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拂春雪》垂觉

21、晚安

　　直到节目组宣布寻宝时间结束。
　　十五张总共被找出十三张。
　　三张被白茹和杨森找到，都是加，总分八分。
　　尹析筠和宋莹然找到两张，一加一减，总分只剩一分。
　　陈旭和于雅晴，三张只有一张加分，总分负两分。
　　最后一名的晚餐是两根黄瓜和两个鸡蛋。
　　沈霖欢端着晚饭过去，假装关心：“哎呀，你们这晚餐也太惨了，要不换换？”
　　陈旭看了一眼他的牛排，冷笑：“行啊，我们换换。”
　　送上门的晚饭他为什么不吃。
　　沈霖欢一脸惊讶：“你真要换啊？”
　　陈旭不出所料：“怎么，你想反悔？”
　　沈霖欢摇摇头：“我为什么要反悔？你想换我当然换了，正好这个西红柿太酸了，我不爱吃，谢谢啊。”
　　说罢，沈霖欢把陈旭面前的鸡蛋拿走，再将自己盘里的小西红柿用叉子轻轻拨进装鸡蛋的碗里，半颗小西红柿在小碗里打了个转，静静躺在碗的正中间。
　　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陈旭的脸比黄瓜还绿。
　　沈霖欢已经跑到江枝漓旁边：“枝枝，吃鸡蛋不？”
　　白茹有些不忍心，给于雅晴分了根烤肠。
　　于雅晴有些尴尬地说了谢谢，又转头看向陈旭。
　　陈旭没好气地说：“看我干什么，你愿意捡别人吃剩下的你就吃。”
　　拍他们的摄影换电池去了，本来镜头在的时候，陈旭也没什么好脸色，这会更是毫不留情面。
　　于雅晴一脸难堪地把烤肠还回去了。
　　白茹好心被当驴肝肺，心里也不好受，沉着脸回去了。
　　这一整天，除了白茹主动搭过几句话，剩下的嘉宾几乎没有跨组互动过。
　　节目组为了让大家更熟络一些，把大家聚集在客厅，希望大家多交流。
　　入座的时候，宋莹然一屁股挤在了沈霖欢和江枝漓之间。
　　众人都愣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尹析筠张罗着玩真心话大冒险，
　　“咱们转酒瓶，谁被瓶头指到就要回答问题或者完成挑战，那就从我开始吧。”
　　他转到于雅晴，一脸兴奋：
　　“雅晴前辈你好，我其实之前就去看过您的画展，特别喜欢您的作品。尤其是《飞翔》，特别想知道您当时是在怎样的心境下画出这幅画的呢？”
　　江枝漓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宋莹然，
　　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于雅晴。
　　于雅晴从善如流的回答：
　　“当时因为我的家庭情况不太支持我继续画画，所以就想着，如果我有一双翅膀可以飞翔，逃离现实的苦难就好了。”
　　说着，她含情脉脉地看向陈旭，陈旭这回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表情有点奇怪。
　　于雅晴一直在网上营造自己是从贫困家庭中坚强成长的励志人设，陈旭决赛黑幕事件之后，她和陈旭的救赎文学在网上被大肆宣扬，掩盖掉了很多关于陈旭的不良言论。
　　宋莹然转到杨森，随便问了个问题。
　　轮到陈旭的时候，瓶头对准了江枝漓。
　　陈旭看似随意的发问：“你和沈霖欢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江枝漓丝毫不慌：“一个月前。”
　　陈旭惊讶：“你们不是很早就认识了吗？我记得我们两个一起上大学的时候他还来看过你呢。”
　　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陈旭接着说：“说起来，当初确实是我不够成熟，才让我们两个就那样分开……哎呀，不说这个……”
　　说着说着，他看了看摄像机和沈霖欢，故作遮掩。
　　白茹原本还在谴责杨森不记得他们认识了多少天，这会尴尬地不敢说话。
　　于雅晴的脸色也不好，但她什么都不敢说。
　　沈霖欢一点面子也不给他，嗤笑一声：
　　“说啊，怎么不说说你是怎么道德绑架和性骚扰的？我们家枝枝没报警抓你都算她宽宏大量！”
　　比赛一结束，她刚一出院，沈霖欢就找上她，火急火燎地要了解事情经过，憋不住一点。
　　陈旭瞪大双眼：“她报警？被打的是我，我才是要报警那个！”
　　眼看两个人剑拔弩张谁也不服谁。
　　白茹伸手去转酒瓶：“来来来，接着玩……”
　　江枝漓拉了一把沈霖欢，他这才气冲冲的坐下来。
　　陈旭也没再说话。
　　玩了几局，于雅晴起身去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江枝漓站在门口。
　　“为什么盗用宋凛的画。”
　　于雅晴从洗手台转身，慌乱地环顾四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枝漓洞悉了她的顾虑：
　　“这里没有摄像机。”
　　面前的人明显松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宋凛就是因为没有在那个比赛获奖，才放弃了画画。”
　　江枝漓红着眼：
　　“你毁了他的希望。”
　　于雅晴年少成名的抛砖石，却狠狠砸向了宋凛。
　　于雅晴低着头，双手握拳。
　　两个人对峙着，于雅晴低声说道：
　　“我也不想，可是我爸说，我如果还不能得到奖金，就让我放弃画画，安心嫁人。”
　　“我怎么能安心啊。”
　　于雅晴眼中是渴望被认同的急切：
　　“我为了能画画，没要他们一分钱，我夏天在太阳下发传单，冬天在饭馆里洗盘子，我为了能逃出那个家……”
