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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画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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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呵,哈,哈哈……”
我感到两边嘴角抽搐着向上拉扯,声道死死地被黏合在一起。我想说不是这样的,但窒息中,软趴趴的舌头组织不出来任何一句完整的话。这就显得像是无力反驳了。
分散的思维联想到这种反应落进他人眼中,特别是在那个怪物眼中会理解成什么,我克制不住地开始发笑。
眼泪从眼眶两边源源不断地流淌下来,流过皮肤,带来火烧过一样的刺痛。
真是好荒谬的一个世界啊,阿芙拉。我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想。
死去的她没说话,安安静静地盯着我看。
最后,等到每一寸血肉被沉重的愤怒、怨恨炸了个遍的最后,我垂下身侧的两只手,一片狼藉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我就是搞不懂。她不该死的,你没道理杀掉她啊。”
我仰起头说。
“是你搞错了,我救过她,她的命早是我的了。”怪物操控她向前走近一步,摊开手回答,“所以算不上是我引她向死亡。”
“不对。阿芙拉的命是她自己的。”
我执拗地纠正。
又有眼泪掉下来,我用手擦掉它。
现在,似乎连最基础的触感都离我很远很远,我就记得我要杀掉它。
我只记得这个了。】
**
“醒醒,到地方了。”
克斯科用手推醒旁边坐着的人。
接近吃午饭的时间点,两人顺利抵达了丹麦最大的火车站——哥本哈根中央火车站。
作为国内主要的交通枢纽,无数条铁路由此延伸到各座城市,其中路线途经邻国的国际列车亦不在少数。
也所以车站的大厅大得夸张,人相当多。
幸好与欧洲其他火车站不同,它不仅历史悠久,内设的月台更是与世界上其他所有国家都截然不同。十三个站台分别独立,乘客可以从街上直接走到乘车的地方,而不用经过大厅。智慧的设计带来了高效率的秩序感,纵使人潮拥挤,每人也能轻松找到对应的地方。
火车不断进站,轰隆轰隆发出巨大的声响。
和克斯科待了有段时间的瓦埃勒全然不同。
他提着行李,站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谨慎而好奇地打量四周。
首先能见到的是黄色的防打滑的地面。
然后目光向四周投去,无混凝土填充的、直接裸/露在外的金属框架搭建成镂空透光的拱顶,纯粹的钢铁结构展现出现代力学的魅力,给人以一种极具工业感的直观冲击力。
继续向前,下层的商场处又能看到不少传统的装饰。
里面的地砖和室外不一样,以红色为底,小上一圈黑色方块彼此并不粘连地放在每块砖块中心。
这里商品齐全,无论想购物还是单纯想暂时歇一会,都很合适。
跟随人潮,两人一路来到大门外。
失去遮挡后的阳光变得更加热烈,湛蓝色的天空高且远,没有多少云朵。
深吸一口新地方的空气,克斯科扬头望见亲人的白鸽拍拍翅膀,翩然飞过视野。
跟随它们飞去的方向扭头看去,背后,这座车站优雅的外观映入眼中。
它的设计类似欧洲的教堂——红砖墙,高大的对称窗户,厚重古典的立柱,而尖尖的塔顶则为其增添了几分精致,像生日蛋糕上的蜡烛。
“有想好第一站去哪里吗?”
贾德伸了个懒腰,问。
“当然是先去吃饭。在附近填饱肚子,才有空想其他事情。”
说罢,克斯科左顾右盼观察一番,找定目标,挂起笑脸径直走去一家人面前,很快地问到了就在附近的一家有名汉堡店。
“非常感谢!”
他在得到答案后笑着说:“我和朋友会去试试的。另外,您的穿搭真是相当时尚!看起来既利落又高级。”
…………
过去一看,远远便能瞧见确实是家名店。
纵使这家店营业时间是十一点,距离丹麦人习惯的午餐时间还有一小时,依然有人提前过来排着。
排了一会,用纸巾包起来隔热的餐食到了手上。
鲜香的牛肉味和店里自制的布里欧面包的小麦香气扑面而来,坐车坐久了的麻木被一扫而空,食物的温度热乎乎地往手里拱,也轻飘飘地传递到心底。
他们买的是店内经典的牛肉汉堡套餐,汉堡的夹层额外添加了起司和培根——铁板上烤得滋滋流油的培根条咬在嘴里,迸发出独特的焦香味和奶味。
“真的很好吃,和它的诱人外表一样的美味程度。”
大口咀嚼油脂丰富的食物,每一口都让人觉得无比幸福,贾德发自内心地称赞道。
“嗯……”
克斯科用后槽牙费劲地咬难以咬断的肉筋,走了会神。
“这是你吃过最好吃的汉堡吗?”他咽下食物,不经意地问。
“嗯?其实我最喜欢的不是牛肉堡,是鱼排堡,因为鱼肉吃起来不费牙,炸过以后既酥脆还鲜甜,所以很难抉择啊。但从制作工艺这些出发,我是觉得这个汉堡很酷的。”贾德解释。
“那下次来尝尝别的口味的吧。”
克斯科立刻下了决定,轻快地说道。
**
【我走到那张椅子上坐下,她站在我旁边,并不壮硕的身躯巧妙堵死了我出去的路。
“开始之前,你要看看我画好的你的肖像画吗?”意料之外的,她自己岔开了话题。
“看啊,为什么不看?”
