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风》熙忆归

3、落单

　　[同学们…！新的学期开始了，让我们投身知识的海洋，奔赴未来的星河，勤工俭学，坚持不懈，加油……！]

　　学校门口墙上挂着的大喇叭又开始扰民了。

　　但最让学生们难过的，还是喇叭里传来的年级主任的大嗓门。

　　校门口被门卫保安擦得锃亮的四个金色大字“肃临一中”，能把路边大黄狗的眼睛给闪迷糊。

　　但，这可不是什么名校，在这块地方就是一普通高中。

　　肃临地方小，排不上名校的号，有学上已经顶天了。

　　一大片黑白无常朝里涌入，路本就窄，此时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至于为什么异常的堵，或许还有一个原因，隔壁还有一个康怀二中，虽不近，但也不远。

　　大家都各自去自己的班上报道。

　　之前在哪个班现在就在哪个班，毕竟高一下学期就分了班，班型已经定了。

　　推开教室门的瞬间，混合着粉笔灰与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暑假的寂静被彻底打破，桌椅碰撞声、此起彼伏的招呼声交织成一片。

　　几个男生把书包甩上桌面，围在一起争论着游戏段位。

　　前排女生们凑成小团，叽叽喳喳分享着假期趣事。

　　过道上挤满了人，发新书的，打扫卫生的，玩闹的……

　　池许言安静坐在角落，只专注于习题，与教室里的喧闹格格不入。

　　由于周围太过吵闹，他不禁蹙着眉头，以至于他前面将近两排的人都到别处闹去了。

　　在外人看来，这家伙就是个毫无感情的学习机器，说白了，没一个朋友。

　　让人猜不准他的性别，但大多数人一致认为是Beta。

　　因为他从未透露出信息素过，人们也不敢太靠近，不然就会遭到一记冷眼。

　　纯纯顶着张完美基因脸白瞎。

　　声音很快被浪潮般的喧闹吞没。

　　晨光透过蒙着薄灰的玻璃，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照亮了课本堆里崭新的文具，还有大家眼角眉梢藏不住的雀跃。

　　新学期的热闹，就这样热烘烘地漫开了。

　　不过，某二位异常安静地坐在位置上，还再因昨晚的宿醉而耷拉着脸。

　　“艹…”苍嘉濯暗骂了声，皱着眉头，用手敲敲脑袋后抓了抓头发。

　　江东瑞软绵绵地趴在桌上，校服外套垫在脑袋下，嘴里嘟囔着:“早知道就不喝那么多了……”

　　看到两人这焉样儿，有人笑出了声。

　　这人便是方朔宇，两人的好狗子。

　　他倒是笑得没心没肺，两人可难受了。

　　苍嘉濯白了他一眼，江东瑞连理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让方朔宇有了作威作福的勇气。

　　直到班主任的到来，教室内才稍稍降躁。

　　袁栋才拿着花名册踏进教室，站在讲台上，嘴里喊着让大家安静。

　　对班上的同学而言，这位班主任并不严厉，反而儒雅随和，所以大家都很喜欢他，自然也会听他的话。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目光盯着讲台，听候发落。

　　袁栋才扶了扶银框眼镜，指腹摩挲着花名册的边缘。

　　“看来大家假期都过得不错？”

　　话音刚落，底下的人就热情地应和起来。

　　老师的目光掠过苍嘉濯青白的脸色和江东瑞眼下的乌青。

　　最后在后排窗边的池许言身上稍作停留。

　　那孩子仍埋首习题册，连课本边缘的塑封膜都还没拆。

　　袁栋才稍稍整理了下讲台后启唇道:“先说件事，咱们高二5班来了位新同学。”

　　他边说边扫过底下的人，眉头却不由得皱了起来。

　　人呢？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疑惑。

　　听到“新同学”一词，江东瑞有种不好的预感。

　　正好这时苍嘉濯也转过头来看他。

　　两人对视一眼，好似心里有了些猜测。

　　不过袁栋才并没有点出是谁，而只是多盯了几秒最后一排的一个空位置。

　　班上同学都混熟了，所以他没打算调整座位。

　　形式主义这东西没啥用处，就算把周围的人都换个遍，熟络后也还是一样。

　　因为班里少一个人的缘故，教室里一直空着一个位置。

　　看来是迟到了……

　　袁栋才心想，不免在心中叹气，只能等这位新同学自己来了，毕竟，还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想到这儿，他的注意力又被转移了，眼睛盯着某处颜色亮丽的地方。

