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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劫数 “我还要四 ...
〇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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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定珩黑着脸,把沈令蓁直接赶走了。
在完全陌生的地方,沈令蓁心事重重,一晚上没睡着。
窗外的雨声渐细,那不寻常的雷暴雨终于宣告停歇,而在天空翻起了鱼肚白的时候,沈令蓁也下定了决心——
周定珩昨晚根本就没有做出任何的承诺,甚至就连父亲和庆远侯府现在的情况,他都没有漏过一句。
她什么都不知道。
沈令蓁不可能安然躲在周府。
昨晚那身宽大的男装已经被替换,给她新备的是女装,颜色十分朴素低调,正合她意。
周府的主人已经去了上早朝,府门口也无人拦她,沈令蓁出来,先是故意躲到无人的深巷中,蒙住了自己双眼之下的大半张脸——用从她的衣衫内衬的下摆撕下来的好大一块——她又仔细在脑海中搜寻,确定了目的地的方位,这才重新出来,往那个方向去。
不论现在她是否还在被朝廷“通缉”,万事都要低调小心,但行迹又不能鬼鬼祟祟,反而引人注意。
沈令蓁顺利来到了静达茶楼的门口。
六月的盛夏,整个京安城里都闷着郁郁不安的溽热,
就像随时还会有一声滚雷劈下。
静达茶楼在京安的城中心,是三教九流往来、会聚之所,有很多通过正当途径打探不到的消息,在这里都能够问到。
因着兄长的丧事未尽,她昨日出门时只佩戴了两样极其简单素净的首饰,所以,虽然她身上并无银两,用那两样小小的首饰,也是能在这茶楼里换到消息的。
今日比昨日要幸运许多,沈令蓁踏入茶楼,在人声鼎沸里,很快就听到一则消息,对她很有作用。
买消息需要上二楼,但不巧,沈令蓁刚上楼梯,一眼就看到准备下楼的女子——
想要躲开已经来不及了,沈令蓁硬着头皮与对方擦身而过,正要松一口气,那女子却忽然尖叫“我的玉佩!!!小偷!!!她是小偷!!!”
尖叫声划破了房顶,似一支利箭,从沈令蓁的后背刺穿。
一时间,静达茶楼二层的所有人,都向她们看过来。
拐角处逼仄,沈令蓁艰难转过了身,对方见她穿着素净、甚至可以说寒酸,还以素纱覆面,露出的眉眼里全是惊惶,只当沈令蓁是偷窃被当场抓获而心虚,抬手就狠狠拉住了她的手腕:
“哪里来的乡巴佬,偷到本小姐头上,知道本小姐是谁吗?”
沈令蓁当然知道。
这是工部侍郎家的千金石氏,上个月,她们二人才在花宴上见过的。
甚至对方还亲亲热热地挽她手,三句话就开始与她称姐道妹。
才过了匆匆数日而已,石小姐口中样样拔尖的“沈姐姐”,已经沦为了罪臣之女,不能见人。
“怎么,还不把玉佩交出来么?!嘶,我怎么瞧着,”
石小姐把沈令蓁拉近了,目光像毒蛇一样扫视,
“我在哪里见过你?”
沈令蓁垂眼飞速思考对策。
若是放在过去,以她宁折不弯的性子,如此被冤枉,她高低要一番话把石小姐驳到体无完肤的;
然而现在她的身份特殊,最怕把冲突闹大了,被旁人发现她的真正身份。
“喔!我想起来了!”
石小姐却骤然松手,甚至还立刻掏出了绣帕擦拭自己,好像触碰了什么了不得的脏东西一样,
“几日前相爷亲自带人抄了昭国公府,本小姐恰好路过目睹,你是那国公府里豢养的粉头戏子吧?怎么还从教坊司里偷跑出来了?还竟敢偷本小姐的东西!”
言语就像利刃,在一刀一刀割着沈令蓁的心。
昭国公府被抄的那天,也是她兄长病逝的日子。
石小姐一番话落地,茶楼里聚拢过来的看客们,也开始议论纷纷。
除开昨日庆远侯府出事之外,最近这几日京安城中最轰动的事情,莫过于昭国公被相爷亲自带人抄家了。
天朝开国至今百余年,能够荣华不断、世袭罔替的公爵,也只有四家而已,均因他们祖上在开国时立下了不世功勋、才有了太祖的特恩。
而数月之前,彼时还是内阁次辅的周定珩以迅雷之势连续将瑜、平两座国公府抄没,如今连昭国公府也被连根拔起,在场的这些人,无论利益是否相关,提到这位天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首辅,做事之狠辣、手腕之凶残,俱是又敬又怕。
“还在等什么呢,上去拿人搜身!”
