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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鬼故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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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开玩笑吗?”艾略特皮笑肉不笑地隔着段距离看她,那对眼珠子这会奇异地亮,就像一头盯上猎物的猫科动物。
这样的反应根本不算是一个回答。
“看来是没有弄错。”
而夏诺仍敏锐地从中得出了自己需要的答案,她愉快地甩甩手,“如何?你要不要站过来感觉一下?是凉飕飕的哦。
“门被关上的时候她打我背后过,那会我就觉得不对。该说真不愧是鬼吗?出场至今的表现都很符合我的想象啊。”
如果她说得不对,艾略特一定会在开始的时候骗她是对的,非得坏心眼地把自己折腾出什么可以嘲笑的乐子才肯罢休。
至于现在,艾略特似乎是在……幸灾乐祸?
“真神奇。我能看见她,夏诺在触碰到后也能有温度上的感觉,结果就洛亚芙尼被结结实实地针对了。”
“什么?这竟然还是我这边独有的待遇吗?”
夏诺不清楚自己要不要对此感到荣幸——老天,这明明什么好处没有吧。
她扭头看向洛亚芙尼,那边好像没什么回话的兴致,这会就只是点了点头。
艾略特弯起眼睛,对这份冷漠毫无芥蒂地笑笑。
“时候不早了,我先去收拾桌子和椅子,夏诺你就去帮忙切菜和摆盘什么的好了。”
“哦。好的,好的。”
分明要比艾略特年龄更大的夏诺晕头转向地拐进了厨房里。
待彻底离开对方的视线范围,夏诺才反应过来自己条件反射般的服从行为有些丢脸。
她捂着脸呻吟一声,痛定思痛道,“洛亚芙尼,你说艾略特是不是故意想支开我们去和鬼魂说话?”
“……说就说呗,我们难道还能拦着不成?”
洛亚芙尼围上围裙,“还是晚饭更重要一点。”
“但那不是你的朋友吗?说不定艾略特这会要偷偷去问你的八卦呢。”
“我倒是觉得她们两个关系还没好到那份上……而且我哪有那么多八卦可以问到……”
失忆状态下,连她自己估计都不清楚自个身上有何值得说道的八卦。
“就当你说的没错好了。那艾略特搞那么神神秘秘的,究竟想干什么?”
“你待会可以直接去问她。”
“她不告诉我怎么办?”
“她不告诉你的话,你多换几个问题缠缠她?”
“哇,你真敢说啊,我这样干的话回头一定会被她狠狠记一笔的。”
“……我没懂,你这么怕她做什么?你和她吵架、说她写的东西难看的时候艾略特都没拿你怎么样;你只要表现得真诚点就好了,她觉得可以告诉你,肯定会把事情告诉你的。”
“你难道一点不好奇?”
夏诺执着地想要问出一个答案。
“唉”洛亚芙尼停下手里的动作,烦躁地挥臂指向厨房门,“对,我根本不在意该死的她们想要做什么,满意了吗?我警告你,你再烦下去的话就不仅是艾略特可能记你一笔,我也一样想让你长长记性了!”
“——呃,好的。知道啦。”
夏诺弱弱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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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三个人洗漱完,凑到了一张床上坐着。
洛亚芙尼怀里抱着个枕头,坐姿不是很端正,整个人是蜷缩的姿势,两边散下来的头发带着自然弯曲的弧度,遮挡住了大半片视野,她在听两人讲鬼故事。
莉奥琳坐在她和艾略特中间、夏诺的对面。因为夏诺说和这么个奇怪的冷气团子距离太近会很奇怪。
分享故事的先后由猜拳决定。
夏诺是她们中运气最好的那个。
所以现在是她来分享那个据说“绝对真实”的可怕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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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作睡衣派对,写作故事会的氛围这会很紧张。
临近故事高潮,那位被掳走后经历了一整夜奇怪冒险的主角终于要逃出生天了。
“……雷声轰鸣!恰在此时,她被那股诡异的烂鱼死虾的气味再度吸引着扭头看去——”
讲述人把嗓音极力压低。
“在划过半个天空的闪电中,那条肉色的条状物显现出清晰的轮廓。
“女人看见,它有着双腿和双臂,那竟然是一个人,一个死人!