　　片刻后，袁栋才开口道:“不用多讲，下午就是开学典礼了，有些同学的仪容仪表该注意下吧，中午找个时间出去整改好。”

　　如此隐晦，想也不用想，江东瑞就知道这是在说自己呢。

　　他昂起头来，语气里略带几丝郁闷，“不行啊老师，整改了我就不帅了。”

　　话一出口，全班哄堂大笑。

　　这时，方朔宇怼了句:“现在也没帅到哪去…！”

　　“哈哈哈——！”

　　“你…！”江东瑞瞪了他一眼，企图眼神威胁他。

　　但方朔宇仗着自己跟他坐的距离远，还朝他吐舌头。

　　目睹整个过程，袁栋才忍笑咳嗽了声，“好了，江东瑞，你要是成绩好起来就更帅了。”

　　“成绩好了也比不过~”

　　苍嘉濯这时冒泡，最后一个字还带了点翘音。

　　“你丫…”江东瑞伸手狠狠捏了下他的肩膀。

　　“嘶…疼疼疼……！”

　　苍嘉濯缩起肩膀来，疼得嗷嗷叫。

　　哈哈哈——全班都笑着看着这几位搞事爷。

　　不得不说，每次这几位出场，总能引出笑点，简称五班三大活宝。

　　在袁栋才再一次重申纪律后，江东瑞冲角落里还在偷着乐的方朔宇比国际友好手势，嘴里比着口型:下课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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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科代表已经把作业都收齐检查后上交了。

　　袁栋才简单交代了一些事情，人就没影了。

　　因为要办开学典礼，全校学生都得穿戴一致，如果是转校生，就应自行去事务部领校服，这是历年来的规定。

　　如若不然，下周一就得当全校师生的面，被当“猴子”围观了。

　　上午没有安排课程，全程自习调整状态，第二天才正式开课。

　　只可惜，对某些人来说，自习便是他们的天下。

　　什么样的人都有。

　　无聊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的、跟同桌一起玩手画五子棋或抽二条的、爱美照镜子的、偷偷玩手机的、教室里到处丢纸团的……

　　还有突然一嗓子就能把人震的一激灵的纪律委员。

　　这熟悉的感觉又上来了。

　　几个人偷偷瞄着班上每个人的行为举动，对着为数不多认真学习的人，轻轻啧了两声。

　　不用多说，其中肯定包含池许言和班长易嘉。

　　对前者，外号人称学神。

　　对后者，勤劳分子加肝帝。

　　到了中午食堂就餐时间，整栋楼地动山摇。

　　食堂内总共有十三个窗口。

　　江东瑞和苍嘉濯二人搭伴赶食堂，已占据绝对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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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学楼安静了好一阵子，池许言放下笔，整理了下桌面，才动身去食堂。

　　他可不想被人群给带着跑，比起被人挤着走，不如清静点，少一顿不会饿死。

　　池许言他踩过满地斑驳的树影，直向食堂。

　　里头人流量已经少了许多。

　　食堂两荤一素一汤日常搭配。

　　“这新同学貌似一上午都没来啊？”苍嘉濯好奇问道。

　　江东瑞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突然笑了，偷偷凑到苍嘉濯耳边说道:“你猜是谁？”

　　“不会……？”苍嘉濯试探性挤出两个字。

　　两人面面相觑。

　　“我偷偷去办公室瞅了一眼，老袁那张花名册上的名字，你猜怎么着？”

　　苍嘉濯咽了口唾沫，静静地盯着江东瑞，等待他的下文。

　　江东瑞本来想吊下他的胃口，但看他这么期待的样子，自己又忍不住，于是说:“就是咱顾哥啊！顾林泽！”

　　妈呀……两人一拍即合。

　　“真巧……”苍嘉濯感叹道，“其实我也有预感，当时老袁说的时候，我就看了你一眼，不过……”

　　“不过什么？”

　　“你这哥啥情况，半天没来？”

　　这……江东瑞心想着，凭借以往他们俩的交情来说，他大概心里有了答案。

　　“这会儿应该还在睡呢。”

　　？？？

　　苍嘉濯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What发？

　　看着苍嘉濯一脸傻样儿，江东瑞倒没什么波澜。

　　他语无波澜的解释道:“正常，顾哥就算没醉，但是喝多了也会睡很久。”

　　呃…还能这么玩…？

　　苍嘉濯心里想着，以后或许可以把这个当作请假理由，他捻起盘子里的鸡腿，自顾自的啃了一口。

　　“艹！你个傻逼啃我鸡腿干嘛？！”

