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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冷战 学生时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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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旁观者的记录
我是斯莱特林六年级的学生,今年是我们在霍格沃茨的第六年。我在公共休息室里有固定的位置休息,比如说公共休息室里那张矮凳,它的位置正好对着壁炉和窗台之间的那一片区域。
过去这五天,我恨透了这个位置。
不是因为那里冷,也不是因为那里吵。是因为那里正对着他们:汤姆·里德尔和卡伦·德里克。而他们已经整整五天没跟对方说一句话了。气氛压抑到了没人敢在他们面前玩乐,我甚至只能低着头看书或者不去那里。
那种沉默压抑是有重量的。它压在空气里,压在那片区域上,压得每一个从那儿经过的人都放轻脚步,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什么。连炉火都比平时安静,噼啪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吵起来。魔药课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但从星期二下午开始,那个三米的距离就出现了。
里德尔走在前面,卡伦跟在三米之外,不快不慢,不远不近,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着,又像是刻意要避开那根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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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第一天
星期二晚上,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烧着旺旺的炉火。
汤姆·里德尔坐在壁炉边最好的那张扶手椅里。那是一张深绿色天鹅绒面的高背椅,扶手被磨得微微发亮。他从一年级开始就坐那个位置,没有人质疑过,就像没有人质疑他注定会成为什么人物一样。
他今天穿的是平时的黑袍子,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黑发在炉火的光里泛着一点暗色的光泽。他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握着一本书。书是黑色封皮的,很厚,看不出名字。
他身边围着五六个人。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坐在他右手边的矮凳上,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大概是关于魁地奇的,因为我听见了“保加利亚”和“爱尔兰”几个词。旁边几个人适时地发出笑声,有人附和,有人追问细节。
里德尔也在笑。
那种笑很轻,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一点,恰到好处地表示他听见了,他觉得有趣。但熟悉他的人会注意到,他的眼睛没有笑。那双黑色的眼睛在笑的时候也是平静的,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他的目光越过马尔福的肩膀,朝某个方向扫了一眼。
那个方向是窗台。
卡伦·德里克坐在靠窗的那道石砌窗台上。
那是公共休息室最偏僻的角落,离壁炉最远,离人群也最远。窗台很宽,足够一个人盘腿坐着,背靠一侧窗框,脚抵着另一侧。窗外的黑湖把月光滤成暗绿色的波纹,一格一格印在他脸上,印在他垂落的金色发丝上。
他今天穿的也是平时的黑袍子,但领口敞着,露出一小截灰白色的衬衫领子。他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书页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他没在看。眼睛确实盯着书页的方向,但那目光是散的,焦点落在很远的地方,也许是书页后面,也许是窗外那片暗绿色的湖水。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窗台的边缘。
嗒。嗒。嗒。
那个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在那一刻的安静里,我听见了。
那边,马尔福的笑话讲到精彩处,几个人同时笑起来。里德尔的笑声混在里面,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卡伦敲窗台的手停了一下,但就那么一下,然后继续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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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第二天
早上,我去大礼堂吃早饭的时候又看见了他们。
