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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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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真是神奇的东西。
四年前她无论闹成什么样都不愿意说真话,与他好几次对峙、为了那点自尊心就是不肯说。
可现在,毫无预兆的,一旦想起这件事,她就无所顾忌地说了出来。
“陈予安,你还记得那年华哥骗我说你撞到脊椎,然后我抛下我妈去看你的事情吗?”
“记得,那是我爷爷——”
“那次之后,我发现我实在太爱你了,甚至超过了我妈。在机场我居然选择了你,我特别厌恶自己,觉得我像个猪狗不——”
她在此处戛然而止,顿了顿,吸了口气,才在他震惊眼神中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我觉得不能这样下去,我不能因为你丢掉自我、我不能把你看得比亲妈还重要,所以我才非要和你分手、把这种事情掐灭在源头。”
说出来了,四年前没说出口的话。
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矫情,还有点不可思议。
多大点事啊,这年头居然还有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人?
只有因为不够喜欢、各种误会分道扬镳的,居然还有因为太喜欢而分手的?
可她就是这样,她不想把自己变成没有思想和人格、只为了爱情而活的菟丝花。
妈妈是她最重要的亲人,她怎么能把亲妈放在一个男人后面?
她只能选择分手。
她叹了口气,隔了四年说出来,实在是轻松了很多。
不经意地一瞥,身旁的陈予安却已经一个箭步走了出去!
家门口的巷子里,石拱桥边,她坐在磨得光亮的石头上,仰头看他来回踱步,暴躁愤怒地如同一只困兽。
他又愤恨又不解,几度欲言又止、却始终找不出发泄的出口。
窒息而紧张的气氛瞬间蔓延,她这才意识到,对她来说可能就是随口说出了多年前一件旧事,对他却不是。
她似乎,没选好时机……
正要说话,他抢先一步:“为什么当年不说?”
“嗯?”
“为什么当年不说!”
媛菲看着他略红的眼眶,这么多年,他果然还是介意的。
当年,她想出一堆蹩脚的借口,死也不肯说真正的原因,就是不想承认自己是彻底沦陷的那个。
她轻笑一声:“我说了,好让你彻底拿捏我吗?”
《乱世佳人》里,白瑞德整天对斯嘉丽阴阳怪气,直到彻底失望、想离开的时候,才会肆无忌惮地说自己有多么爱她。
因为他怕,他怕自己说出口后,按照斯嘉丽的脾气,会把他耍得团团转。
他悚然:“我绝没有这种想法!”
“我有!”她下意识地反驳,下一秒又觉得没必要。
真的没必要,当年要死要活的劲儿,已经被时间冲淡得一丁点都不剩。
“那现在又为什么要说呢?”
她毫不犹豫地说:“我想告诉你,我妈对我有多重要。当年我那么喜欢你,都能为了她离开你,现在你别想离间我们。而且我现在已经——”
“别说了!”
他厉声打断她,打断她继续说下去:“别说了……”
他颓然地站在那里,像是被偷走最心爱玩具的小孩,从未有过的失落。
抬眼看向她,眼底通红,翻涌着痛苦和悲楚。
许久,像是被打败一样,他慢慢踱过来,牵起她的手,喉结滚动,许久哑声道:“对不起,如果当年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一定会——”
会什么?
他没说完,话被突兀的电话铃声打断!
二人如梦初醒般,纷纷从令人窒息的往事中惊醒过来。
他眼中的痛楚褪去,低头看了看手机,应该是不能挂断的重要电话,他纠结再三说:“对不起我接个电话——”然后背过身大步走得老远去打电话。
这个电话打破了僵局,也给了彼此喘息之机。
媛菲擦了擦脸,嗯,干燥的。
这么多年,她终于走了出来,能够把这段往事当茶余饭后的闲话一样来讲。
但是对陈予安,似乎就残酷了些。
管他呢!他的想法关她屁事!
他要是受不了,大不了一拍两散!
她淡定地啃完黄瓜,心里默默为自己竖起大拇指——
把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放在人生排位最后面,你在人生这条路上终于攀登到了新的高峰!
人,只要自私起来,就可以过得逍遥自在。
只要没有道德,就不会被道德绑架!
陈予安打完电话回来,眼神飘忽:“我、我家里有很重要的事——”
才说了一句,媛菲直接抢答:“你家里有事就回去吧,我这边的事情,我自己都能搞定。”
顿了顿,补充道:“年终总决赛我就真不去了。”
他像是噎住,许久苦涩地笑:“姜媛菲,你真是,一点都不在意我了吗……”
那倒也不是,作为男性陈予安还是很有竞争力的,不要太过妄自菲薄。
他嘴角挂着苦笑,又酸又涩:“先、先这样吧,等我回来……”
像是不放心,他狠狠捏了一把媛菲的手,强调说:“等我回来!姜媛菲,我没放弃!”
