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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一百零五个字 ...

  •   顾相以在受伤后的时间里是可以免去一些课程的,意味着不用早起、能睡到自然醒。又由于课程今日不做、明日做、明日不做来日做地推迟,也养成了不会睡太久的习惯,导致一睁眼都不用看时间,就知道几点了。

      对于身边的环境有一点点意外,记着昨夜是睡在外面,现在醒来就是在大床上。朝外围的方向偏头,想见人,见到了玖十,叫他的名字好像要带点已知视角的情绪,才能让回忆显得真挚一点,轻飘飘地让人感觉好像是在感情上面撒了谎。

      实际上,就是如此,顾相以是这么想的,可无需证明、不断需要肯定自己的感情,或许,其中会有犹豫、疑惑等奇怪的情绪,却不会让他否认过往的回忆,他看得清楚自己不会被自己改变,也不会被别人改变,说玖十就很轻松了。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面,背对着阳光跟鸟儿玩,最大、最深的玩法就是看着,试图用眼睛绣出一副双鸟图,让鸟儿不再孤单。灰尘在光线里咿呀咿呀地乱叫,吵着、吵着,吵到了玖十,他一点都不受影响,安静地坐着,热闹地看着。

      顾相以没有眨眼睛,等到他发现自己时眨一下,就不睁开了,听他说要去拿自己的早饭,睁开眼睛,望着床下在不知道什么物件的碎屑里面呆着的鸟儿,轻轻地说:“对不起啊,昨晚用手握了你,还淋了你一身血,我会在接下来等你伤好的日子里面,弥补我的歉意。”

      他很愧疚,没看鸟儿的眼睛,垂眸,继续说:“我控制不好自己的脾气,一见到他,我就会想,为什么要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可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无法怪他,一个和我有着一样痛苦、只是表达方式不同的人。我是不是太自私和任性了?只顾着考虑自己的情绪。”

      他呼出一口气,纠结地、失望地说着,“所以,我拐弯抹角问了问旁人,想以此证明,世界上就是有不讲道理的坏人、多面就该死的人,以此能对他下狠手。可旁人说,关系是说不清楚的,我有点明白其中的道理和意思,可这不是我想听到的答案。”

      顾相以沉了身体、宽松了语气,掀开毛毯下床,走到小鸟儿的身边,盘腿坐到地毯上面,抬起手,捂住小鸟儿的耳朵,眼睛透过大开的窗户看向忙碌完早饭、坐在院中的椅子上面晒太阳的人。

      “我坏得要死,明明知道玖十不是父亲,仍想怪他、怨他、害他,仅仅是因为他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就害他要承担我的情绪。可我无法控制自己不怪他,我就是想要他比我痛苦、想要他死,哪怕他在我的眼睛里面是无辜的。”

      “鸟儿啊鸟儿啊,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我该如何跟他相处,对我们都好。”

      他请求鸟儿地帮助,却不移开堵住鸟儿耳朵的双手,全因接下来的话,“鸟儿不能听坏情绪。”

      “鸟儿也不能听死字,对你来讲不吉利。”

      “你和他的关系比我好,不要告诉他我的话,我不要任何人地帮助。”

      顾相以松开小鸟儿的手托着地毯起身,慢吞吞地走到客厅。

      玖十刚好端着早饭进来,不仅早饭的粥还在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他的身上也有刺眼的温度,一直到长桌子前,大开的门让阳光渗透的路段很长,长到了一半的桌子,只有顾相以不曾开窍,不肯假借阳光,成为一个伪温暖的人。

      玖十放下早餐,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顾相以,和自己儿子一样的名字,却没有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只当是同名同姓、还会闹点小脾气的人。

      此时,这个陌生人的眼睛,第一次看向了自己,以前看过,里面大多数是恨意,现在却是愣着、呼吸着、失神着、眼睛很美,与覃响的眼睛虽有着一样得美丽,却比覃响的眼睛更加明亮。

      顾相以的眼睛卸了气,看玖十没有意思了就吃早饭,吃了又吐出来,冲了一下嘴巴,直起腰,看向前方的穿山甲山,听着荔枝小学里面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静静地独处了一会,转身前往一个曾经去过的地方,谨防玖十跟着,特意开了不想开的口。

      “我去山顶有事情。”