里德尔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他走路的时候背脊总是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目光直视前方。走廊两边的火把把光投在他脸上,把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三米之外,卡伦同样不快不慢地走着。
两个人的步子几乎是同步的。抬脚,落下,抬脚,落下。但他们之间隔着那三米,像一道看不见的线。谁也不愿意第一个跨过去。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大礼堂,一前一后走向斯莱特林长桌。长桌上摆满了早餐,烤面包、煎蛋、香肠、培根、南瓜汁,热腾腾的蒸汽往上飘。
里德尔在长桌中间坐下。那是他的固定位置,靠背,离教授席不远不近。
卡伦没有坐到他旁边。他继续往前走,走到长桌的另一头,在最靠边的位置坐下。那位置平时没什么人坐,因为离壁炉远,冬天的时候冷。他背对着长桌中间的方向,面朝着窗户。
从里德尔的位置到卡伦的位置,中间隔了八个人。
我偷偷观察着那八个人。靠近卡伦和里德尔的人吃饭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的,刀叉碰到盘子不敢发出太响的声音。偶尔有人想说点什么,一抬头对上里德尔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我低头喝我的南瓜汁,用余光看着那边。
里德尔今天吃得比平时慢。他切香肠的动作很慢,刀稳稳地切下去,切出一块大小均匀的,送进嘴里,慢慢嚼。他嚼东西的动作也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他偶尔会抬头。
抬头的时候,他的目光会沿着长桌扫过去,扫过那八个人的头顶,扫过长桌的尽头,最后落在那个背对着他的金色脑袋上就落一下,大约几秒钟,然后收回来,继续切他的香肠。
卡伦始终没有回头。他面前也摆着盘子和杯子,食物放的满满登登,然后吃得很开心,压根不在意其他人。
中午的时候下雨了。
黑湖上面的天空变成铅灰色,雨点砸在湖面上,密密麻麻。冷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把公共休息室里的炉火吹得一跳一跳的。
我裹紧袍子从楼梯下来的时候,里德尔已经坐在壁炉边了。
他没坐那张最好的扶手椅。他坐在旁边的一张矮凳上,背靠着椅子的扶手。扶手椅空着。他面前摊着一本书,翻开的那一页上是密密麻麻的古代魔文,但他半天没翻页。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又好像没落在书页上。
卡伦坐在窗台上。
窗户关着,但那股阴冷的潮气还是从玻璃上渗进来。他就那么坐着,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他今天没看书,他盯着窗外,盯着外面的大乌贼,然后伸出手跟大乌贼的触手隔着窗户碰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笑容,似乎是通过这个交流了什么让他开心的事情。
有人从他们中间走过,脚步放得比平时轻一倍,那个人走到壁炉边,想找个位置坐下,一抬头对上里德尔的目光,又默默转身去了别的地方。
午饭时间,又有人从他们中间走过。
晚饭时间,还是有人从他们中间走过。
第二天,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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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第三天
雨还在下。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低得像是要压到黑湖的水面上。公共休息室里的光线比平时暗一半,不得不多点了几根蜡烛。烛光在穿堂风里摇曳,把墙上那些银绿色的挂毯照得忽明忽暗。
我下来的时候,里德尔已经坐在壁炉边了。
他还是坐那张矮凳,背靠着扶手椅。扶手椅依然空着。他手里握着一本书,和昨天同一本,从翻开的位置看,他根本没看进去。他偶尔翻一页,翻得很慢,翻完了就盯着那一页发呆,过很久再翻下一页。
卡伦也还是坐在窗台上。
他今天换了个姿势,坐着,两条腿都垂下来,脚悬在离地面一尺的地方。他背靠着窗框,头微微仰着,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烛光照出的影子,一晃一晃的,他像是在数那些影子。
他膝盖上的书合着,放在旁边。
我注意到他手里多了个东西。
很小,握在掌心里,看不清是什么。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那个东西,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中午的时候,有人试图打破这种沉默。
那是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他走到里德尔身边,弯下腰说了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我没听见。里德尔抬起头看他,嘴角弯起一个礼貌的弧度,点了点头,说了几个字。
马尔福直起身,转向窗台的方向。他走过去,走到卡伦旁边,停在两步开外的地方,开口说了句什么。卡伦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马尔福又说了一句,这次声音大了点,我隐约听见几个字:“……晚上……一起去……”
卡伦歪了歪头似乎是在思考,但最后冷淡的摇了摇头表示拒绝,然后他抬头继续盯着天花板。
马尔福站在那里,愣了一秒,然后耸了耸肩,转身走了。里德尔的目光追着他,追到他走到自己身边,追到他坐下,然后收回,落在手里的书上。
