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宠物小人类不可爱嘛》少女提大刀

46、第 46 章

　　等到被救护车的年轻男女庞然巨物们进入到房里，夺回了被女人要挟医药费而抱回家的橙恩时，

　　简茸挣扎着想从年轻男人反转他的身体，遮挡眼睛的掩饰下，再看那个羞涩腼腆、多愁善感的小小艺术家小可爱一眼，

　　年轻男人只允许简茸看一点点，于是茸茸转头，只看到了已经被橙色毛毯包裹起来小小一团，像枚小栗子躺在满脸悲伤和怜惜的年轻男医生手心的恩恩，

　　被包裹放进救护车里时，

　　那惊鸿一瞥到的苍白小脸。

　　———

　　橙恩的“妈妈”，这个打扮光鲜亮丽，半夜接受采访的女人穿着芭比粉荧光睡衣，同色睡帽，十分酷似人类里的比弗利山庄名媛，

　　专门找记者，是想请电视台《想知道真相》栏目组帮她从无良医院手里要到医药费，

　　“毕竟，我做的是好事呀！我们是小英雄，可医院，根本就没有把我们恩恩当作自己的孩子去精心对待！”

　　“我的恩恩死了，他，是我在养的十五个小人宠里面我最喜欢的一个，我总得要个说法的。”

　　医院也在叫屈：

　　“抽到30ml的时候，有抱出来一次，那时那只小人宠就已经应激了，哈气，不让抱，小舌头吧嗒吧嗒的，是主人坚持要我们抱进去再抽，她去陪伴，再抽完剩下的70ml。”

　　女人对着镜头哭泣：“那时我没想到那么多，我只是想着他们家的小人宠血不够会死掉的，我心里想的都是更需要帮助的那一个。”

　　医院：“不是，毕竟经过我们的调查，这位女士在家里养了15只小人宠，献血也不是第一次了……”

　　女人激烈起来：“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是卖血的？”

　　医院一噎，有点惊讶地遇到罕见特殊状况般的心虚了一下，挪开眼，只能看向镜头：“其实我们第一次抽了20ml血就停止了，并且明确告知主人，小人宠的状况很不好，她还是执意再抽第二次，作为医院我们还能说什么呢？毕竟如果大家各位体验过我们的日常，就会明白这些我们人宠医院看到的情况太多了，有些就是纯纯生意，根本不管人宠本身的死活，说多了可能还会被主人怼。我们还能说什么呢……”

　　“我都说了我不是卖血的！我是做好事，我们家小人是小英雄，你根本就没把我们小人当孩子看……”

　　医院：

　　“不是，我们还很意外……您是真爱自家小人，就不会看到第一次出来那个样子还让第二次进去了，肯定有问题，必须做完这个事 。正常献血我们见过啊，就是就诊抽血、打针这事情，连耳螨了来医院洗耳朵，都是家里主人们陪在旁边一直摸摸……女士您一口一个“不把我家孩子当孩子”，那您抓着小人宠来给别人家宠献血的时候，就很当孩子吗？说实话，如果不是很熟的朋友需要帮助，大多数主人是真不舍得自家小人去的，会自私的，舍不得小人挨针 。”

　　“因为小宠没有人权，所以医生没办法给跟小宠自己确认，主人让抽就只能抽了。我们还很困惑，为什么您那么执念？”

　　“甚至我们医生反应过，看到小人类不愿意时，你把他直接抱到了离地一米高的高墙上，对小人来说，就是百米高空，完美微笑的哄着直到把不再反抗的小人抱进来……这是我们的疏忽了，没错！我们的医生只觉得有些微妙的异样，没有多想，明明多么明显，”

　　“这就是一种隐晦的，东亚家长式的威胁捆绑意愿！小人不反抗是当然，因为他吓僵住了，他应激了！”

　　“我就明确说吧！你作为主人，应该自己对小人献血有所了解再一腔热血，成年人这样对小宠物不负责任是自己的原因，你应找那家主人索要赔偿，而非找医院！”