      一个多余的字不会有,是顾相以允许给自己留的呼吸口,鸟儿不管是听懂了他的话还是没有听懂他的话,怎么都让他考虑到还有这一层得困惑,眼睛微眨,懊恼无法找到合适的位置自处。

      一句话中的每一个字都在扭扭歪歪、奇奇怪怪的,却被他习惯地连成漂亮、连贯的一句话,不会被外人看出来,可想而知,玖十也在其中,他可以在其中,但不能跟在一个人的身后。

      这是顾相以现在需要跟他说的,明明他知道的事情,变道说自己没有说全的话,给了他特立独行的思想,好生不负责,既然眼中没有小鸟儿,又为什么要捡它?替鸟儿埋怨他,“你跟着我,鸟儿谁来照顾?”

      “鸟儿固然重要,但我更不想让你一个人。”

      顾相以的话从正面说给他听,身体要背对着他,部分情绪才能得到正经渠道地抒怀,也正因如此,他的话落入耳朵里面是可以过滤掉来补偿情分的,不见他的神色、忽视掉其中包含的真情,必来一句实话。

      “我不是他,别把我当成他。”

      “你之所以能得我两分地关照,并不是把你当做替身,我不恨你,不会如此作践你,只是你不仅仅和覃响的眼睛相似,就连你的名字都与我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一样。某些时刻,在我神情恍惚下,以为你就是覃响,而不是把你当成了覃响。

      我们正要幸福,我怎么舍得让一个人地出现,减轻或是转移我对他地思念。”

      顾相以不会说话了,就很奇怪,这些话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跟自己说的意图是什么?不恨自己吗,不恨自己吗。不恨自己吗?他在说对自己没有恶意吗?

      手不受控制又扣着手指头,在想很多,正要幸福吗?不舍得吗?这些幸福、不舍都要建立在他不是父亲的前提下,他是吗?

      想跟鸟儿说话了。

      “你照顾好鸟儿,我习惯一个人了。”

      “我在这里等你回来,你要早早回来,别让我等太久。”

      好说话的从来都不是父亲。

      顾相以没有给出任何反应,慢吞吞地上台阶,上了好久,停下来,转身看向底下的那间房屋,不到一秒迅速转回身,什么都没有看清,也不敢看清楚什么。懊恼自己为什么要有转身的动作,却又不得原因,不想或许、假设出一个原因,向前走总是自己所期盼的、不会欺骗自己的路。

      登上山顶,左转,进入到第一个屋子内,记得这间类似办公室格局的屋子里面有记录孩子们收集糖果的数据,当时打着手电筒翻找光圈圈住的地方没有特别记、也记了下来,之后黑摸是半点不得门路,只好重新翻找,找是因为数据上面有古怪,当时没有细想,所幸现在还不晚。

      之前在桌面上摊开的糖果记录被收进了柜子中,顾相以从桌子下面站起来,坐到椅子上,开始翻看被订好的单子,单从纸张的保存程度来讲,这应该是备份。如果糖果的记录名单只有一份,那么前天的晚间下过雨,前天的记录单上面会有雨渍,这只是其中一例,有一例也就够了。

      顾相以专心翻看着记录单,荔枝小学的小同学们每天都要收集糖果,那一年下来的糖果数量车载斗量,糖果供货商可以上心。但糖果不一定是糖果,莫说是昨天下午他走在街上的时候,路过一家无人问津的糖果店的关系,更是摆在明面上地提防。在凝望之地,糖果是部分人们买不起的甜食之一。

      如果荔枝小学的小同学们收集到的糖果和凝望之地所贩卖的糖果是一致的,其中鱼目混珠的一定不在少数,那么,糖果店也不至于门可罗雀了,又因为他们要收集糖果的原因,顾相以买了一些糖果,问得一些消息。

      既然凝望之地的人买不起糖果,那每天每天大批的糖果从何而来?

      凝望之地只有一家小型糖果制造工厂,每日产量不过百颗有余,供给常来的顾客完毕不敢剩多少。

      那穿山甲山里面每日的千余颗糖果不在凝望之地的话,有可能就在晚辅上港,两个地方有关联吗?

