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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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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手往身后收。可闻景聿抓得实在太紧,像一根钉子紧紧嵌进皮肉里。
察觉到她的抗拒,闻景聿忽地扯了扯唇角,仿佛失去所有力气一般,松开了她的手腕。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回到了车上。
从他车上下来的女人疑惑地看了程时一眼,跟了上去。
黑色宾利的车门重重关上,如巨石落地,闷闷地砸在程时心里。
这条道上车辆稀少,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虚幻的梦,车走了,梦也就醒了。
闻景聿双眼通红,一动不动地盯着空荡荡的前方。
舒雯叫了两声后他才回过神来,听到司机问他接下来的安排。
“你们先走。”他言简意赅,拉开车门下了车。
“怎么了?”舒雯从窗边探出头来问,“要不要开慢点儿跟着你?”
闻景聿从包里摸出根烟叼进嘴里,淡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疏离:“不用。”
这不是个好的预兆。
闻景聿朝着身后的宾利挥挥手,歪着头用打火机点燃了嘴里的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他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旁抽完一整支烟,将烟头摁灭扔进垃圾桶,才迈步往前走去。
这儿离救援基地两三公里,外面的空气比皮革味混合着香水味的车里要好得太多。
踏过一个红绿灯,行人渐渐多起来,霓虹灯不停地闪烁着,直到被一个孩子撞到,闻景聿才反应过来,这儿什么都没有。
这里不是栖江一中那条潮湿的小巷。
一切都太陌生了。
另一边的程时坐在车上心不在焉,周宁卫察觉到她的状态,问她想吃什么。
程时回过神来,说:“吃火锅吧。”
周宁卫表情僵硬:“抱歉,我不太能吃辣,火锅太辣太油了,对肠胃很不友好,要不我们去吃本地菜吧,我回国一直也没机会尝尝。”
大概医生都有一套这样的理论,可唯有又辣又烫的火锅可以短暂地让她平静下来,她偏头看向身旁正在开车的周宁卫,认真地说:“我们或许可以点个鸳鸯锅。”
周宁卫最终没有多说什么。
程时从火锅店出来后,松了口气,她将和周宁卫吃饭的证据发给母亲,跟周宁卫道别:“再见。”
再见的意思是再也不见。
周宁卫说:“程小姐,最近上了部电影,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
程时正欲拒绝,手里的电话响了。
她发出去的消息终于被看到,同事路汴阳给她打电话,说救援队的一款履带机器人需要维修,问她愿不愿意过去。
维修的活一般轮不到她,不过履带式机器人是她本科论文的研究方向,再加上此刻的情景,程时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路汴阳问:“你在哪?需不需要我来接你?”
程时目前的位置离救援队更近,拒绝了路汴阳。她挂断电话,扭头对着周宁卫抱歉笑笑:“不好意思,临时有工作,电影就不看了。”
周宁卫表示理解,提出送她过去。
“就在这附近,我自己过去就好了,”程时拿出手机打车,很快便有司机接单,她站在周卫宁身旁,屏幕的光照在白净的脸上,眼睛亮如明月,“谢谢你。”
周宁卫温润一笑,坦诚道:“程小姐,和你相处下来,我很舒适,送你过去也不过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多了解你一点,不必那么客气。”
程时将手机上订单给他看,说:“我已经打好车了。”