　　“并且我要提到，你这位主人家里养了很多只小人，已经一腔热血地带你自己的小人宠来献过很多次血了，虽然没有收钱，但是次数太频繁，小人类们的状态已经非常恶劣，我们没有资格干预最多劝导，但我们医院已经严重怀疑你这个主人养他们的动机！”

　　这是一场献血纠纷。

　　怪不得，橙恩那么不喜欢吃营养丰富，却似乎并未花一些心思了解这些他爱不爱吃的妈咪便当，

　　因为每次吃了，他就要被抱着去献血了。

　　献血纠纷的三方是，求助小人宠主人，橙恩妈妈，和负责帮完成献血输血事宜的瑞辉医院。

　　事件的起因是，求助小人宠主人在首都当地富人区内环的宠物群里求助征集小英雄，说自家小人宠确诊了癌症肿瘤，急需最珍稀的，其他身价高贵的玩赏类人宠献血献爱心。

　　想想也知道结果，

　　本就娇养着，一个温度湿度，呼吸上不来都把主人们吓得心疼得够呛，生怕出点事儿的玩赏人宠家长们，谁舍得让自己娇滴滴的宝贝出血？

　　伤一次元气，补补还算好的，

　　要是直接伤了根补不回来可怎么办？

　　唯一响应的，响应得极其积极的，就是橙恩妈妈。

　　———

　　是呀，简茸想，就是这样的。

　　整个抱着橙恩面对日托班老师们的过程中，是几乎全程都保持着得体自信的笑容的，人在认真学习的时候是会因为在消化之前不理解/没想到的知识而有思考类的表情，不是保持外在完美灿烂的笑容……她全程都在努力展示出自己自信、对状况很游刃有余的样子，这也能看出她是个喜欢把控住局面，且不管事情有没有超出能力范围都会坚持自己做法、不喜欢被批评的自尊心很强的人。包括她对橙恩上课结果期望的回答也是“希望恩恩有礼貌，能得到大家的喜欢”，明明上课这事最大的两个当事人一个是她一个是恩恩，她却完全不提自己。因为“为了小人好”这是一个站在道德高地绝不会被批评的标准答案。从她明明知道恩恩不喜欢被打理、不喜欢吃某些，但依旧坚持自己的做法去做来看，

　　茸茸可不觉得，

　　这个妈妈真的是单纯地为了橙恩着想。

　　倒不如说她可能就是因为其实自己心里也知道她有把自己的喜好强加在恩恩身上，所以才全程都表现出防御性这么强的样子，完美微笑，希望用“主人很爱宠”掩饰住“主人把宠当成会动的、装点自己的玩具”的现实……

　　所以发生后续的事也不奇怪了吧？

　　橙恩在放学后被妈妈抱进车里，

　　他们要出远门，

　　但不是去玩，也不是逛街去宠物超市给橙恩买喜欢的零食玩具，或者被妈妈带着与朋友们下午茶聚会趴在妈妈膝盖上，更不是去公园散步奔跑，

　　是日程上一而再，再而三去医院，“爱心献血”。

　　当人类降级成为更高等生物的宠物之后，设身处地感受着曾经的爱宠们面临的情境：

　　听不懂这些庞然巨物说的话，以及身陷的情境中，只能无助地依偎在那个带自己回家搂着自己叫宝贝说爱的怀抱里，

　　小人类，一如曾经的小猫咪小狗，

　　不知道主人是什么样的心态，是即将用自己满足伪善的作祟心理的心态，毕竟哪有既能享受赞歌，自己的身体又不付出代价的好事儿呢。

　　橙恩天生就是小宠物人类，没有感受过人类并不是宠物的时代，所以，

　　戴了伊丽莎白圈的小人类无助地望向你，好疼呀，为什么那些庞然大物会把我带进去孤零零做什么，然后一疼，就越来越冷了，他们好像要杀了我，我不明白，好害怕。

　　“哦，乖了乖了，我们是小英雄小英雄啊。真乖真棒我们谁这么厉害呀，是小英雄小英雄。”

