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葱油饼外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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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跑出院子，陈灵犀这才停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
就刚刚傅沅廷看她的眼神，和质问的语气，肯定记恨原身，她得谨慎些才是。
再怎么着，吃饭都是第一要紧事，搁心里盘算了会儿到底在傅沅廷面前怎么注意言行，她就赶紧去找村里人买米粮。
李大柱夫妻应当是被原身得罪狠了，任凭她怎么敲门都不开，她只能换别家去买。
陈灵犀低估了村里人对原身的厌恶，她接连敲了七家门，都没能买到米粮，头一次体验到拿着钱买不到东西，陈灵犀心情十分复杂。
正站在大槐树下思量着，是带着傅沅英出来买米粮好，还是带傅沅廷这个男主出来更好时……
“喂！”
一声裹着厌烦和恨铁不成钢的吆喝声，让沉思中的陈灵犀回神。
抬头就见柳婶子一手拿着个瓢，一手叉腰，正板着脸，没好气地看着她。
陈灵犀反应过来，马上小跑着过去。
柳婶子把手里的瓢往她面前一戳，阻止她再靠近：“拿着，回家做饭去吧。”
这是她最后一次信她！
看着满满一瓢麦面，陈灵犀笑了：“多少钱，我这就付给你。”
柳婶子确实怕她又是做戏坑骗相邻，便道：“七个铜子。”比市价高一个铜子。
生怕她后悔，陈灵犀赶紧拿了七个铜子给柳婶子。
柳婶子眉头皱了皱，还是接过了铜子。
“瓢一会儿给我送回来。”她继续板着脸。
陈灵犀笑着应下：“好勒，我回去把面倒出来，就给婶子送过来。”
她一笑，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再加上本就清秀，甚是和煦。
但柳婶子知道，她这张笑脸，惯会骗人，只摆了摆手让她走。
原身做了不少孽，陈灵犀有心理准备，并不在意旁人看自己的目光，终于搞到了吃的，她端着瓢，笑着往家走。
“哟，”牛嫂子正在拾掇菜地，瞧她笑得见牙不见眼，手里还端着不知道哪家倒霉鬼的面瓢，忍不住阴阳怪气：“这又是哪个不长心的，又让你得逞了。”
得了粮食，陈灵犀心情非常好，笑着跟牛嫂子打招呼：“牛嫂子收拾菜地啊，怪不得大家都说嫂子你是咱们这十里八乡最会种菜的，大清早就下地忙活，要不您最会种菜呢，天道酬勤啊，等我吃了饭，要来跟嫂子好生学学怎么种菜。”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陈灵犀也是真的想学学种菜，便想再找点具体话题，眼睛往牛嫂子菜园里一瞥，着实惊讶。
这满院子菜，水灵又肥嫩！
再抬眼看向牛嫂子时，陈灵犀眼睛里的钦佩越发浓烈真实。
她忍不住冲牛嫂子竖起大拇指：“嫂子你真是厉害，大葱都快一人高了，就是京城的大司农，都不一定有您这手艺呢！还有这菘菜，颗颗饱满紧实，瞧着就鲜嫩脆甜，还有这萝卜……要我说，就该点您去做农官，保管咱们县，家家都不缺菜吃！”
本想继续阴阳怪气的牛嫂子，顿时被夸得飘起来。
真的吗？
她菜确实种的好，十里八村的不少人来同她取种菜经。
别人也夸她，但都没陈灵犀夸得这么好听。
平日里陈灵犀这张嘴，惯会坑蒙拐骗讨人嫌，今儿吃了耗子药了，说出来的话，竟然这么顺耳？
陈灵犀是真想学学，见牛嫂子面色和顺下来，赶紧趁热打铁：“嫂子你等着，等我家二郎中了状元，一定给你亲手题个种菜圣手的匾额，这把好手艺，不发扬光大，实在太可惜了！”
牛嫂子眼睛顿时就亮了。
傅家二郎读书好，他们石照县谁不知道，都说他是状元的苗子呢，这要是中了状元给她题个匾额，日后谁见了她不高看她一眼。
睨着的眼，落下来，高昂的下巴也缓缓回落，叉在腰上的手也放下来，规规矩矩搭在身前，极尽和善客气：“真的吗，你家二郎说了高中后给我题字？”
