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夜行船 高昂的孔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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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崇时以前什么样？
从4S店离开，晚上回到家，程风卸了妆，涂完瓶瓶罐罐的护肤品，四仰八叉窝进沙发，不自觉地想到了这个问题。
比起初高中时期，她印象最深的还是他小时候，男生女相，漂亮得像件瓷器，个头照同龄的小孩矮，看着弱不禁风，实际执拗得很，每次被外婆打都一声不吭死扛着，既不求救也不讨饶，更不会撒娇卖乖，明面上从没掉过一滴眼泪。
两人的性格和生长环境大不相同，但程风偶尔会觉得，他的内里和她多少有点像。
只是很多年了，那点像已经越来越模糊，聊胜于无。
程风最近的生物钟混乱，这会儿正犯困，她闭着眼打了个盹，听见楼道里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有人在翻地毯下面的备用钥匙。
知道那位置的只有阮明水和韩亦唯。阮明水平时忙着照顾店里的生意，不会不打招呼就过来。
突然被吵醒，程风不太耐烦地呼出一口气，拄着胳膊坐直了，瞟了眼墙上的挂钟，等人进来。
九十平米的老房子通铺的木地板，到处是木质调的潮气，客厅有两个卧室大，直来直去，一眼能看到门口。
韩亦唯阖上防盗门，把门钥匙和车钥匙一起丢进纸篓，像回自己家一样，夷然换好鞋子：“这么晚了，还没睡？”
程风没好气：“你也知道挺晚了，还过来干吗？当我家是公园呢，吃饱了撑的来散步？”
韩亦唯紧挨着她坐：“这不不太放心，还是想当面跟你说会儿话。”
“我俩还有什么话好说？”
“这么多天了，你就一点不想我？”
程风抿了抿嘴唇，到底没恶语相向。
中午，韩亦唯主动约她见面，有破冰求和的意思，转眼又说临时有个会，晚上还要陪领导应酬，就不去4S店找她了。
积攒了好多天的愤懑情绪一下到顶，当着周崇时的面，程风没表现出来，二话不说挂了电话，等车做完保养，约了朋友吃饭唱K，将这段插曲抛在了脑后。
中途他又打了几个电话，她没理，眼不见心不烦。
其实他们之间的矛盾说大不大，互相递个台阶就过去了，但程风一直是死要面子的性格，在感情方面，哪怕再理亏再想对方，她很少做先服软的那个。
韩亦唯总说她像只高昂的孔雀，闹起来雷声大雨点小，实际特精明好哄，等台阶搭好了，会顺势往下迈，永远不让自己下不来台。
韩亦唯揽过她的肩膀：“小没良心的，真不想我啊？”
他变戏法似的从裤袋摸出一个首饰盒，打开给她看。是她在商场试戴过的一条手链。
程风不情不愿地皱了下眉，拂掉他的手，力道却不大：“离我远点，身上一股酒味。”
韩亦唯哈哈笑：“行，那我先去洗个澡，晚点再陪你。”
韩亦唯亲了亲她的鬓角，起身去拿存放在这的换洗衣物，边走边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胸膛。他个子高，头发剪得短，眼神被烟酒浸得有点浑浊了，但人看上去还很精神。
早些年，程风的审美还停留在偶像剧里的花美男，谈过的几任基本都是那种类型，空有一副花架子，但韩亦唯不一样，他是一个实打实的成熟男人。
她看中他身上爆棚的男人味，和遇事解决问题的能力。
出社会后，程风换工作一直比较勤，大大小小什么都做过，工资有高有低，去留全看心情。
和韩亦唯认识，纯属偶然。
那段时间程风刚辞职，经朋友介绍找了份茶艺师的工作，这活轻松来钱快，时不时还有小费赚。正式上岗前，她特意去考了相关的资格证。
那地方说是茶馆，规模和私人会所差不多，平时来的都是衣冠楚楚的一群人，有谈生意谈合作的，还有体制内私下聊事情的。她学什么都极快，手脚麻利话不多，穿着中式礼服，装模作样往屏风前一坐，跟幅水墨丹青画似的，没多久就被安排进了最贵的一档月租包厢，和另外一个年轻女生一起，负责泡茶卖茶，提成翻倍。
包下那包厢的是当地的建材老总，典型的中年油腻男，对她的同事性骚扰。程风看不过去，拎起茶具把他头砸了。
对方嚷着要索赔，差点闹到派出所，是韩亦唯出面，帮忙妥善解决了这事。
他是茶馆的常客，那天正好路过，把她从人堆里解救了出来。
他早就眼熟她，因为这次刷了波好感，轻而易举要到了她的微信。
得承认，和韩亦唯在一起这两年，他的确在各方面帮了她许多，也包容过她明里暗里见不得人的坏脾气和小缺点。
两个有棱有角的人相互碰撞，相互磨合，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洗手间的灯亮了。
磨砂门映出韩亦唯来回走动的影子，水流声很快响起。
程风回过神，看了眼茶几上的首饰盒，跳下沙发，给他送晾晒好的浴巾。
她刚靠近，门直接开了条缝隙，四方的暖光飘散开，又潮又闷。
一只湿漉漉的手伸出来，把她和浴巾一块儿拽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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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亦唯的工作单位在市区，离这边很远，第二天他要早起上班，闹钟不到六点就响了。