“她吓了一大跳,额头渗出冷汗。原来一路走来,自己看到的所有笼罩在黑暗里的肿胀的物体,全部都是……那些曾被犯人运到这里,无情地抛弃了的尸体!”
“嘶!”
重重的吸气声。
急转而下的故事走向和话者骤然提高的音量将艾略特吓得往后一靠,自己就是鬼的莉奥琳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得瞪大了眼睛。
只有中途走神的洛亚芙尼慢半拍地眨眨眼,听夏诺没继续往下去讲就以为结束了,在那里愣愣地鼓掌。
……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惊悚感一下子被打破了。
关掉手电筒。
“可恶,你怎么完全没被吓到。”
夏诺嘟囔了句,神情有些挫败。
“但是你把艾略特吓住了呀。”
“哎呀,这倒是。”
“少得意了!要不是你突然那么大声,我怎么会被吓到啊。而且洛亚芙尼可是对你的故事一点感觉都没有,还是得看我的!”
艾略特大声为自己辩驳,一手抢过那支临时充当话筒的手电筒,特地往中间凑近了一些,紧紧盯住夏诺的眼睛,待对方不好意思再嬉皮笑脸,然后才郑重地开口道:“那么,我要开始讲了。
“——我要讲的故事,发生在荒废已久的一家医院。
“它存在了很长、很长的年头,几乎成为了老一代人的童年回忆,等到大门上锁,再无人拜访后,人们能看到它围在铁栏杆后的路面杂草横生,玻璃窗户变得脏污不堪,墙壁也渐渐被藤蔓植物覆盖……
“尚存的知情人越来越少,医院的名字就这样和楼体坍塌的砖石一并淹没与粉尘里,流失在岁月的长河中,唯有以它为中心诞生的各类怪谈经久不衰,在街坊间口口相传。据说,当年在医院的最后一位员工离开,拉下了电闸以后,这个地方就彻底变作了被执念所困的厉鬼的大本营。
“最早它是因为什么而荒废,已经无人记得,或许是院方资金链断裂,或许是曾经发生过什么重大医疗事故,以至于遭受了巨大社会压力被迫停业……但更多人猜测是因为这家医院本身就无比无比的邪门。
“据有心人考证,现在能追溯到的最早的一条怪异传闻发生在一个圣诞夜,那样一个阖家团圆的美好日子,却有数人在当晚做起了相同的噩梦,他们梦到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队伍里,狭窄的空间里人头攒动,人的躯干就像挤在一个小球里不断舞动的蚯蚓,视野很昏暗,队伍看不到头,亦看不到尾,但愈靠前,血腥味和一种诡异的臭味就越近,周围变得很吵。整个梦里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除了墙壁就是人,分不清那种腥甜味和腐烂的气息是从哪传来的。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这个梦的内容还不会被大肆传播开来。之所以会被那么多人知晓,是因为它真切影响了这些人的现实生活;做了这梦的人、每个人,醒来后脖子上、手腕上、腹部和大腿处,都出现了严重程度不一的溃烂伤。他们梦里闻到的奇怪味道就来源于此。伤口出现的原因?不清楚;伤口会发展到这副尊严的原因?那就更是一个未知。
“好在那不是什么难以治愈的疾病,好好休养一阵子就能痊愈,但这样诡谲的事情在当年依然相当引人注意。在有心人的走访调查下,他们的共同点被总结了出来——原来在做梦的前一天,几个人都有去过这家医院的附近,他们试图挤进、或者翻越进这座废弃的医院中……虽然最后没用如愿,但这很难被看作是一个单纯的巧合。
“之后的一条传闻更加严重。听说了上述故事的好事者备齐了更全面的道具,敲断了医院大门的锁,打算进去看看究竟里面藏着什么。结果刚进去没几分钟,他的同伴便丢失了与其的联系,寻找两三个小时也找不到任何线索,直到听到了他尖利的惨叫声……他们飞快地往发声源跑去,只看到了血泊中腿部不合常理的翻折向另一边、痛得浑身打颤的青年人。
“要知道,他被发现的时候是在医院三楼原本的骨科诊室,好端端在路上走着,究竟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把自己腿弄成这副惨样?事后他的同伴们问过他事情的前因后果,可谁也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是青年人对此无比惊惶的态度让问者都不太敢继续深究下去。
