢像屁股装了弹簧一样弹射起来。
　　“不用!阿姨!”
　　“嗤。”
　　江枝漓没忍住笑了，以前从没见他对谁那么殷勤过。
　　沈霖欢有些警告和无措地瞪了她一眼，倒像是毫无杀伤力的小动物在龇牙咧嘴。
　　他把一块苹果递到她手上，然后跟着林秀敏的路线，声音热络又谄媚:
　　“阿姨，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不用这么客气，这顿饭让我来吧，让您尝尝我的手艺……”
　　江枝漓咬了一口苹果，还是觉得好笑。
　　林秀敏的声音平稳老道:
　　“没事，你去坐着吧……”
　　沈霖欢:“不不不，还是我来……那我给您打下手!”
　　江越被两个人挤出来，站在门口控诉:
　　“沈霖欢你这个马屁精!”
　　.
　　明天就是元旦。
　　转眼又是一年，原城快下雪了。
　　江枝漓接到一个很久没接通过的电话。
　　见面约在了咖啡厅。
　　“好久不见。”
　　崔莎把菜单递给她。
　　江枝漓点头，接过菜单:
　　“好久不见。我没想到，举报于雅晴的人会是你。”
　　崔莎挑眉:“那说明我终于有长进了，能让你想不到。”
　　江枝漓也笑了:“怎么还没改掉总跟我比的毛病。”
　　崔莎搅了搅咖啡，撇撇嘴:
　　“我现在可是元琦集团的副经理，你一个拿死工资的，我才不屑跟你比。”
　　其实当初转专业，不完全是因为她和江枝漓的矛盾，只是当时她们那样的状况，她一边带着气，一边带着口不择言的歉疚，最终还是没能开口解释。
　　在学校里她一心学习搞事业，还没毕业就已经拿到了offer。
　　一路打拼，竟然就成了元琦最年轻的副经理。
　　江枝漓还在看菜单，头也没抬:
　　“怎么尽往人心上扎刀呢你。”
　　“元琦集团参与了你们的节目之后，这块业务就一直是我亲自负责。默默观察了你们这么久，本来是想为了我以前不成熟的行为向你道歉，送你个礼物，但好像给你们造成了一些困扰?”
　　崔莎观察着江枝漓的神色，似乎在确认些什么。
　　后来冷静下来之后，她就开始后悔。
　　为了一个认识不久的男人，冲动地放弃了四年的朋友情谊。
　　明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却依旧举起身边最锋利的刀，成为她梦魇中的一员。
　　江枝漓还是没想好点什么，索性合上菜单。
　　崔莎这才想起，眼前这个人本来就是这样洒脱淡然的性格。
　　只是好像从某一刻开始，她变得优柔寡断，不再像当初在学校小巷里，挡在她身前的那个女孩那样勇敢大方。
　　那时候的自己，一味地追求“偶像”的力量，只顾着斥责江枝漓的懦弱，却从没问过她变成那样的原因。
　　江枝漓微微抬眸，轻笑着，语气恬淡而平缓。
　　似乎她们从没有过隔阂，只是朋友间的叙旧。
　　“不算是困扰，相反，你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很大的困扰。”
　　崔莎如今气场非同一般，歪头挑眉，有种无言的气势。
　　“那就好，我还有点担心我的礼物送错了。”
　　江枝漓笑着摇头。
　　.
　　从咖啡厅出来之后没多久，沈霖欢的电话就来了。
　　“聊完了?”
　　“嗯。”
　　“……晚上有你喜欢的糖醋排骨。”
　　江枝漓对着电话轻笑:
　　“莹然又要怪你让她长胖了。”
　　就算隔着电话，江枝漓都能想象到沈霖欢想坏点子的表情:
　　“她自己经不住诱惑，跟我有什么关系。不然，我们再点几杯奶茶?”
　　宋莹然在电话那头朝他丢东西。
　　江枝漓笑得更开心了。
　　“我觉得不错，哈哈。”
　　“我也觉得，你想喝什么？”
　　“……”
　　“枝枝，枝枝?”
　　还是无人应声。
　　寂静的小道中，唯余一小块光亮躺在地上。
　　原城，开始下雪了。
　　.