      这只是一个仅供参考的想法,又或者,糖果里面不是糖果,只是把其称作糖果,就能不用费很多功夫的就地取材了。

      每天糖果的需求量这么大,一定能够找到来源,等下午拆开糖果包装纸或许能略知一二。

      下午的事情,现在不急。

      上午没有事情,顾相以不自觉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

      在柜子里的边缘有笔筒,他担忧拿出糖果收集表格时会不慎带翻,就将笔筒和表格一起放在桌子上,左手翻看表格过程中的同时,右手从笔筒里面拿出了一根削铅笔需要用到的小刀,习惯性地往掌心里面扎,要不是力气不够,又有纱布隔挡,怕是更废了。

      用了些力气就被撑开的伤口流血了,滴在桌子上。

      该是又要擦桌子了。

      这次为什么要擦?他杀了人都不知道收尸。

      顾相以不仅不擦,还往后搬搬椅子,打开抽屉,从一堆工具里面拿出胶水,尚未打开之前,抽出一支笔。

      手都握不了笔了,还要在那血迹上留下一个称呼,用胶水封盖,气性已然封存进里面一点点。

      顾相以复原好一切,在原地缓了缓,可能从一开始他醒来的时间就不早了,导致咸宰出现在门口的时间刚刚好是叫自己吃饭的中午。

      那人站在门口跟挡在门口一样,让阳光落进屋子里都是千丝万缕的,跟条河流似的,淌的顾相以伤口疼,偏开脑袋不想看他,被他接受到信息。

      “比起我,你更不想看见他们吧。”

      话多。

      在顾家话多可是要被惩罚的,他家不用吗?

      “我不介意背你下山,就怕你气着。”

      顾相以哼了一声,走不下去,还滚不下去吗?某些人只要不挡路就行,某些人怎么会挡路,增加他前行的难度,恨不得给他化繁从简,好过一身的鲜血造福不了这片土地。

      小同学很会折腾自己,现在是、昨晚是,能因为在客厅里面的位置被小同学随手挥到身上的棉被,是他定了位置后自选得荣幸,也因这个举动,让本就清醒着、但不想管他行动的咸宰选择站起身。

      他自然知道,顾弱弱不会走远,却不会想到,他想用夜晚来思念人,凝望之地的夜晚很冷的,不适合思念人,只会折磨自己思念的人。他久久坐着望月,咸宰久久站立看他,说他在思念人,没有任何的道理和证据,只是自己曾经如此思念过。

      都是小同学,何论只帮荔枝小学的小同学,不帮眼前的小同学,快步走上前,拦下他打算屈膝的身体,只能虚空阻拦他,要是碰一下,咸宰估计在他地厌恶中、自己的助力下去掉半条命。

      带孩子,尤其是带讨厌自己、还受了一身伤、打不得骂不得、还得他打着点骂着点自己的孩子,除了此法,别无他法,果不其然,让他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想背他也是要付出代价。

      这样子的人放在平时,咸宰会用一些手段让他知道此方法不可行,虽说此一时彼一时了,还是想要告诉他,“弱弱,你不能以自己的健康要挟人,这是很差的一种交流方式。”

      “杀人犯的话,可不能听。”

      “有些话,还是可以听听的。”

      多面人说的话?

      在说了不能听后又说要听,顾相以不听,也不说他要付出什么代价,趴下想滚下去,又被他拦住了,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都可以,前提不是咸宰,给他让开道,开了第二次和第一次不一样的口,“从这里滚下去,我允许你背我。”

      “顾弱弱。”

      “杀人犯,滚不得?”

      他说的是咸宰最无法反驳的话。

      早早没有了良心,这类称呼刺激不到他,却也不会反驳,事实而已,他坦然面对称呼,也记挂着顾相以,“我滚,但要是在我滚的期间你做出反悔的举动,我可不顾你的伤了,直接把你的腿打断!”

      如今正是中午,山中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去打饭、吃饭,较为热闹的时间段,没将两个人的话听入耳中、没将两个人看入眼中,只是人从身旁的台阶上滚下去,较为“新奇”,得不少人看向咸宰后,随即本能看向坐在山顶的人。

      反悔过的人才怕人反悔,不过是自扰,顾相以坐在台阶上,跟自地而生的一口梵钟一样,让照向山坡的阳光如木槌‌敲出悠扬的一声,是山谷的回音让人们如在寺庙中,不由自主往高处看去、长存目光。

      比预计的时间要晚一些,咸宰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滚下台阶的中途有不少伸出援手的,一看自己不需要,也不管阳光刺眼不刺眼了,就盯着山头看,好像那里有着一捧温和的日光,是凝望之地天气永远都不会有的馈赠。