　　于雅晴越说越激动，不小心脱口而出真心话。
　　眼神明显慌乱。
　　江枝漓完全无法将她与从前那个善解人意的学姐联系在一起。
　　一脸不可置信：
　　“你的梦想，和宋凛有什么关系？”
　　“你要离开谁，那是你的事情，你可以向我们寻求帮助，但你不能不问自取，那是偷。”
　　许是被什么字眼刺痛，于雅晴突然狠狠盯着她。
　　脸上似笑非笑：
　　“是，我是小偷，我偷了他的作品，那你呢？江枝漓，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我只是偷了宋凛一幅画，但究竟是谁，推着他去死，你比更我清楚。”
　　江枝漓一怔：“你，你说什么？”
　　于雅晴脸上一阵快意：
　　“宋凛对你无微不至，有求必应，你明明知道他喜欢你，却一直吊着他，让他为你端茶倒水三年，结果毕业的时候把他狠狠踹了。”
　　不等江枝漓反应过来，于雅晴又嗤笑一声：
　　“江枝漓，宋凛都死了四年了，你现在来找我的茬，到底是真的想替他找公道，还是你自己良心不安？”
　　好不容易稍稍淡忘的往事渐渐清晰，江枝漓攥紧拳头，冷着脸：
　　“别说了。”
　　于雅晴越说越痛快，好像从江枝漓身上得到某种发泄。
　　“你知道吗？元琦为沈霖欢撑腰的事情已经在圈里传遍了。要我说还是你厉害啊，把宋家兄妹哄得服服帖帖，宋莹然死了哥哥都还帮着你给现任铺路。”
　　“我让你别说了！”
　　江枝漓大声打断她，眼眶染上红色，全身颤抖着。
　　于雅晴字字句句如淬毒利刃，一刀刀狠狠扎在她心上。
　　正好这时尹析筠靠近，感受到气氛降至冰点，他弱弱开口：
　　“呃，要不我待会再来？”
　　于雅晴没理会他，快步走了出去。
　　江枝漓在原地平复了下心情，转头看向尹析筠：
　　“宋莹然让你跟她演戏？”
　　尹析筠心虚地把头缓缓转移，避开她的眼神：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挺急的我先走了。”
　　随后急匆匆进了洗手间。
　　江枝漓眉头轻蹙，还是先回去了。
　　后面的录制她全程不在状态。
　　好在游戏很快结束，嘉宾各自休息。
　　她和沈霖欢回到同一个房间。
　　沈霖欢主动提出睡沙发。
　　江枝漓心不在焉的应下：“哦，好。”
　　随后转身走向那张双人床躺下，盖好被子。
　　沈霖欢在她床边站着，弯下腰凑近她的脸：“你打算不卸妆就睡觉吗？”
　　江枝漓又机械的起身拿起卸妆膏。
　　沈霖欢无奈的一把将她抓住：
　　“这是护发精油……你刚才跟于雅晴聊什么了，回来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江枝漓看着他的脸，不知道为什么，脑中突然响起于雅晴尖锐的声音：“宋凛是因为你死的！”
　　沈霖欢看着她又走神了，认命的打开卸妆膏：“算了算了，我帮你……”
　　说着就要往她脸上抹。
　　被江枝漓猛地躲开。
　　看到沈霖欢不解的眼神，江枝漓低下头：“我自己来就好。”
　　随后慌忙躲进卫生间。
　　等她出来的时候，沈霖欢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不觉松了口气。
　　在床上躺了不知道多久，她终于朦朦胧胧进入梦乡。
　　梦里他们刚从海边回来，电话里传出宋凛温润的声音：
　　“阿漓，你的相机落在车里了，我待会让吴叔给你送过来。”
　　她一手接过林女士手里的果干袋子，一手拿着手机：
　　“不用，这多麻烦，刚好我妈让我给你和莹然送点东西，我去找你就好了。”
　　“莹然去上课了，家里只有我。”
　　“那有什么关系，我送个东西而已。”
　　“也行，那我让吴叔去接你。”
　　“那不还是要麻烦吴叔一趟嘛……没事儿，我在家待得都要发霉了，正好骑自行车运动运动。”
　　“好。”
　　隔着电话，她都能想象出宋凛那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下一秒，
　　画面退去，她出现在了宋家门口，里面鲜艳的红色几乎要刺瞎她的双眼。
　　果干掉落在地。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眼泪一下子汹涌而出，颤抖着用袖子抹了抹脸，又不敢看得太清楚：
　　“宋凛，宋凛……你别吓我……宋凛……”
　　四周突然明亮，许多神态各异的人将他们围绕，人群中传出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是她吧。”
　　“对，就是她。”
　　“宋家的小少爷就是因为她跳楼了，唉，年纪轻轻的……”
　　梦里有个人迎面走来，周遭围绕着迷蒙的雾气，始终看不清脸。
　　江枝漓努力拨开迷雾，终于看清楚来人。
　　宋凛一身是血站在她面前。
　　江枝漓看着面前始终沉默的宋凛，眼泪不自觉落下。
　　“宋凛，对不起，我没想到你当时状态那么不好，对不起……”
　　宋凛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那样看着她。
　　讨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从十几个人，到上百人，上千人。
　　此起彼伏的说话声震耳欲聋。
　　江枝漓痛苦的捂住双耳，突然听见一首熟悉的歌。
　　“世上烦恼有万万千，何不开心一点。”
　　“人潮汹涌不过擦肩，为何在意流言。”
　　“人生有三万多天，今夜姑且好眠”
　　四周又渐渐静下来，江枝漓的眉头终于舒展开，半梦半醒间好像听见有人说话。
　　“晚安，枝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