“看来我是没这个机会了,”周宁卫余光瞥到她打的车,镜片下的眼睛露出一丝寒芒,又很快收敛下去。司机按照定位停下,他替程时拉开车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程小姐,下次见。”
程时并未在意不确定的下次见,她到救援队的时候,路汴阳还在路上。
负责救援队装备管理的章树见到程时,很明显地愣了一下:“路哥跟我说了同事过来,没想到这么快,也没想到维修这种活会有漂亮女生。”
程时点点头,没有多解释,问他哪儿出了问题。
章树给她倒杯水:“上次我们带出去的时候就发现了异响,上坡也打滑,时不时还启动困难,只能麻烦你们过来。”
“你们这有工具吗?”程时问。
章树给程时找来工具,程时用手指抓了抓头发,熟练地用手腕上的发绳在脑后扎了个马尾。
发绳离开手腕时,程时呼吸不自觉加快了些。
闻景聿刚才抓的就是她这只手,发绳自然也被他全部握着掌心。他放开的时候,修长的手指不经意间擦着发绳在她手腕内侧蹭了一下。
她还记得以前在一起时,她在图书馆认真学习,他却一下下用指腹蹭她手腕,在她耳边说:“程时,我想接吻。”
收回思绪,程时一眼便发现履带与驱动轮隔着的距离不正常,她用手指比了比,间隙至少在三厘米。
路汴阳到的时候,程时正在检查发动机。路汴阳看着她被弄脏的衣服,笑道:“程工,第一次见你这么狼狈。”
程时瞅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将工具递给路汴阳:“你来吧。”
章树给路汴阳递了支烟,路汴阳摆摆手拒绝,示意身旁的程时:“算了,她闻不了烟味。”说完接过了程时手中的工具。
程时面无表情:“你不惜命我还惜命。”
章树将烟抽了回去,笑着调侃道:“认识路哥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是个妻管严。”
路汴阳弯了弯唇,看到程时淡淡的反应,撞了撞她的胳膊:“你看别人都觉得我们很配。”
章树一脸被秀到的表情,只有程时没转过弯来:“什么时候?”
“就刚刚啊,小章说我妻管严,说的不就是你不让我抽烟吗?我都没和小章介绍我们的关系,他就自动匹配了。”路汴阳开玩笑说,“说明我们在一起这么久,很有夫妻相。”
章树十分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路汴阳和程时是大学同学,认识不久就替程时挡了不少桃花,他们之间实在很熟,程时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长这么丑和我有夫妻相?这合理吗?”
路汴阳笑着摇头,拿出自己带来的工具接着检查电机。
程时倒是无所谓章树误不误会,她站在路汴阳旁边,看着路汴阳操作。
尽管大学论文是和履带式机器有关,可程时作为研发工程师,解决故障时还是没有路汴阳这种各地跑维修的专业。她在旁边,只是为了利用算法实时监测机器在爬坡时履带的转速,方便看看有没有位移。
维修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路汴阳对程时扬了扬眉:“拍张照纪念一下?”
程时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来先是对着机器框框一顿拍,最后才请章树帮忙给她和路汴阳拍一张。
章树接过手机,拍完后还给程时,路汴阳偏头看了一眼,满意地笑起来:“这照片拍得不错,我就说有夫妻相。”
程时没理路汴阳,章树说:“你们感情还挺好呢。”
路汴阳笑笑:“六七年了,感情当然好。”
章树没有再多问,邀请他们吃夜宵。
程时没有吃夜宵的习惯,路汴阳亦是如此。
章树没有强求,机器维修的地方隔着救援基地的大门有段距离,章树决定送送他们。
正打算离开时,一条巨大的德牧汪汪叫着从外面跑过来,直直地对着程时的方向往上扑。
程时见德牧是朝着自己来的,飞快的往旁边挪了一步。这条德牧大概是跑了很久,见扑空后蹲在程时身边,气喘吁吁地仰着脑袋看她。
“没被吓到吧?”章树看了眼程时的脸色,发现后者还算冷静。他揪住德牧脖子上的项圈开始训斥:“总裁,以后再跑这么快就不许吃饭!撞到人怎么办!!”
德牧听到主人的声音,对着章树汪汪两声,委屈地看着程时。
“这是你的狗吗?”