“自此以后,附近的居民就严令禁止自己的孩子晚上出门,也不许他们跑到这座医院的附近来玩。
“只是这种谨慎丝毫没能阻止盘踞在这儿的梦魇的脚步。
“最开始的时候,是春夏季爆发的一场小范围的风寒。再之后是隔三岔五因发烧出现的缺勤。似乎总是有谁会失踪,有谁因为卧病在床而不能到校或者工作。明明到了夏天,但人们在交谈中仍时时提起自己感到寒冷,走在大街上的十个人里顶多有那么两三个是穿短袖的……不仅如此,更加诡异的是,大晚上出来的人不知为何增多了。
“这些出来的人基本都是白天迫于身体状况不能出门的,有值夜班的居民晚上不幸撞上了这一幕,本来想上前搭话,但走到人跟前才发现他们的眼睛无神,只机械地向前走,不知道是要走到哪去。
“有人跟踪前往目的地,发现那正是医院。
“生病了,所以要看医生。好像这其中逻辑就这么简单。
“跟踪者惊讶地看到,那扇门上新换的大锁已经被不明的锈迹和霉斑侵蚀得摇摇欲坠。这根本不合常理。哪有锁链坏得那么快的?
“它最终在一个早上被发现彻底断裂、掉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中招的人还在不断增加。入梦后可能被医院的鬼魂操控的猜测使人们深深地担忧自己或许有一天会一觉不醒,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死于看不见的冤魂之手。
“事态发展愈演愈烈,人们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原本他们以为如果不去搭理就没事,那他们倒还能将其简单地无视,但现在医院已经学会主动地拉拢“客源”了,那他们就必须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做出改变才行。一些人搬家,另一些人凑钱请了这方面的专家来解决难题。
“第一名丧命者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被发现的时候,他整个人头朝下,上半身像软化的比萨摊在桌面上,口鼻浸满了自己的呕吐物。几张明显是照医院的格式打印的病历单整整齐齐叠放在他的手上,诊断出来的病因和他的死因相符合。没有人知道这个不幸的人是怎么躲开所有人的眼睛打印出这些纸,并平静地坐在桌前等待死亡的。
“一件件事情接踵而至,人心惶惶,每个人都害怕着自己会是下一个,可是之后的那几天人们就没再发现有其他的受害者,一切仿佛都在专家的仪式下重回正轨。
“直到又一年春夏。
“学校里的一群孩子玩闹间走远了,没及时矫正前行的方向,最后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医院的大门前。
“一阵风吹过,他们先是感到这一片地方没有来过、很新奇,然后就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好奇,好奇里面是什么样的,好奇为什么它会这样的破败不堪。或许也有人感到了不对劲,但遵循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这些声音没有影响到他们最后的决定。一行人走进这座充盈满绿色的建筑群,一阵风吹过,铁门吱呀合上。
“里面这些楼房基本都没有上锁,推门就能进去,不过门需要两个人一起推才能推得动。背后太阳此时已经降到了很低的位置,光线并不太亮,门里面就更是黑。
“反直觉的是里面并不算很脏,反而是散发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他们往楼上走。为首之人刚进门时选定的楼梯走到三层楼的位置就断了,所以他们重新找了处楼梯上去。沿着刚才没走上去的三楼的地方继续往上走。忽然,楼层上面传来一阵病床被推着走的滚轮的响声。声音严格来说并不大,只是被当下寂静的环境承托得很吓人。
“有人暗吸一口凉气。
“继续向上走,头顶的灯发出很奇怪的咻咻声。灯开了。
“‘我们要不回去吧……’有人打起了退堂鼓。
“‘都到这了,立刻走也太没劲了!’另一声音反驳。
“‘可是,如果出事的话怎么办!这地方我从前都没听说过,万一里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怎么办!’