那页书又半天没翻。
第三天,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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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第四天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发现窗外的天是蓝的。
那种冬天特有的,清澈又带着一点寒意的蓝。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黑湖上,把整个湖面染成一片晃动的碎金。光从水面上折射进窗户,在公共休息室的天花板上印出一道道流动的金色波纹。
我走下来的时候,有些愣住了。我原本以为今天会像之前的那几天一样,两个人冷冷淡淡,谁也不看谁。但我却看到里德尔坐在壁炉边。
他背靠着椅背,姿态和以前一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握着一本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黑发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翻开的书页上。他今天换了一本书,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面。
他翻了一页,然后又一页。翻页的速度比前两天快,像是在认真地看。
我的目光往窗台那边移。
空的。窗台上没有人,只有阳光照着那一道冰冷的石面。昨天卡伦坐过的那个位置,现在只有光。
我愣了一下,然后四处找。我发现他坐在公共休息室另一头。
那是一张矮背椅,靠着墙,面朝着房间中央。椅子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那种随处可见的、深色木头配墨绿色绒面的椅子。但他平时从来不坐那里,因为那位置太暴露了,离壁炉远,离门近,谁走进来都能一眼看见。
他现在就坐在那里。
背靠着椅背,腿伸着,就像是想要远离一些人,莫名的让我觉得有些小孩子气。他的右手垂在椅子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木头。书本盖在他的脸上,双手抱胸,像是在休息。
里德尔翻了一页书,翻页的声音从壁炉那边传过来,不轻不重,刚好能听见。
卡伦没什么反应。
阳光在他们之间铺开,把那一整个区域照得亮亮的。
下午的时候,阳光更好了。
公共休息室里到处都坐着人,有人在看书,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玩巫师棋。棋子们的争吵声偶尔传过来,又被炉火的噼啪声盖住。
我坐在老位置,假装在看一本《魔药理论进阶》,实际上我在看他们。
里德尔已经在那张扶手椅里坐了一整个下午。他换了好几本书,翻一翻,放下,换另一本,再翻一翻。偶尔有人过去跟他说话,他抬起头,微笑,回答,然后那个人离开,他继续换书。
卡伦也一直坐在那张矮背椅上。他一动不动,稳的很。但是没一会,他动了动,书本从他的脸上滑落,露出他迷蒙的眼睛。
他是真的睡着了。他伸了一个懒腰,随后站起来,书本拿着,非常淡定的绕开走进来的马尔福,走了出去。
我注意到附近几个人偶尔会朝那个方向看一眼,然后飞快地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没看到。
里德尔翻了一页书。翻页的声音比刚才响了一点,但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我以为卡伦会在宵禁时刻才会回来。但过了一会,他就边打呵欠边拿着一袋子糖走了进来。糖装在一个漂亮的布袋子里,上面系着红色的丝带。我听说格拉芬多的韦瑟比跟卡伦关系不错,而且前几天,韦瑟比还拦住卡伦问他喜欢什么口味的糖果,也许这是他送的。
里德尔又翻了一页。这回是真的响了一点。像是故意的,故意让某个人注意到。
但某个人看都不看他方向一眼,专注吃着糖果,然后吐出一个彩色的泡泡。
太阳慢慢移动。
阳光从窗户的一边移到另一边,从地毯移到扶手椅的扶手,从扶手椅的扶手移到里德尔身上。他的黑发被阳光照得发亮,有几缕泛出深棕色的光泽。他的侧脸在光里显得格外分明,额头、鼻梁、嘴唇、下颌,每一个轮廓都被描得很清楚。
他翻了一页书,抬眼朝某个方向看。
卡伦坐在那里,低着头,睫毛垂着,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阳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落在他垂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上。
里德尔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就落在手上。没有往上看,只看那只手。然后卡伦的手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我看到卡伦一边嚼着糖一边看向了里德尔,我想他们是不是要和好了,但没想到卡伦的被看的那只手缓缓竖起了一根手指。而且里德尔看到了。
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把书合上了,然后离开了。当然我察觉到他的手握的很紧,感觉只要卡伦在过分一点,可能斯莱特林就会因为学生打架而扣分了。
我捂住了脸,这场折磨什么时候能结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