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总想逼我飞升》暮夜将黎

59、第五十九章

　　季时清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无比漫长的梦，悲伤、阴暗、痛苦……
　　他从混沌中诞生，从迷茫中生智。
　　他懵懂着蹒跚前行，挣扎着融入人世。
　　他见识过许多人、当过乞儿、化过灵兽、成过剑胚……
　　最终，他成为了被那些所谓的仙人人人推崇的‘天道’。
　　他们拥护着什么都不清楚的‘祂’，簇拥着祂，顶着祂的名号高高在上。
　　但是祂不过是万生汇聚的灵，祂是记录者、是俗世的见证，唯独不该故作姿态的高高在上。
　　祂看的懂那些簇拥着祂的人的欲望。万物此消彼长，他们所渴求的，是永恒不变的能力，也就是——长生。
　　因为他们即使摆脱了俗世的凡人之躯，也逃离不了消亡的命运。
　　祂无能为力，却被当成借口束缚，那些人的欲望黑沉沉的束缚着祂。
　　直到祂被一人偷偷救下，那人告诉祂，祂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把欲望强加在祂身上的人。
　　祂跟在对方的身边，跟着他天南海北的游历。
　　那人同那些束缚祂的人不一样，祂能感知的到，对方有着一颗纯粹温暖的心。
　　那是祂只有在俗世中才见识过的，赤子之心。
　　他告诉祂，他是从下界飞升上来的。他不想成为跟那帮人一样的家伙，所以就被排挤了。
　　但他也乐得自在，索性领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河神兀自逍遥自在。
　　这次偷偷将祂救下，也不过是看不惯他们为了自己肮脏的欲望这么不择手段。
　　“我曾以为，上界的都会是一些很好的人呢……没想到心思都这么……”
　　他会一边说一边怜惜的摸摸祂的脑袋，祂很喜欢。直到他又捡到一只弱弱的猫崽。
　　祂觉得是猫崽，但他说不是，是一只小狐狸。
　　有了这只小狐狸，他就不怎么再摸祂的头了，而是说祂是哥哥，要照顾小狐狸。
　　但小狐狸狡猾的很，总是黏在他身边不让祂靠近。甚至小狐狸还会偷偷在晚上用毛茸茸的九条尾巴严防死守，让祂靠近不了一点。
　　这一点甚至在小狐狸化成人形后愈加严重。
　　小狐狸化形那晚是一个月圆之夜，祂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一天祂本来睡得好好的，大半夜却被丢出门去，祂懵了一下，想回房却发现进不去。
　　祂只好在外面看了一晚上的月亮，那一晚房间里总是传来很奇怪的声音。
　　等第二天祂就看到一个样貌可以说是祂见过最美的人搀着他出来，而他的脸红的不像话。甚至在那之后祂就只能自己一个人住了。
　　日子就这么安稳平和的过着，但祂渐渐总是能感觉到有些压抑沉闷，而他也不再到处走，而是时不时会失踪一阵子，然后再满身是伤的回来。
　　直到有一天他再也没回来，小狐狸去找他也没再回来。
　　祂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偷偷随着痕迹去找，才发现了不知被谁束缚着的他，他已经气息奄奄，但在看见祂的时候还是像往常那样笑了一下。
　　“你来了。”
　　祂听到他说。
　　“我们认识这么久，好像还没给你起个名字，对了，我是不是还没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我叫江平川，上界的家伙们都不叫名字……我还挺喜欢我的名字的呢……”
　　“你就不要随我的姓氏了，姓季吧，四季的那个季。名字就叫时清，希望你能时时清明，不要被影响，恪守本心，不要被带着堕落。”
　　他猛地呛咳了几声，气息里带着血沫。
　　“那么……就这样吧……”
　　祂……季时清眼睁睁看着他的身躯爆裂成一团刺目的灵光，祂第一次见到这么明亮透彻的光亮，明亮的刺目，祂直直的盯着，直到眼前出现了那一抹熟悉的雪白。
　　等到再次能视物，祂已经被小狐狸带着回到了他们原本的家。
　　小狐狸的眼眶红红的，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沉默着将自己关在他原本住的屋子。
　　一天、两天……
　　春天、夏天……
　　祂只是沉默着也一直坐在门沿上，他当时分明是还在说什么，那口型是在说什么呢？
　　祂努力回忆着，他当时给了自己一个名字，那么他当时说的是不是另一个名字呢？
