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拂春雪》垂觉

16、奇怪的告白

　　江枝漓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左手无意识地揪住衣角。
　　宋凛接着念:“第一次见你那天，我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在执行这个决定的路上，你突然从我身边跑过去，嘴里大声喊着——”
　　宋凛学着她当初的样子大喊:
　　“拦着他!”
　　两个人都笑了。
　　“其实我没有那么勇敢，我也不擅长见义勇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那天，突然就追上了上去。
　　这一追，就是三年。
　　你身上有我所有期盼得到的特质，勇敢，果断，自由。虽然你看起来和我一样，总是静静地看着沈霖欢和莹然胡闹，但我知道，你不和他们计较，是因为你不在乎那些，或者说，你愿意纵着他们。实际上你从来没有因为别人，放弃过你真正在乎的东西。”
　　江枝漓苦笑了下。
　　怎么感觉不是什么好话呢？
　　宋凛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
　　“也许你觉得我在说你自私，但不是的，我是真的很羡慕你，可以不顾别人的眼光，不让渡自己的权利，自由的活在当下。这些对我来说，是很困难的事情。
　　你看起来和我一样，但内在却比我强大太多，我不自觉地将目光转向你，想和你待在一起，好像这样，我就能变得和你一样。”
　　宋凛挠了下脑袋，好像在为自己的措辞困扰。
　　“感觉，越说越像是对榜样的敬慕之情，其实，我是想向你告白来着。”
　　江枝漓点点头，眉眼带笑:
　　“我差点以为你在说粉丝宣言呢。”
　　宋凛把纸揣进口袋，放弃了下半段的稿子，终于抬起头看她。
　　“枝漓，我对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你真的很好，你能不能像你劝我一样，也劝劝自己，不要那么草率的决定自己的人生，江伯父他，也不会希望你因为他，变得不像自己。”
　　江枝漓消化了好一阵，才有些理解他的话:
　　“一开始，我以为你要向我表白，再后来，你说我是你的榜样，然后，变成了你劝慰我?”
　　宋凛也不知道怎么就把话说成了这样，自己也觉得离谱:
　　“好像是这样的。”
　　“可能是因为，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也没有期待你的回答。但比起得到你的喜欢，我更希望你能像以前一样，追求你想要的一切。不要因为任何原因，改变你的决定。”
　　江枝漓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道怎么做出回应。
　　她想了很久才开口:
　　“嗯，首先，虽然你先自己拒绝了自己，但我还是想正式给你一个回应。
　　宋凛，我很感谢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这么认可我，喜欢我，希望我过得好。
　　然后……我其实挺高兴的，当然不是因为拒绝你而高兴啊！
　　而是你终于跨出了表达的第一步，这代表着，你终于也能接受失败的后果。
　　相处这三年，你总是事事迁就我们，如果大家提议吃烤肉，你就绝不会说自己想吃火锅。
　　我不知道你以前的日子是怎么迁就过来的，但我希望你也可以像刚才劝我一样，往后的日子，也为自己努力争取吧，去争取你想要的一切，哪怕可能会失败。
　　最后，我会好好考虑你说的，我想要的未来。”
　　宋凛听了反而有些丧气:
　　“被我表白之后你竟然还能条理清晰地说出这么长一段话，说明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因为我而感到慌乱。”
　　江枝漓叹了口气，故作高深:
　　“你不是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吗少年，何苦自寻烦恼呢？”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向沈霖欢表白?”
　　“!你连这个都知道!”