      沙漠里哪里来的乘凉,可咸宰上台阶的脚步步窜着凉风,走到缘由的面前,他正抱着手臂看地面的虫子,还要继续看很久吗?倒也不会,顾相以听到身边传来脚步声就抬起头,看人一脸、一身干净的模样,倒失了一些随意发挥的机会。

      咸宰就怕有此一出,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接他,毕竟是自己亲口说出要他重视身上的这身衣服,为了避免弄脏,他也像是个榜样,剥开糖纸,将糖果喂进某人的嘴里面,劝说某人,“别咬舌头了。”

      再咬真会烂的。

      顾相以习惯性张嘴,吃进口中的是文字——防止,糖未见半分,不是用于品尝的糖,被他咬在上下齿之间,慢慢等其融化,和上咸宰的背一样,都是第一次。

      被正在帮助凝望之地里面的人打饭的吴晚期看在眼里,知道有了过错,但更想提自己的错过,“顾相以,快来吃饭,这是我第一次给人打饭,感觉好稀奇呀!”

      他的欣喜若狂源于对“外界”地好奇,又善于将情绪转化在顾相以的身上,却不会形成见了顾相以才会开心的错觉,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看到、潜意识知道了顾相以地到来,快乐就会到来得真实。

      昨天晚上就是几个瞬间里面的一瞬间,他突然想起有些事情还没有来得及跟顾相以讲,脑海里面想着不迟不迟,等天亮了再说,身体觉得今晚没有说完已经迟了,不能再迟了,就起身去找顾相以。

      先看到了其他人,后看到顾相以一个人睡在月色里。

      没有过错,才会有错过,笑着跟想要起身来打饭的他说:“你坐那等着就行,我打完饭给你端过去。”

      一大铁桶的米饭和菜,是给游客们准备的吃食,来到这里排队打饭、坐在饭桌旁吃饭的游客不在少数,多数聚集才能给后来的人留出空位置。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现下又是怎样的情况,聊不出什么,就聊一些稀奇古怪的话题,让吃饭的环境、身边人的心态轻松了不少,很用心的功夫,给更有需要的人。

      顾相以给他们腾开位置,颇为懒散地离开吃饭的地方,前往荔枝小学的内部。

      荔枝小学外围是厨房、吃饭和做饭的地方,中间有两层小楼隔挡出内里的一个活动区、生活区、教学区。

      活动区就是土操场,孤零零的篮球区域、健身器材区域、绘画区、裁缝区被咸宰分为一块又一块的区域,既节省了空间,又将所有年龄段的同学都照顾到了。

      人的多面性真是令人糊里糊涂的,对一部分人好,又对另一部分人坏,但看人不能看一个人身上的多面性,顾相以只接受一面,在他面前的一面。

      他走到绘画区,望着上面多多少少能被看见的画,能看出来,有些画是咸宰叙事给小朋友们的,毕竟,沙漠怎么会有海,海又为什么是蓝色的?

      在见不到风景的时候,通常对风景地认知来源于见过的人口中,被小孩子画出来就是属于小孩子的画,其中不乏有些“缺失”的画,再正常不过了,小孩子也有苦恼的事情。

      顾相以就地坐下,从手边的工具箱里面拿出一张白纸,一根彩铅,随心画着,是被人看到,也不忍上前打扰的一幕。

      咸宰看完小同学们走出来,要前往门口看游客们,被这一幕拦住了脚步。

      有人坐在画的中央埋头静静作画,他的四周皆是距离相等的画架,一个个手工制造的画架上有着翩然而飞的梦想,遭风一吹,成为亮闪闪的蝴蝶围绕在他的身边。

      “还没有吃饭吗?”

      咸宰走入蝴蝶里,到达始作俑者的身边,问一个他能回答的问题,但人不想回答,便悄悄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画,神色柔下来,因为他的画,也因为他这个人,更因为他的思念。

      “他是你想去到晚辅上港的理由?”

      “不是。”

      顾相以依旧不想回答他,只是有必要说清楚。

      “我在记录。”

      跑进海里面的身穿鹅黄色卫衣的青年,一个出现在自己的梦境、又能与自己对话的人,叫做——杨作南,想着他的名字,写上他的名字,白纸右下角空处的名字,杨作南?