“好啦好啦!”她回握了一把他的手,“除了在这里,我还能跑哪儿去?”
她答应了他,他却一点都不开心,嘴角勾起一个怪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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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予安没打一声招呼就仓促离开,辛女士很失望,以为是媛菲主动和他吵架。
媛菲无所谓,直接把早上和他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把她气得够呛。
辛女士捂着胸口:“你真是——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陈予安是多好的一个好男人,好男人要抢的!这还用得着我来教?你三番四次伤他的心、拼命把他往外推,他要是真跑路了你别后悔!”
“我不后悔!我又不是没钱,只要自己手里有钱,有没有他我都一样过。”
辛女士颤抖着手指,“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第二个字来。
媛菲看看时间:“妈,消消气,您该测血压和血糖了。”
这时候辛女士哪还有心情想这个?她满脑子都是她那快被气跑的贵婿。
“我告诉你啊,年终总决赛你必须和他一起去,我去不去不要紧。最好赶紧把名分定下来,他现在和家里关系也不好,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证领了,这样最省心。”辛女士苦口婆心,“我的傻丫头,陈予安这样的好男人多抢手啊,有了他相当于你一辈子有人兜底,就算以后没情分了他也不会眼睁睁看你饿死,他又独立又能挣又有人品,这活饭票你怎么就不知道抓牢呢?”
媛菲满不在乎:“靠山山会倒、靠树树会摇,我有自己一双手,还有亲妈的支持,我怕什么?”
辛女士冷笑:“靠我?我要是哪天死了你怎么办?你去靠谁?”
媛菲一怔,登时浑身发抖。
她最听不得这个字,把手里的各种仪器一扔,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辛女士更来气:“你还耍脾气?还给我脸色看?我哪句话说错了?我这一身病,说不定哪天撒手就没了。你孤孤单单一个人,现在还年轻、无所畏惧,老了、病了怎么办?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上天入地什么都不怕,老了不也是一身毛病、离不开人?你这样,让我到地底下也不能闭眼吗?
左一句“死”,右一句“地底下”,媛菲被气得泪流满面。
其实不是辛女士,而是她没法面对她妈病很重这个事实。
因为各种并发症,辛女士常年长疹子、腰酸背痛,前两年,直接糖尿病足、截肢截掉了三个脚趾头;
她眼睛也不好了,视力下降,看人一片模糊,做菜老是放错佐料;
轻微的小伤口总是溃烂、甚至发脓,一靠近她就能闻到一股烂苹果味。
辛女士多么爱美、爱吃、爱生活的人,因为这个病,这些年过得生不如死。
慢性病就是这样,折磨人的神经、摧残人的意志,稍有不注意,这病一发作,就会让病人和家属痛不欲生。
媛菲也是,她比辛女士更害怕她死。
见媛菲似乎想发火,辛女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然一抬手想扇她,顿了顿,泣不成声。
“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不懂父母的心。你天天看我这样,都不心疼。我这叫活着吗?我这和活死人有什么区别,还不如给我个痛快啊!”
媛菲也跟着哭,嚎得比她还惨:“又不是我让你生这个病的,你觉得日子过得不好,那你好好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病啊!”
辛女士伸出十指,指腹全是被扎的淤青:“我这叫过日子吗?天天被扎、天天被扎,扎腰上、扎脚趾头,都扎不穿,十根手指头被戳烂,有时候还扎到同一个地方,真不如死了算——”
媛菲哭着捂她嘴:“你还说这种话!你就不想想我吗?你把这种字挂嘴上,就没想过你女儿听到是什么感受吗?”
辛女士抬手擦擦泪,眼底红彤彤的:“我还不够想着你?要不是为了你,这日子我早不过了。不就是眼一闭腿一蹬?我给自己安排几顿好吃的,餐桌上一根青菜都没有,吃到哪天算哪天,闭眼了直接进停尸房——”
媛菲真是听不下去,一想到那个可怕的场景,她就觉得伤心欲绝。
她靠在妈妈的膝头上,母女俩皆是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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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她更是对辛女士寸步不离,直到好几天后才想起来——
唔?和陈予安好几天没联系了,连个电话都没有。
他干嘛去了?
这次【复合】,他还是经常会打电话给她的。
这样忽然杳无音讯倒是第一次。
难道是被她打击太狠了?
直到某天晚上手机收到推送——
亚洲首富黄启山病危!
媛菲瞳孔震惊!
黄启山病危?那陈予安是回香港探病了吗?
还未等她多想,华哥的电话打了过来。
“姜小姐,我就在你公司楼下,你能和我一起去看看老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