石小姐的气焰愈发嚣张了起来,呵斥着自己身后两名迟钝的婢女,
“是人赃并获!!本小姐便为了这个贱人亲自跑一趟内阁衙署吧,相爷素来勤勉,这会儿应当还在上职呢。”
说完石小姐便连退三步,两名婢女上来,一左一右夹着沈令蓁所有的退路。
沈令蓁瞄了一眼偷偷观察好的地形,如果自己孤注一掷从楼梯跳下去,尚有一丝逃脱的可能。
如果实在跑不了,就把周定珩供出来,昨晚是他藏匿了她,罪名也不小,能把他拉下水也值得了。
但楼下的嘈杂却戛然而止——
“中城兵马司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闪避!速速闪避!”
紧接着,却是接连好几声“相爷!”“相爷!”很显然,带人控制了这座静达茶楼的,并非兵马司的正经头目指挥使,而是内阁首辅周定珩。
石小姐听到“相爷”二字就两眼放光,再也顾不得已成了瓮中之鳖的沈令蓁了,她飞速冲到楼梯口,想要下楼去迎接,一楼的楼梯却传来了笃笃脚步声,由下及上。
那脚步声干净,沉稳,却透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威严。
随着来人上楼,其外貌便也从上到下逐渐展露明晰。
男人穿着一品大员的紫色官袍,最是丰神俊朗,无论是威严气度还是过于出众的外表,都让这里其他所有人顿时黯然失色。
不同于旁人的紧张忐忑,石小姐最是兴奋,激动不已。
她先是懊恼自己今天为了来这静达茶楼看热闹而故意穿得朴素粗劣了一点,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美貌无敌,就算粗布麻衣,也定能让相爷青眼相待。
石小姐袅袅娜娜行了个全礼,先自报家门,又指了指角落里的沈令蓁,告状:
“相爷,此蒙面女可了不得!身在教坊司竟还不安分,不知何时偷跑,竟还偷走了民女的家传玉佩!如此鼠雀之辈,不知悔改、劣迹斑斑,相爷明察秋毫,请相爷千万要为民女做主,严惩案犯!”
说着,还掏出巾帕,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珠。
石小姐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整个二楼无人再敢发出一点声音,但在沉默里,他们又压不住好奇、忍不住偷偷抬眼观察——
从石小姐那声尖叫至今,蒙面女郎都没有出声为自己辩解过一句,但见周定珩的唇角敛了敛,根本不掩饰对石小姐的不耐烦,目光则直勾勾,朝着角落里的蒙面女郎看过去。
一息,两息,似乎停留了很久。
众人以为再正常不过。
周定珩早已年过弱冠,在天朝,这个年纪的男人有不少早已经好几个儿女,他们却听说周定珩律己到了严苛的程度、连一丁点女色都从来不沾,
而眼前这位被石小姐指为教坊司小偷的素衣女郎,虽然蒙着面、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来,但见她朴素衣衫之下是窈窕的身形和婀娜的体态,那白皙面孔衬得眉眼盈盈,除了叫人难以拒绝的吸引之外,竟还有一分说不出的韧劲来。
前昭国公府豢养的粉头戏子,能有这般姿容?
“你,”周定珩指着蒙面女郎,
他的嗓音低沉,容不得半点犹疑和抵抗,
“跟本官过来。”
紫色的一品官袍下伸出长指,指了指一旁空着的雅间。
石小姐看到被自己轻易踩在脚下的低贱戏子就这么被单独带走,忙追上去,要跟着进雅间对质:“相爷!相爷!”
却被周定珩的心腹陪随周普抬臂拦住了:
“石小姐,昭国公府是相爷亲自带人抄的,这位蒙面女既是从那里出来的戏子,相爷自然认得。”
“可是、可是……”石小姐一时嗫嚅,脸都拧在了一起。
道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但为什么她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周普见她还要纠缠,彻底拿出了铁面来:
“怎么?相爷如何办案,还需要向石小姐您亲自交代么?”
石小姐被激怒,几乎跳了起来,却实在没有旁的办法,她和其他人只能在二楼继续沉默等待,不一会儿,周定珩从雅间走出来,宣布里面那位蒙面女子,并没有偷窃玉佩。
而那位女戏子的身份已经确认,自然要被他带走。
周定珩是当朝首辅,百官之首、天子肱股,他做下的决断,就凭这区区静达茶楼里的人,谁敢置喙半点?
