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天热要打雷 上 ...
-
1
我师兄是个老骗子。
从进山的第一天,我就知道。
不要问我为什么!
因为我是受害者,被骗了50块现金,用来聆听他所谓的复仇计划。
那一天的夕阳,美得不似人间。师兄翘着腿,惬意地坐在窗明几净的快餐店,咬着奥尔良鸡翅和我说:「玄清宗一脉相传,到了吾辈已然是穷途末路,只能靠骗吃骗喝才能活下来……师妹,你小小年纪入我玄清宗,无奈你师兄两袖清风,没有可以赠与你的入门法宝。便只能厚着脸皮占着师兄的身份教你玄清第一招——若遇大冤种,莫心慈手软,那只会害了自己。」
我默默把这句话写在日记本中,毕竟正经人谁写日记。
自此,我紧密团结在以师兄为首的玄门之下,为病急乱投医的土豪算前程,为进庙拜佛出门X人的大佬办法事……用他们‘捐赠‘的香油钱修庙,给村里修路。也算是为自己行善积德了。
我一直以为这样‘平平无奇躺着等钱上门’的日子会持续到死亡那天。
直到那天,庙里来了三个人。
2
讲道理,我记得很清楚。
下午五点十分,我刚把庙门锁上,拎着两颗白菜准备下山。
没走几步,一辆越野车呼啸停在我面前,掀起一阵尘土。一名高高壮壮的男子从车上跳下来,大声问:「喂,小道姑,妙然法师呢?」
我皱眉,这人不礼貌。哪有喊道姑,要喊道长或者坤道!知识水平不太行。但是鉴于对方手腕上的江诗丹顿,极有可能是潜在的核心用户。顿时,我扬起营业用的脸,淡笑地回答:「妙然法师云游未归,请改日再来。」
然而对方压根不听,反手夺过我的钥匙就去开庙门。
「抢钥匙进庙,不怕遭报应啊。」面对这种意外情况,我立马掏出手机拨打山下派出所的电话。
那人猛然扭头狰狞地瞪了我一眼,一肘就把我推地上,手机脱手飞出老远,自由落体后四分五裂。
轰隆——
平地一声雷,在浓重的乌云中炸响。
突如其来的雷声震慑住了那三人,他们当中那位高高瘦瘦的白脸男抬手做了一个手势,夺钥匙的壮汉低下头颅,往白脸男那走了几步,把钥匙交给对方。
「小道姑,你师兄欠了我们钱,按照合同规定,这庙归我们了……老七,给她一点路费,让她滚。」白脸男示意领着公文包的瘦子上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淡定地回答,「这座庙是归村集体所有,我师兄只是外聘人员,他签下的任何买卖协议在法律上均是无效。如果不是你们被骗了,就是你们犯法了。」
作为一名知法懂法的青年道长,我感觉此刻的自己是多么大义凛然。
3
「然后呢?」
站立在病床右边的年轻警察追问道。
「刚才医生和我说,我肋骨裂了一根,多处软组织挫伤……你看看我这鼻青脸肿的!要不是我撒腿就跑,根本就没命活着见你们。呜呜,警察叔叔,你要为我做主啊!太没人性了!」说话太激动,导致扯到了脸上的伤口,让我整个人都扭曲变形说不出话。
「他比你小,叫叔叔不合适。」一直坐在椅子上不说话的高帅警察开口。
「那,警察同志?!」我气愤地捏紧双拳,「警察同志,我一个安分守己持证上岗的坤道,遭遇这种流氓恶霸,险些丧命!我要求一个公道!我要告他们,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全都要,而且必须上门道歉!」
「……恐怕,你只能找他们家属索赔了。」
「为什么?」
「……你看一下照片,恐吓殴打你的是不是他们。」他凑到我身边把一台平板电脑放在我的被子上,「如果看到认识的,你就点头说是。」
瞬间,我嗅到了一丝不寻常,还有烟草混合皮革的臭味,有些想要呕吐却吐不出来。
随着对方手指不断滑动,我的眼睛开始逐渐瞪圆,不停地点头,「我滴神啊……太惨了,太惨了,哎哟哟。造孽啊。」
三张证件照,一张大合照,紧接着就是各种血肉模糊,令人作呕的凶杀现场照片。
「他们……都死了?」不敢置信的我扭头问这位高帅的警察,又扭头望着那位年轻小警察。
小警察沉默地点点头。
「对,死亡时间是凌晨2点~3点之间。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年轻警察差异的连声音都拔高了。
「当时,就那高胖壮的臭流氓把我推地上,操起登山杖打我,我就地滚了几圈。谁知道,倒大霉从山路上咕噜噜掉下山。醒来时,挂在柿子树上,疼得动不了,好在村委会的巡山小组发现了我,不然我得吊成人干,你们才能找到我。不信你们可以问长水村的阿琴嫂。」
「嗯,情况核实。你休息吧。」那名高帅警察面无表情地收起平板电脑拉着年轻警察出门。
待门关上,我望着外面的天空,耸耸肩。
谁能拒绝庙门口的监控摄像头呢,警察也不能。毕竟联网的实录视频不会骗人哟,照实说就行咯。
3
出院那天,阿琴嫂赶了镇上的大集后,才来医院接我。
「安然道长,这里这里。」停在路边的五菱宏光里伸出一颗脑袋,扯着嗓子喊我的名字。
「来了,来了。」我高高兴兴地坐上车。
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嫂子,你没驾照怎么开进城的?!」
「嘿,别瞧不起人,你嫂子我,退伍前可是坦克兵!这种小破车,闭着眼睛也能开。」
「失敬。」虽然女性坦克兵听起来就很飒,但是阿琴嫂你依旧没有机动车C1驾照,「嫂子,你手刹没放到底。」
「你瞧不起嫂子?」
「哪能呢,没嫂子办不了大事。不过,车还是我来开吧。我有驾照,不然遇到交警查证件,扣个几千块不划算。」
「成吧。」
两人交换位置后,我轻车熟路地驾驶着小车往山里开,后座上的大鹅嘎嘎乱叫,想与嫂子说上几句都被大鹅打断,只好放弃交流,反正该说的也说太多了。
到了阿琴嫂家,我把车倒入她家院子,下车后眺望着山腰上的柿子林。
「嫂子,柿子树赔你吗?」
「不用,你赶紧回家吧。」阿琴嫂不由分说地把一兜土豆砸我怀里,差点没把我砸出内伤,阿琴嫂用一种奇特的眼神看着我,半晌才说:「这几天嫂子特别开心,谢谢你啊。」
「不客气,走啦。」拿到报酬的我,喜滋滋地哼着小曲往家里走。
经过田埂时,顺手摘了几朵野花,家里的花瓶好久没有鲜花了,是时候迎接美好的生活。
谁知,一辆警车大剌剌地停在小院门口。
一阵春风吹过,携着无数梨花漫天飞舞,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跳跃。
「还挺机灵。」
歪了一下脑袋,我笑眯眯地空出一只手,用力挥动,与车旁边的两人热情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