程风起床气严重，忍着没发作，翻身又睡了二十分钟，也起来了。
逼仄的洗手间勉强能容纳两个人，电动刮胡刀的声音嗡嗡响。
韩亦唯往旁边挪，给她腾地方：“不睡个早觉？”
程风挤牙膏，睡眼惺忪：“反正没事做，闲着也是闲着，先陪你下楼吃个早饭，回来再睡。”
“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程风甩了甩手腕上的链子，挑眉：“谁送的我就看谁面子，对谁体贴。”
“谁送都管用？”
“嗯哼。”
“合着到头来，我混着混着，在你心里还混成跟其他人一样的份量了。”
“知道就好。”程风故意气他，媚眼如丝地笑。刷完牙，她光着脚坐到洗手台上，扭动两下涂了红指甲油的脚趾，叫他帮自己穿拖鞋。
韩亦唯乐了，弯腰照做。他就喜欢她那股落落大方、妖里妖气的作劲儿。
腻歪了一会儿，眼看时间来不及，程风绑了个清汤寡水的丸子头，随便套了条吊带裙，带上钥匙要出门。
韩亦唯扫了眼她膝盖往上的那半截滑溜溜的大腿，叫她换条别的裙子。
“穿太少了，外面到处是摄像头，万一碰上偷拍的，被传到网上怎么办？”
“周围都是熟人，谁闲的拍我？”
韩亦唯看似好说好商量：“听话，去换一件。”他把玩她的一缕头发，笑吟吟地低声说，“这种缺胳膊少腿儿的衣服只穿给我看就行了，你说呢？”
程风忍不住调侃他的大男子主义：“你们男人可真逗。”她看着他，“既希望女朋友打扮得光鲜亮丽，带出去见兄弟的时候给自己长脸，又希望她平时做个贤妻良母，别把形象看太重，最好守着三从四德——怎么什么好事都能轮到你们头上？”
韩亦唯丝毫没受影响，还能面不改色哄她：“这话就有点过了啊，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不想他们盯着你看。哪个男人对自己女朋友没点占有欲？”
他主动退步，又说：“好好好，你想怎样就怎样，怎么高兴怎么来，我不再提了。”
换作以前，程风一定顶风作案，连他的半个标点符号都不会听，更不愿意受他有意无意的约束。但他们刚和好，她不太想因为这点小事破坏气氛，跟着退了一步，回房找件罩衫穿上了。
楼下是美食街，走几步就到了。
这个点门店还没营业，小吃摊从街头排到巷尾，把马路挤成窄窄一条，青石板巷，人头攒动；露天一口炸油条的大油锅；铁皮做的蒸笼摞成半人高，炊烟袅袅，弥漫着面食香。
摊位后面有块空地，遮阳蓬底下放了几张折叠桌。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韩亦唯点了碗胡辣汤和一屉小笼包，程风没有吃早餐的习惯，陪着点了杯豆浆和两个鸡蛋。
韩亦唯说：“这两天单位事多，等空了再来找你。”
哪怕以前热恋期，他们也不是你侬我侬天天见。程风不太在意：“知道了。”
“打算什么时候找工作？”
“还没想好。”程风说，“我这才休息几天。”
“我有个大学同学，他老婆在招聘公司上班，回头介绍你们认识。”韩亦唯说，“你空了就跟她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工作，最好正式点的，说出去也好听。”
“要正式点的做什么？好跟你爸妈交差？”
韩亦唯没否认，安抚着说：“毕竟我们还要一起走下去，绕不开这关，先把他们应付了再说，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举双手支持，嗯？”
程风要笑不笑：“那我干脆去摆摊画饼算了。”
韩亦唯摆明了想逗她高兴：“我看行。到时你摊饼，我揉面，一定给你打好下手。”
程风倒没真不高兴，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她从筒里抽出一个塑料吸管，插进杯里搅了搅，无意抬头，看见街边冒出一个熟悉的人。
周围熙熙攘攘，学生党和上班族急匆匆赶路，水果车从路口经过，大爷大妈们拎着布袋，在一片混乱中跟果农讨价还价。
周崇时出来晨跑，耳朵里塞着耳机，穿了套深灰色的运动服，前襟后背出了薄薄一层汗，高挑身形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程风挺直腰板，喊出声：“周崇时。”
周崇时听到动静，侧身看向这边，目光在她身上一点，又不经意落在她对面。
韩亦唯跟着看了一眼，问：“谁啊？”
程风说：“邻居家弟弟，从小看到大的。”
韩亦唯说：“之前没见过。”
程风说：“他才回来没多久。”
等周崇时过来了，程风向他介绍：“这我男朋友，韩亦唯。”
两个男人对视一瞬，都笑着点了点头，互相打了个招呼，点到即止。
程风说：“起这么早？时差调过来了？”
周崇时说：“睡几个小时就够了。”
程风说：“你们年轻人精力还真旺盛。”
周崇时没接这话。
程风扯过一个塑料凳，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又自然地把凳子放到自己身边。
她仰头看他，随口问了一句：“要不要坐下一块儿吃点？”
阳光下，她整个人镀了一层烫金的光圈，隐约能看见脸上细小的白色绒毛和青紫色的血管，嘴唇饱满，介于芍药红和桔梗粉之间。
周崇时倒不介意有别人在，微笑说：“行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夜行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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