　　“那么明显看不出来的是傻子……你们两个在我面前打情骂俏的日子知道我是怎么忍过来的吗？”
　　“你真觉得他也喜欢我?那凭什么我先表白?你去提点提点他，让他准备好点，别像今天这么草率。”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
　　……
　　“那说好了，我瞒着我爸学美术，你坚持你环游世界的摄影梦。”
　　“好。”
　　2023年十月
　　浪费了一次彩排，江枝漓心情有些低落。
　　沈霖欢坚持要送她回家，还非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说她身子弱，要小心着凉。
　　尽管高中的时候他就亲眼看见过江枝漓把一个成年男子撂倒在地。
　　江枝漓正想跟他再说些什么，沈霖欢却接到警察局的电话，说沈恒悦因为打架被警局拘留了。
　　沈霖欢一整个暴跳如雷。
　　江枝漓刚要劝他消消气，下一秒就接到警局的电话，说江越也参与了打架。
　　警局门口，两人对视一眼，江枝漓提前打预防针：
　　“说好了，都不许生气，好好说。”
　　沈霖欢深呼一口气。
　　“我尽量。”
　　进了警局之后江枝漓才发现，肖竹微也在，三个小孩面前站着四五个成年男性，双方甚至还在吵架，嚷嚷个没完。
　　吵得人心烦。
　　“江越！谁让你跟这么多人打架的！把人打出事了怎么办！”
　　身旁的沈霖欢下意识捂住耳朵，扭头看她，一脸震惊。
　　整个警局被她一嗓子镇住，一时间没了声响。
　　沈恒悦和江越当即缩脖噤声，没一个敢多说一句。
　　警局的人回过神来，赶忙上前解释。
　　她和沈霖欢这才知道，江越三人本来约好在肖竹微打完工的时候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就因为在奶茶店拒绝了加微信，这几个喝醉了酒的老男人，竟然专门在她下班的时候堵她。
　　幸好被江越和沈恒悦及时阻止，沈恒悦没忍住骂了他们几句，几个人说不过高中生居然还想动手。
　　“哪有那么严重，我们只不过是想跟这个小姑娘打打招呼……”
　　其中为首的男子脸上还带着未退的红晕，摇头晃脑地说着，一张嘴那浓厚的酒气差点把江枝漓熏吐。
　　“打招呼需要动手动脚吗？你的猪蹄都快搭到竹微身上去了！”
　　刚才还像鹌鹑似的沈恒悦立刻跳出来，指着那个男人的鼻子骂。
　　江枝漓看向一直被护在江越身后的肖竹微，肖竹微缩在角落，抬头看她的时候，眼眶比兔子还红。
　　“你说谁的手是猪蹄，小小年纪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你学校老师是怎么教你的！”
　　酒鬼再一次恼羞成怒，要不是在警局，指不定还想动手。
　　“我教的，我就是老师，你有意见？”
　　江枝漓眼眸轻抬，语气不重，但掷地有声。
　　酒鬼瞪大眼睛：“你……”
　　“有意见也给我憋着。”
　　沈霖欢没忍住笑出声，给她竖了个大拇指，随后朝着沈恒悦招手：“还不赶紧过来，垃圾往你身上沾也不知道躲着点。”
　　听见这话，沈恒悦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刚才还忐忑不安的表情一下雀跃起来，拉着江越和肖竹微过来。
　　江枝漓不赞同地纠正：
　　“被狗咬了是狗的错，不是人的错。”
　　沈霖欢恍然大悟，点头认同道：
　　“对对对，我说错了。”
　　肖竹微自觉过来抓住江枝漓的袖子，低头紧紧凑在她身边，似乎这样安心许多。
　　江枝漓轻抚她的头顶，温柔地询问：“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肖竹微小幅度的摇摇头，旁边的沈恒悦弱弱举手，“那个，我受伤了。”
　　沈霖欢闻言看了一眼他手掌上黄豆大点的擦伤，然后闭眼吸了口气：
　　“闭嘴。”
　　大概的情况已经了解，江枝漓当下有了判断：
　　“起诉吧，能关几天关几天。”
　　刚才还气势十足的酒鬼一下清醒了：
　　“不是……不过就是一点小摩擦，更何况我们才是被打的那一方好吗？没必要到起诉的程度吧……”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开始为自己求情：
　　“是啊，我们只是喝醉了……”
　　“这不是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江枝漓看向江越，他自觉站出来，沉着冷静，条理分明，气势一点不输成年人。
　　“我们是正当防卫，要不是你们打不过我，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几个人还在狡辩，江枝漓不想听废话，直接让他们等法院传票，把孩子们带了出来。
　　.
　　肖竹微的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未免老人家担心，就没告诉他们，只说在图书馆学的久了些。
　　将肖竹微送回家后，江越低着头认错。
　　“对不起姐，给你惹麻烦了。”
　　“错哪了？”
　　“我不该打架。”江越的头更低了。
　　江枝漓双手交叉看他。
　　“可你打架是为了保护同学呀。”
　　江越抿嘴不语。
　　“你保护了竹微，这是一个男子汉该做的事情，你没错，何来的认错呢？”
　　江枝漓直起身来，拍了拍江越的肩膀。
　　“不过这次是例外，如果下次再碰到这种情况，还是要通过正规手段解决问题。
　　遇到事情要考虑周全，不能只靠蛮力，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们有同伙怎么办？到时候，你怎么脱身呢？
　　以你的性格，万一身边的小伙伴因此受伤，你护不住他们，该有多内疚啊。”
　　江枝漓语重心长的话让江越陷入沉思。
　　看着认真思考的眼前人，江枝漓暗自赞许：
　　说得真好，不愧是你，江老师。
　　“不过你为什么披着别人的外套回来？”江越突然看着她的外套发问。
　　“好突然……”
　　“别转移话题。”
　　这莫名的心虚感是怎么回事。
　　“我外□□丢了有点冷，找沈霖欢借的。”
　　“你以前从来没在外面丢过东西，我小学时候用了你的一支笔没放回去你都能发现。”
　　“不是找不到，是弄脏了被我丢掉的。”
　　“怎么弄脏的？”
　　“就是被我用来……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小孩的事大人少管！”
　　“你说反了。”
　　“……你真的不接电话吗？”
　　他的电话响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