　　江东瑞怒吼，一把将鸡腿从他手里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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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照进来的光亮得刺眼，顾林泽迷迷糊糊抬起胳膊搭在脑门上。

　　只静了一阵，便抓了抓头发坐起身来。

　　几点了……

　　顾林泽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打开一看，中午了啊……

　　点开微信，看到江东瑞发来的消息。

　　[顾哥，今天开学，你人呢？]

　　？

　　顾林泽脑子有点宕机，盯着看了一会儿，蓦地反应过来。

　　开学？？？

　　他点出手机日历来查看一番，没成想还真是。

　　合着三人开学前一天晚上喝酒啊？！

　　他抓了抓头发，心里暗骂了遍江东瑞，快速打字发了条消息过去。

　　[你小子不提醒我今天开学？]

　　没一会儿，对面迅速发来两条消息:

　　[你也没问啊，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还有啊，下午开学典礼，你可要记得去学校事务部领校服，这次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最后还附加了一个看着很欠揍的表情包。

　　啧……

　　顾林泽关掉手机，翻身下床，脚刚一碰着
　　地，就滑了一跟头。

　　闷哼一声，低头看着身下压着的东西，回
　　过神来，嘴里暗骂了句。

　　妈的……

　　他捡起地上的枕头，往床上一扔。

　　从床底下捞出自己的鞋子套上。

　　走到厕所，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头上翘起
　　来的一缕毛发，打开水龙头，在手上弄了点水给它抚平。

　　最后草率整理一番，便出了屋子。

　　顾林泽站在街道上，眯着眼睛辨认路牌。

　　印象里那家面馆就在某个转角处，路口原本有个总掉漆的蓝色路牌。

　　可眼前只看到褪色的墙面和经过风吹雨打已经看不清了的小广告。

　　“不会倒闭了吧？”他踢开脚边半块西瓜皮。

　　穿过三条街，连问了两个遛弯的大爷，终于在巷尾闻到那股熟悉的酸香。

　　混着油泼辣子的焦香、骨汤的醇厚，还有独属于花婶家的花椒味。

　　顾林泽鼻子动了动，闻着味儿找到了面馆。

　　红底白字的“花记臊子面”格外…不明显。

　　顾林泽站在巷口，听着斑驳的墙面发怔。

　　等他回过神来，走进店内，“花婶…！”

　　顾林泽冲到厨房门口张望。

　　灶台前的人转过身来，手里的长筷差点掉进汤锅里。

　　花婶看向来人，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过了几秒，她才张口:“小混球！消失一年多，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抓走了…！”

　　顾林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这招牌差点把我整迷路。”

　　花婶抬手作势要敲他脑袋，“还是老样子？加辣多加醋，面煮硬点？”

　　顾林泽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再加双倍辣子……！”

　　他看着厨房内，花婶正往碗里撒葱花，围裙上还沾着去年就有的辣椒油渍。

　　“就你话多！”

　　花婶把冒着热气的大碗重重搁在桌上。

　　红油厚得几乎看不见汤底，臊子肉裹着木耳和胡萝卜丁堆成小山。

　　“吃完别喊辣就行！”

　　顾林泽抄起筷子狠狠拌开，面条裹着浓稠的汤汁入口，酸辣味直冲天灵盖。

　　他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喊：“花婶…唔…你这辣子是不是换配方了，怎么感觉比以前还香……”

　　说着又扒拉两大口，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早知道直接点三碗，省得你说我吃太少。”

　　隔壁桌的食客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碗里的红油。

　　花婶擦着围裙笑得合不拢嘴，“混小子，还是这么能造！”

　　她边说边扯纸巾递给他。

　　顾林泽伸手接过纸巾，乐呵地继续嗦面，嘴里还嚷嚷着下次要吃油泼面。

　　顾林泽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得一滴不剩，拿着纸擦了把嘴，瘫在塑料凳上直打嗝。

　　花婶端着空碗往厨房走，扭头瞥他一眼，“瞧你这点出息。”

　　“这叫光盘行动。”顾林泽晃晃悠悠起身，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钞票拍在桌上，“花婶，老规矩，多的算小费！”

　　“你小子净学些没用的……”花婶抄起抹布作势要打，钞票却已经被顾林泽塞进她围裙口袋里。

　　花婶晃了晃手，“赶紧滚去学校，再迟到小心老师把你挂旗杆上…！”

　　“知道啦~！”

　　顾林泽吊儿郎当地应着，抬腿便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