程时觉得名字取得挺有趣。
“我去年在一场地震中捡的,一直都待在救援队。”章树说,“不过比起我来,这狗更把我队长当主人,只要我队长在,它就不爱听我的话了。”
程时也想养狗,可没时间遛。
她伸手摸了摸德牧的脑袋,叫它总裁。
总裁被程时摸了头之后,像是得到了奖励一般,将章树的话忘在脑后,飞快朝着外面跑去。
章树“诶”了声,在后面大叫道:“总裁,你个傻狗给我跑慢点!”
德牧很快跑远,一点影子都看不见。
章树无奈笑笑,领着他们往前走。
救援队里灯火通明,时不时有人路过和章树打招呼。三个人快要走到大门边的时候,遇上了正在摸总裁狗头的闻景聿。
他正在打电话,一只手举着电话贴在耳边,而另一只手的动作,和程时几分钟前摸德牧的时候别无二致。他们身体的温度,就这么在德牧的头顶汇成一条线,随后流进无声黑夜里。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德牧身上,漫不经心说了句“在听”。
察觉到炙热的视线,他掀眸懒懒看了三人一眼,对着电话那头说:“挂了,回去打视频给你看。”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说:“你不要无理取闹。”
语气是多么的宠溺。
挂断电话,他拍了拍德牧的头,从地上站起来,仿佛一切柔和都是假象,漆黑的眼眸冰冷且刺骨。
程时隔着好几米就看到了闻景聿,脚步也不动声色地放慢下来,她眼里的震惊与诧异再也藏不住,直勾勾地飘到他身上。
他怎么会在这儿?
她没有看到媒体任何宣布他退役的消息,一个职业赛车手,怎么就悄无声息地回国,还待在救援队。
章树如饿狼扑食一样忘了程时和路汴阳的存在,走过去揽住闻景聿的肩膀问:“你怎么就回来了?”
闻景聿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臂:“没意思。”
章树毫不介意,打趣道:“我以为你有佳人在怀乐不思蜀了呢!”
闻景聿勾着唇角,与他插科打诨:“是啊,美人在怀,乐不思蜀。”
美人是闻景聿堂妹养的猫,现在在闻景聿那儿,他要打视频的也是堂妹,看的也是猫。章树反应过来,一脸无语地骂道:“你个畜生,美人是我们家总裁的!”
“他们生殖隔离,注定成不了一对。”
“……”
对话被程时尽收耳里,她抿着唇收回目光,想要先一步离开。就在这时章树开始跟闻景聿说:“有客人,你他妈给我正经点,注意我们队伍的形象!”
他对着程时和路汴阳介绍道:“这是我们队长,闻景聿。”
又对着闻景聿说:“这是来维修坏了那个机器的工程师路工和……”
他这才反应过来没有问过程时的名字,但从聊天来看,应该是情侣吧。
“我叫程时。”程时微微颔首。
“哦,程工。”章树说,“老闻,我先送送他们啊。”
“不打个招呼吗?”闻景聿双手插兜,仿佛只是随口一说,旁边的章树不解地偏头,正好看到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程时。
章树在他的肩上用力拍了一下,没理他。
章树本来以为闻景聿会先走,可送完人回来后,发现闻景聿还站在原地抽烟。
他脚下已经堆着好几个烟头了。
章树皱着眉头走过去,认真问:“怎么,看上了?”
闻景聿没说话。
章树道:“别想了,人家要在一起六七年了,六七年的感情不是你说破坏就能破坏的。”
他说完又有些后悔,闻景聿的这张脸,还真说不准。
章树不了解程时,对于路汴阳他也只能用长得清秀来评价,而他认识闻景聿以来,就知道他随便的一个动作,就能激起无数女人心中的涟漪。就连他家里那位五六岁的小孩,也因为这张脸黏他胜过亲生父亲。
他觉得这话说得不算重,就是告诉闻景聿收起心思,于闻景聿而言基本与挠痒痒无异,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可不曾想此刻——
“我知道。”闻景聿扔了烟头,低声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酸涩如潮水一样涌进心底,一阵阵席卷而上,一次次贯彻心窝。
他没有忘记,他们在一起七年了。
他和程时也分开了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