　　刚睁开眼睛的时候，江枝漓觉得自己的头剧痛无比，好像有十几只小提琴无序地同时响起。
　　她想用手揉一揉脑袋，却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凛冽的风吹得她脸生疼。
　　环顾四周，总觉得这里又熟悉，又陌生。
　　正思考着，身后走出来一个人。
　　容貌憔悴，衣着凌乱。
　　是于雅晴。
　　“你不意外？”
　　于雅晴的嗓子哑的可怕。
　　江枝漓被绑在后面的手攥得死紧，语气却平淡。
　　“意外，我以为你只是不想坐牢，但我没想到，你是想坐更久。”
　　“少在这跟我犟嘴，反正我的人生已经完了，多你一个垫背的，我不亏。”
　　于雅晴站在她面前，大风将她本就凌乱的头发吹得更糟，加上阴森的语气，活像地狱索命的恶鬼。
　　江枝漓确实想不明白。
　　“就算你被判抄袭，可除了画画，你还可以从事别的行业，坐牢也做不了多久，为什么要赔上一生来报复一个无足轻重的我?”
　　于雅晴一愣:“你不知道？”
　　江枝漓皱眉:“什么?”
　　于雅晴不断低声呢喃，直到越来越大声:“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哈哈哈哈哈哈，你竟然不知道!”
　　她笑得眼泪婆娑，朝着江枝漓玩味地说道:
　　“警察重审了宋凛自杀的案件，他们真的很烦!时隔那么多年，还能查出来跟我有关系。”
　　于雅晴急促的走来走去，然后停下，抹了把脸，深出一口气:
　　“当初啊，宋凛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你不知道吧。”
　　江枝漓这才发现，这分明是宋家的天台。
　　一时间，她只觉得怒气上涌，血液逆流:“你，你……”
　　于雅晴自顾自地说着:“那天，我拼命求他，跪下来求他，求他不要揭穿我，求他给我一条活路。毕业之前我再没有成就，我妈就要把我嫁给一个四十岁还离异的老男人给我爸还债，那我一辈子都画不了画了!我就再也没有机会离开那个十几平米的房子，那个充满了令人作呕的烟酒味的家!”
　　于雅晴说着，脸上浮现出作呕的表情。
　　“可是他一点都不为所动，他让我找别的出路!凭什么!我已经找到路了，我绝不会让他妨碍我!”
　　说着说着，她又笑起来:“我该夸他善良呢，还是狠心呢？他不肯放过我，却跟着我上了天台，劝我好好活着……我当然不会去死!他死了，我才能好好活着啊。”
　　江枝漓听她疯疯癫癫地说这些话，一想到宋凛是因为这样的人而死去，就觉得替他不值，浑身战栗。
　　她努力压制着颤抖的身体，深呼吸平复心情，眼泪在眼圈里打转，试图挣脱绳子的束缚。
　　她开口，想要分散于雅晴的注意力。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口腔中弥漫着血腥味。
　　“为什么偏偏是我，我没有举报你。”
　　于雅晴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她甚至有闲情逸致回答:
　　“我知道，所以我去找崔莎了呀！但是，谁让你先出来了呢。”
　　于雅晴上前，一寸一寸的抚摸她的脸:“啧，你这张脸，到底有什么魔力呢，男人也喜欢你，女人也喜欢你，我求而不得的东西，你随手就拿走了。”
　　江枝漓扭头，挣脱她的手，听出一些端倪:
　　“你喜欢宋凛?”
　　于雅晴很爽快的承认了。
　　“对啊，不明显吗？”
　　“你喜欢他，却杀了他?”
　　江枝漓咬着牙质问她。
　　简直不可理喻。
　　“你懂什么，与其让他被别人玷污，不如让他的灵魂，永远留着我身边。”
　　于雅晴完全已经疯魔了，根本无法用常人的思维来理解。
　　江枝漓神色一动，悄悄解开绳子，活动手腕，随时准备逃跑。
　　于雅晴立刻警惕地将目光锁定她，手里突然出现一把折叠刀。
　　江枝漓登时汗毛竖起，不敢再动一下。
　　“你根本不是喜欢宋凛，就像你和陈旭在一起，现在报复我一样，你的喜欢，只不过是为你的利用找一个卑劣的借口。”
　　于雅晴手里把玩着那把刀，漫不经心地说:“你倒是和宋凛说的一样。随便吧，利用就利用，卑劣就卑劣。不过，至少报复你这件事，虽然我确实没什么好处，但我真的不想你好过。”
　　说完最后一句话，于雅晴突然快速伸手抓向她，江枝漓下意识跳开。
　　绳子散落一地，椅子被推倒，于雅晴再一次抓向她的手。
　　于雅晴的动作敏捷的诡异，江枝漓没能再次躲开。
　　于雅晴把刀强势的塞进她手里，却是朝她自己的心口刺去。
　　江枝漓一惊，连忙将刀撇向一边，不小心划伤了右手。
　　刀落在地上，鲜血喷涌而出。
　　于雅晴的力气不敌她，被她推得向后倒去，身后已是天台尽头。
　　倒下的人却笑的恶劣又满足:
　　“真正杀死一个人的感觉，你也感受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