      顾相以皱眉,这不是自己的字迹,抛开所有有可能造成自己字迹发生改变的因素,很确定以及肯定这不是自己的字迹,就算是抛不开也不是,可这又的确是自己亲手所写的字。

      听到脑后的铃铛响了一声,霎那间,咸宰眼中所见围绕在他周围的蝴蝶尽数散开,有且仅有黑暗的前方伸出一只手,手上挂着一串银色的铃铛,正在微微地晃动,语气调皮又欢快。

      ‘孝哥哥,发什么愣啊。’

      杨作南吗?

      这是他的记忆?

      为什么自己能看到?

      这合适吗?

      难不成,真应了华鸣叶的那句话,‘莫不是冤魂附身,请了一个大侦探来调查往事?’

      我自己都想喊冤,又如何能帮得了你。

      如果有机会的话,把项链……

      没有机会了,他和父亲一定走不出凝望之地。

      “顾相以,你发什么呆!吃饭了!”

      眼前的黑暗融化成了现在,顾相以不会有什么异样,握了握手中的彩铅,便是不易察觉的情绪外露。

      把彩铅归于原位,手中的画不宜出现在荔枝小学里面,就暂且放在这里,等回房间的时候拿上、放在身边。

      “顾相以,吃完饭他们会有水球大战,我们一起玩吧。”

      有吴晚期在,是不会给他摇头、拒绝机会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情愿还是不情愿,又何怪人曲解他的意思,故意曲解不算其中,吴晚期不是强人所难的性格,只会让他自己主动同意。

      顾相以清楚,没有心思说话,坐在大水槽前,看一堆堆的气球被小同学们、大同学们灌满水,放在一边。

      前天夜晚的雨把人工水槽灌满了,咸宰就想,比起用于生活里的水,不如让人愉快一次,方才见了意义。

      本该是昨天玩的,由于自己必须陪伴一些人,延迟到了今天,还好这人没有走,还好这人没有走,才能将快乐压一压,不让其那么充沛,招人烦。

      混入最成功的是吴晚期这个“当地人”,不过多时,多数小同学都认识他,愿意跟他玩,人在孩子的面前都是纯真的吗?顾相以晃晃脑袋,不知道是什么思想。

      只得认真看着他们欢乐的动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比起他融入不进他们,倒像是他们已经尽力在融入他一样,毕竟,他哪里哪里都好,在小同学们时不时望向顾相以的眼睛里。

      “好,气球灌水已经完成,接下来就开始我们的游戏!”

      咸宰在讲游戏规则,这次玩游戏的除了小同学们外,还有荔枝小学里面和小同学们关系好的大人们,以孩子为主的游戏,自然不会邀请对孩子可能会造成伤害的人,比如,他们这些外来人,被动信任的也只有主动来玩和被迫来玩的吴晚期和顾相以,还有一位一直和小同学们在一起的万木春。

      她无意靠近全部的人,但远远看到恩人在这里,也忘不了恩情,走上前,保持距离跟他打招呼,之后就说可以做主持人,不参与他们的游戏。

      主持人要比参加游戏来得妥帖,一个人在一间广播室里面,身边无人便很安心,要是实践也能计入成绩的话,自己肯定往上走个几名,可惜,不行,不能和人相处得不行,也不能被人发现。

      咸宰所说的游戏规则就是水球捉迷藏比赛,听广播室的指令,所有人有三分钟躲藏时间,时间到后可以自行选择是否进攻或躲避,等待时机。

      顾相以对于进攻没有什么兴趣,躲避也不想躲,走也走不动,随意进到一个屋子呆着,靠着衣柜坐下。

      这里应该是咸宰的休息室,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那会不会和他的身上一样,掉不出什么线索?

      顾相以站起身体,坚持几步走到椅子前,开始翻箱倒柜,真是没有什么新意,还是以前的线索,倒是有些浩如烟海的绣品,他格外出奇地看着,浑然不知,身后站了一个人。

      咸宰站在门口看着他顶在光里的背影,衣服能发光,他也是,偶有燥热的风牵动清凉的铃铛,晃动出这么一个平静的午后。

      “春桦风茳,是个好地方。”

      “的确,是个好地方。”

      顾相以在自说自话,却也知晓说出口的话会有人应答。

      咸宰的休息间不是什么不能进的房间,又在游戏的途中,进来人、出去人无需大惊小怪,心里面早早有了准备,丝毫不突兀地扭头。不是为了看清楚来人,听到声音就知道是谁了,好奇他为什么不遵守游戏的规则,将自己淘汰才转的头,看到人后简直是多此一举。

      “人却不是好人。”

      “谢谢夸奖,不过,没有人教育过你,没经过他人的同意,不能动他人的东西吗?”