　　小人类侧着脸，依赖地仰着头，看着能保护好他的庞然大物，在手心成功得到了安抚。

　　他不知道，他瞳孔中倒映出正在跟医生说话，无暇顾及他的主人在说：“哦再抽80ml是吗”，后来主人会专注真挚地跟记者：“我当时没想到那么多，因为我想的是当时他们家小人的话，20ml会不会不够。”

　　女人调整镜头，对准奄奄一息的橙恩，带着橙香的修长白皙手指抚摸着小人类的头发轻柔地哄着，

　　“不怕不怕啊，我们是小英雄，妈妈给你拍纪念视频下来，”

　　“还有锦旗和回家开罐罐！”

　　“我们可光荣啦！”

　　最基础的一个问题，小宠物同意献血嘛，那些锦旗和光荣帽帽，拍下奄奄的样子发在网上收获点赞，橙恩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嘛。如果橙恩没有同不同意这一权利的话，只能说明，他就是宠物，也只能满足主人的支配欲。换夸张点的说法，他就不能算是个生命，他只是个任你摆布，会动的布娃娃。

　　在爱人宠人士的圈里流传着，有一位活得宛如一个传说的女士，她相当的富有、博爱，

　　每天牵着自家十五只人宠散步时，小雪团小可爱如波浪般从粉色豪车开门后的鲜红皮座上涌下来，奔跑在大街上并不时回头萦绕在主人脚边，磨蹭撒娇又黏糊，路人无不投来艳羡的目光，

　　同时，这位寡居的女士还有一件光辉勋爵事迹：

　　【活跃在爱心献血上】。

　　的确救了很多人，而且，从不收钱。

　　当小人类成为宠物，在一代代宠物培育中生理结构发生改变，如今小人宠的血型大多数是A、B、O型血，少量的AB型血只会以千分之一的概率出现，

　　可AB型血往往是伴生着基因突变的美貌，在经过了挑选基因突变中，突变得漂亮那一批再繁衍后，

　　最珍稀昂贵的娇宠玩赏人宠之中，AB型血，占据了99%。

　　所以真的血贩子反而会养很多“珍贵血型”的血人宠，备着，因为这些身娇体弱的玩赏类人宠，更容易生病，且愿意献血的其他玩赏人宠更少，主人又往往很富有，平时娇养着愿意一掷千金，所以价格更贵。而抽血的贩子们看不见小人类，他们眼里只有钱跟血，为什么不用几个小人凑够输血量？成本上划不来。多用一个小人类献血就会增加一套消耗器械的成本。所以能便宜一点，得这一个小人类抽干就不会有人花钱用几个小人的血。多赚少花才是正事，就是一血包而已，抽血抽死了再换一个就行，没必要废心废力的养它们，利润低。

　　所以这个女人比起那些血贩子，50ml的人血开价1500元。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发现人血居然如此稀缺后，便无视小人们的身体，允许一次性抽取180ml的人血，价格也涨到了6000元，

　　这个女人分文不收，

　　确实救了很多家长的小宝贝。

　　但，这样是对的吗？

　　这是博爱，大爱嘛？

　　那些家长也许会说对的，可，作为橙恩的好朋友，茸茸没有办法说这个家长做的对。

　　毕竟，对人类来说，一次性献血100ml，当然不算是什么，可是，这个ml是赛博人种的标准衡量尺。

　　真正的献血量，是1000ml。

　　对于一个50kg的体弱男性人类来说，一次性献血的量如果超过700-800毫升，就可能直接导致危及生命的情况。足以导致严重的失血性休克，已经属于第三类的失血，会出现低血压、心率加快、皮肤苍白、冷汗等症状，需要紧急输血治疗。因此，对于一个50kg的体弱男孩子来说，血液容量流失30%以上，这远远超过了一般的献血上限，也远远超过了献血的必要性和意义。