“‘胆小鬼。’
“‘胆小鬼就胆小鬼吧!总像你们这样随随便便地走到陌生的地方把命搭上强!’就好像是好不容易才得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立刻离开的理由似的,那人语速极快地反驳了一句,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走了。灯灭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啊啊啊啊!!!’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平静,旁边人吼了一句‘怎么了’,没有得到回答,灯再度亮起,就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掠过视野边缘,而墙壁上出现了一道之前都没有过的门,地上散落着几张刚打印出的报告单。
“‘刚才,刚才有这扇门吗?’
“没人回答。
“‘报告单上是我们的名字。’有人捡起来一张,皱着眉说。
“报告单有六张。
“但是刚才的那个同伴离开以后,理论上这里就只有五个人了。那个人还不信邪地把同伴们和纸张的数量一起数了一遍,‘等等,怎么是六个人?’
“‘你这是被吓坏了吧,当然是五个人啊,哪来的六个人?嗯?’问话的人显然也发现了不对。
“‘真的是……六个人?’
“‘不对啊,我们就算算上她不也只有五个人吗,现在应该只有四个人了!’
“‘中途还有人先走了,我记得是四个人。’
“‘哪有,肯定是你记错了,明明就应该是五个人吧!’
“‘……’
“几个人就人数的问题吵了起来,在他们争吵的时候有人提议要不把这些邪门的病历单撕了试试,说罢就相当干脆地将其撕成几片,扔到了楼下去。纸片纷纷扬扬落下,有人小声说这不太好吧,那人就反驳难道你有更好的方法吗?
“自然是没有的。
“但真上手撕其实也很考验胆量,最后被撕掉的就只有提议者和另外一个人的病历单,其他人则根本没有拿,无视掉了。
“几个人打开面前的门,往里走。门里黑漆漆的,能看到的东西就是人能想象出的和医院有关的,病床啊,药物之类的。向前走,第二扇门打开,里面的病床铺着洁白的被褥,丢弃的病历单整齐叠在床柜上面。
“这个房间没有通往下一处的门。
“他们只能往回走。
“不幸中的万幸,提心吊胆地走到楼梯口,仍然没有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一切都正常了起来,几个孩子短暂地放下心来,准备走到大门口后就各回各家。他们本来是这样想的。结果就快要拥抱自由了,他们发现自己的监护人们面色不善地站在门外,虎视眈眈地正看着自己!
“回家以后,自然是被骂了一遍。但看在几个孩子被吓得不清的份上,家长们还是没有直接开口说出医院相关的更可怕的事情。第二天,回来的孩子们发起高烧。
“夜晚,这几个孩子随之前那些人一样梦游到了医院,没有人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
“家长们既忧又气地重新把人接回来,却看见醒来的孩子们一脸惊恐地看着醒来后周围的一切,嘴里嘟囔着大家都听不懂的话语,其中两个乘周围大人被骇住的这会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以任何人没料想到的行动速度跑到窗台边缘,纵身一跃……最后诊断出的死因与口袋里的病历单出奇得一致。
“剩下还活着的几个人随大人们一并下楼,远远看着同伴的尸体,围在一起很羡慕地说真好,他们这下就能出院了。
“出院,出院,什么是出院?
“得到的答案出乎意料,似乎又在情理之中。这是医院,当然是治好了病就能出院了。
“——但是你们没有得病啊?
“对,所以这里想出院的流程要麻烦一点,得先得了病,才能出院。
“…………
“这世上有无数种疾病,你要如何确认自己此后人生完全健康?
“只要有得病的可能,你就会被这座医院盯上,好心肠的鬼魂们会为你打印你的病历单……同时,这也将是你死亡的预告函。”
艾略特勾起嘴角,“故事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