      以为边往里面走、边说长段的话,就可以压榨人话语权的生存空间吗?并不,顾相以不会怕无关人员地靠近,也不会因此认错、妥协什么,相反,觉得咸宰很是奇怪。

      “未经我许可,你拿走了放在我口袋里面的信,并以此作为要挟,那个时候,你受到的教育在哪里?”

      “我承认自己是个不讲礼貌的强盗,你也承认吗?”

      “我不承认,所以,我会向你道歉,尽管你是一个坏人。”

      他是他、我是我,他是坏人、我又不是,他没有礼貌、我有礼貌,不一样的人守着不一样的心,一样的人守着一样的心,在面对不一样的人面前也可以守自己的心,在一定程度上,守心是自由的。

      顾相以说完话,转过头,不想看他,望着没有看完的绣品,还是说了些话,“完美的绣工只绣沙漠,不觉得可惜?”

      绣品拿出来,铺的一半是不同角度的尼可來萨沙漠,鬼斧神工的艺术品,在柜子里面是好、在展览柜里面也是好,都是相等得不凡,不会因为所栖身的地方不同而变得平庸。他有此看法,所问绣工自然就不是绣工,明指人为什么要弃掉自身。

      “我怎么看我绣出来的沙漠都是静止不动的,就想有一天,能让沙漠流动起来,为此,我可以付出一生去钻研。谈不上可惜与不可惜的,我能看见自己就行,至于会不会被人看到,不是我的所思所想。”

      “春桦风茳是个好地方,怎么不在那里多待会?”

      “因为那里太好了,不想在那里呆着。”

      好又为什么要离开?顾相以想问又觉得是无关话题,涉及到私人领域又不感兴趣,很多时候都是如此,自己消磨了难消化的问题,变成轻轻地呼吸,提供给自己生命力。

      问与不问都不会受到影响,区别在于想不想问,不感兴趣和不想问是不同的意思,他是第二种,所以,没有说话,等身边的人说。

      “你痛苦万分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治疗?”

      “我知道。”

      一个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让咸宰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问,“知道什么?”

      “因为那里太好了,不想在那里呆着,转化为我的经历、我的话来说,我知道其中的意思,仅限于知道。”

      顾相以的眼睛望着窗外的山,窗外除了山就是沙,谈过山与沙,不过寥寥几语与闭口不言,不在此多费已经费掉的口舌,也请教过海德堡的方言,更是见海不谈地回避,如今见城堡,有些人在里不知人在外,人在外不知人在里的神奇感,也因为他没有看过家,想着问问。

      “我第一次见,珞未都城堡的外观。”

      咸宰与他一样,说绣品上面的地方,不看绣品,都是见过记在脑海里面的过去,不会被现在遗忘到需要借助外力才能明目,真正记得的说出来也轻松,“很有底蕴的城堡,是我年轻的时候去那边旅游所见,它像是一个会呼吸的国度,只有站在它的面前,哪怕是远远地望着它,都能感受到来自百年前地呼唤。它实在是太值得记录了,于是我将我所有的视角都绣在上面,你往后看就会发现它得多样。”

      顾相以确实有心想要继续看下去,等待游戏的结束,刚低头,脸颊被凉了一下,转头,红色的气球被咸宰捏爆在手里,水流的声音,清爽干净如他此刻的心,盼望着顾相以快快好起来,虽未严明,但听到其他地方传来水球砸到人的声音也会知道,他不想让一滴水留在顾相以的身上,加重伤口地感染,拿下贴在他胸口的数字贴,代表他已经被淘汰。

      “留在这里看风景吧。”

      顾相以没有理他,在他离开后的时间里,一直看他的绣品,直到听到一声憋不住地低笑,明了来人是谁的下一秒,拿起桌子上面的蓝色水球转身,朝那人扔去,没有真想砸他,不参与游戏的自己不会剥夺他人的游戏体验感。

      明明就是如此的,架不住有人要违反游戏规矩,主动去撞水球,让水球在他的脸上爆开,闷住他的潮红,捧着一个气球跟自己说:“顾相以你看,这是我的气球。”

      一个白颜色的圆气球。

      和咸宰所拿的气球一样,都是来自于童泰禾宫。

      “在一堆的白色气球中,我第一眼就相中了这个白气球,你猜猜看为什么?”