陈灵犀想都不想，一口应下：“那是当然，若是他到时候贵人事忙，我也会在旁提醒的，牛嫂子尽管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于是，牛嫂子看陈灵犀的眼神，越发亲热。
“行，”她拍了拍胸脯：“你要学种菜，只管我来寻我。”大不了，她亲自帮她种嘛，又不费事。
“那我就先谢谢嫂子仗义相助，您不仅种菜手艺好，还是个古道热心肠，怪不得大家私下里都夸您人好得很呢，刀子嘴豆腐心，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牛嫂子菜种的是好，但是一张嘴极其不讨喜，对人不是冷嘲热讽就是刻薄尖酸，除了种菜这事，大家都不爱搭理她。
但这会儿她已经被夸晕了，完全信了陈灵犀的鬼话。
她本来就没有坏心思，就是嘴巴上爱讨点便宜，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啊。
平日里陈灵犀说话也特招人烦，估摸着跟她似的，都是刀子嘴，日后她还是对她客气些好了。
陈灵犀无心插柳，反倒在无意中拉进了和牛嫂子的距离。
既是改变了态度，牛嫂子便主动问起陈灵犀为何端了瓢面。
“家里没粮了，”陈灵犀道：“我便去找柳婶子买了瓢面先吃着。”
真是买的？
“这一瓢花了几个子？”她问。
“柳婶子实在，只收了我七个子，省得我跑去镇子上买了呢。”
牛嫂子心里撇了撇嘴，平日里瞧柳婶子怪仗义，居然还坑人家一个子。
她一拍胸膛：“下次你家再没粮了，尽管来找我，我给你实落价，绝不赚你钱。”
陈灵犀自是一口应下，顺便又捧了牛嫂子几句。
牛嫂子被捧得晕晕乎乎，主动问陈灵犀：“你要大葱不要？我给你薅两颗，回家炖菜生吃都可以，保管你吃了好想吃。”
陈灵犀眼冒绿光，她正想借着这股热络劲开口买牛嫂子几颗葱，回家做葱油饼呢。
牛嫂子性子火爆，干起活来也风风火火，一眨眼就薅了一大把水灵灵的大葱。
这也太多了，陈灵犀感动之余，主动拿出自己手里仅剩的三个铜子：“嫂子是个实诚人，我不能占嫂子便宜，我给你钱。”
“不多，只有三个铜子了，嫂子先收着，回头我再给你补上。”
牛嫂子哪里肯收。
两人推来推去，最后还是陈灵犀板了脸，说她要是不收，她就不来同她学习种菜经，牛嫂子生怕以后傅沅廷不给她题匾额，只能收下。
“你等等，”陈灵犀今儿不知怎么回事，但既然她诚心待她，她也不是那小气人，转身又薅了一颗菘菜，并几根萝卜：“嫂子没跟你客气，你也别跟嫂子客气，你要不收 ，就是瞧不起嫂子。”
陈灵犀只能两眼发光地收了——这下能吃两三顿，也能让她稍稍缓口气，不至于吃了这顿就又为了下顿奔波。
三个铜子，确实少了，但她手里也没更多钱了，这份情，她先记下，日后一定找机会还。
满载而归，陈灵犀走路都带风。
一转弯，看到傅沅英正扶着傅沅廷出门，她愣了下：“你们干什么去？”
说完，她才发现，他们不是要出门，而是要回去。
陈灵犀更疑惑了，两人刚刚出门去哪里了？
傅沅英想说什么，被二哥捏了捏胳膊，便迟疑着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们本是听到大嫂买米粮不顺利，想去看看，走到一半发现大嫂已经买好了又折返回来，二哥为什么不让她说？
傅沅廷看了看她怀里都快抱不下的菜，道：“买回来了？”
陈灵犀被转移了话题：“嗯，大家都太热情了，非要塞给我。”
傅沅廷嘴角牵了牵，最后什么也没说。
陈灵犀满脑子都是葱油饼的香味，压根没留意到傅沅廷的神色，她兴冲冲进了院子：“我先去把柳婶子的瓢给她送去，就回来烙葱油饼。”
说着已经把面倒进了自家的盆里，准备去还瓢。
听到葱油饼三个字，眼睛冒光的傅沅英主动过来帮忙：“我去还瓢。”
左右也不是什么事，陈灵犀就把空面瓢递给傅沅英：“柳婶子家，别送错了。”
傅沅英已经跑出了门，脆生生的嗓音从外面传来：“知道啦。”
见傅沅廷还在院子中央站着，陈灵犀眨了眨眼：“你能自己回屋吗？还是要我扶你？”
傅沅廷淡淡道：“不用，我晒会儿太阳。”