　　零…凌？不对，应该是灵，祂的记忆一向很好，他教过的，当时的口型就是灵。
　　灵……酒？不对。
　　九？也不对……
　　灵……玖！对！灵玖！
　　祂只觉得自己直到要做什么了，于是祂带着这个名字闯进屋子。
　　小狐狸恢复了兽型，正团成一团缩在原先他常在的角落。原本九条油光水滑的雪白大尾巴只剩下八条。
　　“灵玖……灵玖！”
　　祂抬起手，指指小狐狸。“灵玖。”
　　又指了指自己。“季…时清。”
　　祂固执的来回重复这个动作，重复的唤着这两个名字。
　　直到那紧紧的一团轻颤了一下，一只耳朵竖了起来，下一瞬小狐狸就化成了人形。
　　“他……叫这个名字了吗？”
　　“嗯。”
　　小狐狸……灵玖的泪滚落了下来，他紧紧的抱着季时清，没有哭出声来，但那灼热的滚烫几乎要灼伤祂的肩膀。
　　“都是那帮家伙！他们逼死了他！”
　　灵玖抬起头，他的瞳孔已经化为了兽瞳，某种尖锐的、冰冷的、让祂觉得熟悉的感觉出现在了灵玖身上。
　　“我不会让他们顺心如意的。你会帮我的对吧！”灵玖紧紧的攥着祂的手腕。
　　“别忘了！我们都是受他庇护才活下来的！无论如何，我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陌生的感觉让祂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有什么在沸腾。
　　于是……祂第一次，真正的应下了对祂许下的祈愿。
　　但是祂们失败了，诡异的黑雾笼罩了那些人固步自封所设的上界，他们被影响着甚至对下界也出了手。
　　贪婪、麻木、愤懑、愚昧……他们丧失了他们原本被称之为神的位格，只剩下被同化的欲望。
　　这是与祂对应的存在，所有反面的整合，在祂不在其位时迅速发展起来的暗面。祂是世界应运而生的见证者，那么对应的存在就是世间所有阴暗面的集合，贪婪的想要吞噬一切。
　　可发现的太晚了，祂已经彻底失去了对抗的能力。最后的最后，祂拼尽全力重启了一切。
　　但对应的，祂付出了失去人形的代价。祂只能游离在一切之外，默默见证江平川再一次捡回来那一只浑身雪白的灵狐，看着他们在这一次没有祂的世界毫无所知的生活着。
　　祂依旧被人们的贪欲纠缠着，但祂只是固执的守着季时清这个名字默默守望着这个世界。哪怕无人记得，无人知晓。也依旧如给祂这个名字的人所期望的那般，时时清明。
　　直到祂看到一个小男孩，那是祂……第二次见到如此明亮的灵魂了。上一次见到还是江平川自爆时。
　　祂看人，只一眼，便知其过往。所以祂更疑惑，为什么这个男孩能有如此纯粹的灵魂。
　　祂一直跟着男孩，看着他一点点长大，一步步修炼，直到殷念离这个名字在下界无人不知，就那么顺理成章的，长成青年的男孩就借着所谓的飞升踏上了上界。
　　“不要来上界，不要让上界的污浊侵染你……”
　　祂无声的在青年身边提醒，但祂的声音依旧只有自己才听得到。
　　祂看着青年从一开始的意气风发，到后来被排挤的郁郁寡欢，直到最后被那些自命清高的家伙用肮脏的手段逼上绝路。
　　多么熟悉的桥段啊，祂想。
　　又一个令他眷恋的、纯粹的灵魂要在祂的面前消亡了。
　　于是，祂再一次将世界重启，而这一次，男孩选择了一条充满血腥与杀戮的道路。
　　祂依旧陪伴在男孩身边，看着那明亮的灵魂被沾染上血的颜色，祂觉得没意思极了。一种空落落的感觉让祂觉得难受。
　　当看到殷念离垂垂老矣的独自坐在王座之上，熟悉的、浓厚的黑色环绕着他，但祂依旧能看得出来，一小撮亮光依旧藏在极深的内里。
　　祂觉得不解，祂下意识的想要去找最开始带祂了解这些的那个人。
　　但直到祂去往上界时，才发现这一次的神界，不再有那个叫江平川的河神，也没有那个叫灵玖的灵狐。
　　祂找遍了这个世界，才在妖界发现了已经成为妖王的九尾灵狐。
　　而就在祂出现在灵玖面前的那一刻，对方却像是能看到祂一样，竟是直接冲到祂近前想要抓住祂的手，但是却落了一个空。
　　“他呢？”
　　祂听到灵玖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知道……”
　　“你说…你不知道？？”
　　灵玖浑身都在颤抖，他盯着祂的眼睛里都像是冒着火。
　　“明明之前我们过的好好的，你为什么要重新来？！”
　　“我找不到他了……我找不到他了啊！！你现在跟我说你不知道！”
　　灵玖身七条长长的尾巴显现出来如鞭一般对着祂抽打而来。
　　但都毫无例外的抽了个空。
　　“甚至我怕我会忘记他，自断了魂尾。但现在他都不在了，我要这些记忆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