　　这已经不是献爱心的程度了，

　　是一种收获“小英雄，和小英雄妈咪”赞誉的渴求到达了病态。

　　而小人类不存在自己的“人权”，虚弱地任由被抽血，是在慷小人之慨。

　　橙恩恩无法明白每天，妈妈满怀激动和狂热地抱着自己辗转在一次又一次的发寒、疼痛里是干什么，

　　他只能判断，

　　并以为，

　　每次他乖乖了，妈妈就会开心，会刷着发光的砖头一脸的陶醉和满意再来摸摸他“小英雄”，

　　所以这是一种游戏，专属于妈妈和小恩恩的游戏，

　　一趟又一趟奔赴在各个医院和群里小人求助应承，就是橙恩和他妈咪每天出去玩的游戏。

　　无数问题小宠背后，折射出的其实是他们背后那个问题家庭，

　　很多庞然巨物擦肩而过时，看着被光鲜亮丽的女人抱在怀里也穿的光鲜亮丽的橙恩，橙发小人类恹恹的，但赛博人们不会看出这点，即便看出了也会觉得是小宠不知感恩，都会说：

　　“哇，您对您的宠物真好啊，真疼爱呀。”

　　其实小宠物真的需要这个吗？

　　小宠物需要的很简单，但外人眼中的花团锦簇之下却连小宠物最基本的需要都没有满足过。

　　就像是曾经的人类世界，会有为小狗猫咪豪掷数万的社交媒体明星让小阔爱睡在豪华窝里，穿着上万元的狗狗衣猫猫衣，引起网上网民的艳羡。

　　最后却爆出小狗猫咪患了抑郁症，华服下一身的皮肤病，玩具适合拍照却不适合玩耍，啃咬吞下中过毒，骨骼因为长久被畸形抱着拍照而错位，住在花园里的百米小屋却见不到主人而出现了行为失常一样，它们只是被主人装点，装饰自己社媒上“猫狗双全生活，连猫狗也活得胜过普通人”的饰品而已，

　　小宠物需要的很简单，

　　一点点吃的，一点点水，主人身边一个小小位置，

　　不用玩具，再多的玩具也比不上主人，

　　不用豪宅，再大的豪宅里也没有主人。

　　多数的溺爱，其实是在投射自己的需求，对方并不需要。

　　橙恩的“妈妈”，这个女人这真的是博爱嘛，

　　橙恩从不需要拥有一个“小英雄”的黄金勋章，

　　忽视橙恩微弱的抗拒还有忍耐，去救下一个又一个遥远的、说起来是催泪动人勋章的小人宠们，真是尊重其他生命，聆听其他生灵独立的声音吗？

　　……

　　回家后，茸茸没说什么，只是正襟危坐在年轻男人的身上，两只雪白娇嫩的小手在鸭子坐的身体前方交叠并在一起揪抓男人往下就是满目的胸肌的锁骨处衣领，都拽开了一点，胸肌在白衬衣若隐若现地，一脸正气，看上去很委屈的样子。

　　这个年轻男人看上去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但是已经想好该怎么道歉了，

　　屏息静气、小心翼翼地斟酌该怎么跟自家小宝贝去解释好朋友消失在救护车雪白小胶囊里的事情，说是个雪白小胶囊，其实就是用于运往医院太平间的收纳。

　　总没法跟对赛博社会一无所知的小人类，解释什么叫血人、什么又叫庞然巨物们拥有他们的千奇百怪各种原因吧。

　　但这个人不知道，茸茸其实都懂。

　　后来日托班门口告别时，

　　橙恩“妈妈”把小可爱裹入怀里用的，也是那块橙色的小毛毯，

　　那时的橙恩呆呆的可爱着，不知道自己趴着的手，竟是日后杀害自己的人渣的手。

　　晚安，小雪团垂下眼，轻轻地跟记忆里面在午睡时并排躺在小被褥里，甜甜秀气相视而笑的腼腆小人说，午睡道“睡好”一样的话语，

　　晚安，橙色毛毯里永眠的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