陈灵犀点了点头：“多晒晒太阳好，越是病着，越不能闷在屋里，那你先晒着，我去和面烙饼。”
说着就卷了袖子钻进灶屋。
烙饼的面，很是讲究，要一半开水和面，一半冷水和面，这样烙出来的饼才松软劲道，不发硬发干。
她先烧了水，一瓢面也不算太多，留下一些当面扑，余下的都倒在盆里，面粉里加盐增加韧性，再用筷子分成两半，一半舀开水烫面，边加开水，边用筷子搅拌，搅成松散的絮状后，再用凉水用同样的方式和另一半面。
都搅成絮状，再揉成光滑的面团，放置一旁醒面备用。
这边开始剥葱洗葱。
牛嫂子菜确实种的好，不是她要骗她的菜，是真的好。
大葱葱白肥嫩，水灵得紧，葱叶也厚实翠绿，瞧着就很好吃。
大葱耐放，够吃好几天的，中午可以炸点葱油做葱油面。
洗好大葱，切成碎碎的葱花，这便开始揉面。
面和的刚刚好，足够松软，这一会儿的功夫便醒得很不错，再揉光滑，便用擀面杖擀成薄厚均匀的面皮，洒上盐，再用腊肉的油涂抹一遍。
其实应该抹油酥的，但家里实在没油了，只能将就。
再撒上葱花，陈灵犀觉得，就算没有油酥，这葱油饼烙出来也好吃。
葱花洒匀后，从一边开始卷，再分成六个均匀的面剂子，上下收口，摁扁，用擀面杖，擀成不薄不厚的饼胚，就可以下锅烙了。
刚擀好，傅沅英就回来了。
“大嫂，二哥！柳婶子给了我俩鸡蛋！”
还没看到人影，先听到了声儿。
陈灵犀眼睛一亮，这下便有喝的了，正好用这两个鸡蛋冲朱雀汤。
示意笑得跟朵花似的傅沅英把鸡蛋放到案板上：“回来的正好，快烧火，我要烙饼了。”
傅沅英嗯了一声，麻利地蹲到灶膛前烧火。
锅热后腊肉在锅里抹一遍油，再把擀好的饼胚放进去，没一会儿面香便混着葱香，飘满小院。
傅沅英抽了抽鼻子，美滋滋道：“好香啊。”
“香吧，”陈灵犀也觉得挺香的，虽然食材有限，但好在她厨艺还在线：“等会儿吃起来更香。”
傅沅英已经被勾起了馋虫，仰头朝锅里看了眼，面饼烙得黄澄澄的，翠绿的葱花炸着口，香味浓郁得很，瞧着就酥脆鲜香。
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大嫂你好厉害！”
陈灵犀刷刷刷擀好了六个饼胚，笑着道：“大嫂还有更厉害的呢，等我挣了钱，做给你吃。”
傅沅英受宠若惊：“真的吗？”
大嫂说要挣钱给她做好吃的，她没听错吧？
“当然是真的。”
说话间，第一张葱油饼就已经烙好了，用刀切成四份，她拿了一块吃着，然后递给傅沅英：“一人一块，先吃着解馋。”
傅沅英端着盘子跑出去，先让二哥三哥拿，她才去拿最后一块吃。
陈灵犀看了眼，嘴角勾了勾。
虽然尽量切的均匀，但毕竟是手切的，肯定有大有小，傅沅廷和傅沅朗都把最大的一块留给了傅沅英。
这兄妹三人感情还挺深。
也是，若是不深，傅沅英怎么会为了给二哥看病把自己卖了，傅沅朗又怎么会内疚成疾郁郁早亡。
她虽然没有兄弟姐妹，但看别人家兄妹感情这么好，她也很有触动。
放心好了，她在心里暗暗道，这一次，他们兄妹三人不会再经历生离死别。
坐在屋檐下以晒太阳为名，不动声色观察陈灵犀的傅沅廷，看着那道在灶台前热火朝天烙饼的身影，神色难明。
在她察觉，抬头朝他看过来时，他收回视线，看向手里的葱油饼。
片刻后，他在浓郁的饼香里，咬了一口。
葱油饼外酥里软，层层分明，酥脆掉渣又兼松软劲道，葱花鲜甜香滑，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饼。
但，他却味同嚼蜡。
傅沅廷垂眸，一丝不苟吃饼子，周身的气压却
他垂眸安安静静坐在屋檐下吃饼子，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费这么大的心思。
他们家还有什么是她能图的？
想到刚刚被妹妹扶着，准备替她出面买米粮听到她和牛嫂子的对话，傅沅廷吃饼的动作顿住……
图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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