      吴晚期兴致冲冲地跟他说、让他猜,却见他微微呼出一口气,垂下眼睛就要转身,赶忙说:“两千三百二十四句话。”

      “你为什么主动凑上前,让水球把你砸中?”

      这算是两千三百二十四句话里面的其中一句吗?

      不管是不是,自己都只有一种选择,回答他,毕竟,他对自己提出的问题少之又少,还怎么再好意思讨价还价。

      “因为我玩够了,想跟你说说话。”

      他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胸膛起伏幅度都比平时大了很多,一循环,二循环,三循环……

      让吴晚期闭上眼睛,却更在眼前显出顾相以起伏的胸膛,一吸一呼、一呼一吸,如果碰一下呢?如果感受一下呢?如果可以紊乱至平静呢?像他以前遇到的人那样子,不要呼吸,会是什么样子?很想看一下,也有能力做到,但那样子,会被顾相以厌弃的,人是最怕厌弃的,尤其是吴晚期。

      他慢慢冷静下来,不敢睁眼,只敢轻轻一笑,“怎么了嘛?”

      半响没听见回答,又说了一串数字,只能让顾相以听个响,动不动、如何动都不是因为这串数字,自然不会同他计较这串数字降不降、降到哪里。所以,现在还是两千三百二十四句话,等接下来说完这句话后就是两千三百二十三句话,这是约定和规定。

      “你既然主动放弃游戏,又为什么要主动参与游戏?”

      “我玩游戏就是想要有话跟你说,目的达成了就不玩了,还以为你要跟我说什么,说这些讨人厌的话,白白浪费我的努力。说是这么说,你可千万不要不说话。”

      “把手中的气球捏爆。”

      似乎还是一句讨厌的话,吴晚期再问,“为什么?”

      “想看。”

      他只说两个字,没有说做与不做是否会让段关系发生怎样地变化,便叫人不动了,想再观望观望他接下来还有没有话,在等待的过程中,也是闭着眼睛的吴晚期地抵抗,他在权衡。

      顾相以打定了主意让他猜,不动一下嘴,催时间吗?不如继续看没有看完的绣品。

      在他没有刻意出声提醒他要转身,却被吴晚期听到的时候,动了一下,睁开眼睛,方才见他的正面睁开眼睛是困难,现在看他的背影睁开眼睛是轻松,做了一个讨聪明的动作,不会被人看到,或许蠢笨泄露的动静,能得人地关注。

      可手捏气球发出的摩擦声,只牵动了自己的心理,半点不影响眼前的人,导致吴晚期无奈要一个肯定的回答。

      “我做了,你会有什么反应吗?”

      “知道你不想。”

      是顾相以感受到的他最直观和犹豫的反应,和他说玩游戏就是想要有话跟自己说一样得“虚假”。

      “是不想的,但如果我捏爆气球,你能多回应我几句,多记得我一些,我可以舍弃我的不想,毕竟,我的不想也来源于你。”

      “滚。”

      “你都骂我了,能多加几句话吗?”

      顾相以很无力,一段话的意义可以是重复,就是觉得很悲怆,话要重复说给不同的人听,说明他们本身就有着千奇百怪的问题。第一次说还有力气,往后就没有力气,甚至情绪上地波动了,说说听听就行。至于其他,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们讨厌死了,他们都讨厌死了。

      “行,我多赠你几句话,你既然主动选择参与游戏,便要认真对待游戏,而非只是为了跟我说说话才做出的决定,路上的风景、所遇到的事情,如果都成为你口中那段需要我记住、了无意义的话,你大可以拒绝童泰禾岛地邀请,过与之前一般无二的生活,可你接受了,为何不区别于从前?见山是山、见沙漠是沙漠、见人是人,而非见山为我、见沙漠为我、见人为我。”

      我太不明白了,我真不明白,你们是为什么连自己的事情都感受、处理不好的?还要麻烦别人,我不想被你们麻烦,不想参与进你们的生活,不想被你们记住,不想记住你们,不想和你们有一点关联,也请你们别再麻烦我了……”

      因为,我真的会被你们麻烦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一百零五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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