我冷笑。
她点点头,示意我转过身去。
那张画就放在对面墙角处,什么都有了,却唯独少了一双眼睛。我不知道这是艺术还是什么。
“画得真丑。”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开始讽刺拉踩。
“哦。”
她无动于衷,“那应该是你长得丑。”
不等我再想出什么话恶心一下她,她的手指向相邻的另一张画,那画里是阿芙拉。
是眼睛也画上去了,完整的一幅肖像画。
“你不会还有波伊尔.杰西的肖像画吧。”
我脑中闪过什么,下意识问。
“有啊。如果第四次实验你依旧活下来了,让我把那张和你的这种一起打包送你也可以。”
“……谁会想要莫名其妙地家里摆张别人的画像啊。”
我移开眼。
就算是要送,送给依耶芙特也比送给自己合理得多。
啊,说起这个。
我挣扎着重又转过身,视线还未再度聚焦到女人身上,整个人就卡在了原地无法动弹——都没打个招呼,实验竟然就开始了。
我听到自己的心脏沉重的跳动声。
咚,咚。
而后,一颗子弹打破了玻璃窗。
火光。
闪光。反光——
稀里哗啦的碎片破裂声携着窗外奔涌来的寒风,一齐进入我的听觉世界。
有人在呼喊我的名字,耳侧散下来的头发在这阵冲击中飞扬起。
“……”
我眨了眨眼睛,抬起头,一望无际的红色遮盖住我的视野。
什么都看不见了,除了这种颜色以外的其他似乎都消失了。
模糊的光影里,唯有味道和声音是容易感知到的。
紧接着,我听到啤酒罐从窗户洞里投过来的响动,拉环提前打开了,刺鼻的酒精味到处都是。
“特纳!快点过来!”
依耶芙特显然是用望远镜看到了一切,所以根本没打算以身试险去分走怪物的注意力。
我踉跄起身,她在我离开凳子后又朝这方向开了好几枪,我余光看见子弹没入血泊里的尸体,无声无息地沉进去,加快血的流速。
一把打开门,冷风灌进我那身被血弄湿的衣服里,冻得我打哆嗦。
见我终于过来,她将架在外面的火把提起来扔进去。
“我们得走了!”依耶芙特喊道。
那只手捉住我的一切恍惚、怯弱、悲伤,硬生生地拖住我灵魂后所有破碎的影子向空荡荡的路上跑。
可是……我皱起眉,被一种冥冥中的直觉驱使着回头看。
它消失了。
我刚才所坐着的椅子边上的画被火光熏得一片焦黄。
万般混乱,无边地狱,我看到画框中的那双眼睛被照得亮堂堂的。】
**
时间转瞬即逝。
推开旅馆房间的门,扔掉手里累赘的行李、憋闷的外套,克斯科像一张轻飘飘的纸掉进床铺,闭起眼睛享受了好一会才舍得坐起来。
晚餐说好的由贾德去找,他就不打算掺和了。翻找出箱子里的纸笔,他伸了个懒腰,继续写那个其实已经自由脱离了原定计划,但勉强还能自圆其说的结局。
……
丹麦的传统菜肴里比较著名的是丹麦烤猪和丹麦三明治。
而在哥本哈根,值得尝试的还有黄油甜点、和咸味肉丸等小吃。
并且由于哥本哈根临海,海鲜自然也就成了当地美食里重要的一环。像是大多数丹麦传统餐厅里都能寻到的有独特酸味的黑麦面包,哥本哈根的居民就常常会在上面涂抹上咖喱酱鲱鱼来食用。
听完贾德整理出的大致描述,克斯科把关于甜品的尝试放在了往后几天的安排里。考虑到自己需要保持清醒写作和搜集线索,他对于阿夸维特(一种丹麦传统蒸馏酒,也被称为“斯纳普斯”/snaps)也无太多兴趣。
总之,两人需要在烤猪肉和海鲜这两种有关晚餐的选择上做出最后的决断。
用古老的划拳游戏一决胜负,贾德赢下了为海鲜站台的权力。
“好吧,希望你找的餐厅能给我们来到这城市的第一天做一个好的结束。”克斯科说。
“那是当然!”
**
【“什么鬼?!”
冲天的火焰中,能看见一个诡谲的人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一开始它行动还很僵硬,但随后动作就变得顺畅起来。
“它现在重新附身了波伊尔.杰西。”我的大脑可能从未有这么快地运转过。
“阿芙拉的画被我们烧掉了,它寄生她的媒介确实被火毁掉了,但是波伊尔.杰西的画还没有被处理掉!”
“什么?哦,我知道了,所以我们现在要找到这张画,销毁掉它?可恶,那现在他是不是可以跑出火来找我们报复啊。”
“没那么快。”
法阵生效时冒出朦胧的光线,另一人终于空出些精力来接话。
“法阵暂时还能撑一会。根据特纳的说法,你们只要在这段时间找到最后的媒介就行。”
…………
不幸的是,路上的障碍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怪物的力量每分每刻都在增长,未知的魔力如山雾、如海浪地拂过这片大地,谁都不知道它背后对这座城市的掌控到了什么程度。
“如果我没有判断错,恐怕现在我们已经不在现实世界了。”
负责法阵制作的那人主动留下来看顾这一团乱麻,事先隔着车窗嘱咐我和依耶芙特,“他们或许不算活人了。”
“——听起来真是邪门。”
依耶芙特望着眼前的群魔乱舞哼笑一声。
这下我知道为什么依耶芙特这种良民能弄到那么多武器了,这里必定有怪物的手笔。
它控制人的手段需要以活人生命作为主要材料,而单靠它自己,还杀不了那么多,所以他另辟蹊径控制人们自相残杀。
“这就是一无所知的的代价,特纳。即使有一天,这些混乱会褪去,生活重归平静。但有谁能保证原来的东西并未变质呢?”
依耶芙特启动汽车,面无表情地道出这段话来。
我回头看她,她直视着道路尽头:“我猜,画作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阿芙拉她家了吧。坐稳喽,希望你不容易晕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