石小姐只能愤愤咬着牙,
她想不明白,自己出身名门,姿色更是国色天香,无论品貌还是才德,她在整个京安城中都是拔尖的,这教坊司里落跑的女戏子比得上自己一根手指头吗?凭什么,难道她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让一向狠辣严酷的相爷包庇她、明晃晃抹去偷窃的罪名,放了她一马?
石小姐不知道,她口中所谓的“女戏子”,实为昨日才突然沦为罪臣之女的庆远侯千金沈令蓁,更不知道,沈令蓁在离开静达茶楼后无处可去,只能咬牙,上了周定珩的马车。
当然,京安城中的其他人也不知道。
穿紫色一品官袍的男人已经在马车里等待了一会儿,沈令蓁一上车,他不再闭目养神,目光缓缓投过来,清凌凌、冷飕飕。
沈令蓁却根本无视他的存在,摘下面罩,重新好好呼吸。
“沈小姐,本官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怎么,连一句谢谢都不值得听到吗?”耳边却是周定珩幽幽的声音。
她却仍不看他。
想到昨日的种种,若她真能够毫无芥蒂,只因为刚才出手“救”了她就感恩戴德,那她跟得了失忆症有什么区别呢?
“谢谢呢,对周大人万分感谢,”
马车离开了静达茶楼,沈令蓁也终于开口,说了今日的第一句话,
“谢谢您送我这场造化。”
明晃晃的讽刺,周定珩当然听得出来。
他微垂着眼帘,口中逸出一声低笑来:
“沈小姐能单枪匹马杀到这静达茶楼来,是本官低估了沈小姐的能耐。只是本官不禁怀疑了,昨晚在本官的府邸嘤嘤哀求的,真的是沈令蓁沈小姐吗?”
“真正的沈小姐从来不空跑,不做浪费时间的事。”沈令蓁不看他。
昨晚他甚至没有松口透露一点关于父亲的消息,狡猾至极。
所以,她才冒险来静达茶楼,为了让事情掌握在自己手里。
“周府上下这么多人,还不够沈小姐消遣的?”
“那些可都是相爷的手足,我怎么敢动?”实则她也根本不会信任周府的人。
“方才那石氏恨不得逼死你,如若我不赶到,沈小姐聪明沉稳,又打算如何应对?”
“我的私事,与相爷无关。”
这句话落地,马车车厢里陡然安静下来。
沈令蓁从始至终没有转过一次头,不看某人,甚至连微微的侧身都没有。
“沈令蓁!”却没想到刚才淡然的相爷突然提高了音量,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缉拿归案?”
为什么,她就不肯像昨晚那样,两次,两次都柔柔顺顺地主动求他?
沈令蓁从来不会顺他的意,甚至比周定珩以为的还要尖锐,她这才转过来,
一双绯红的美目死死盯住他,像是恨不得把他生吃了那样:
“你拿呀!”
“周定珩你拿呀!反正,侯府的一切,我父亲蒙冤下狱,不都是你的手笔么?你在报复我呀!因为那次京郊,我当众骂了你,让你相爷的颜面受损,所以你狠狠报复回来!所以你就拿呀,让你的马车直接开到刑部大牢去,把我跟我父亲关在一起,让我给他尽孝呀!”
“你后悔吗?沈令蓁,”
周定珩缓缓阖上了双目,他克制着呼吸,喉结滚动,胸膛起伏,
“后悔当日,第一次见我,就那般出言不逊?”
如果她现在说后悔,好好对他道歉的话,他或许会考虑,早点让她知道庆远侯的消息。
“后悔啊,我真的很后悔。”沈令蓁几乎不假思索。
周定珩紧绷的下颌松了松,准备开口接话,却听她的话没讲完,只是顿了顿而已:
“我后悔,那天没有骂得更难听!周定珩,你这个卑鄙小人、竖子、无耻之徒,天地造物不测,竟生出你这种败类来!”
反正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后悔药,
反正就算她扮可怜恳求他,他也根本不会放过她,只会助长他戏耍她的嚣张气焰,
那还不如骂得多一点痛快点,至少能让他难受了!
那么多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可怜人,要是赌咒唾骂真的管用,他早就该永坠无间地狱了。
果然,周定珩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在强忍着爆发的怒火。
他生气就好,只要他生气,她就爽快了。
但周定珩的薄唇翕动,吐露的话语却冰冷:
“沈令蓁,就你这副泼妇的样子,谁敢娶你?”
她不期然听到这句话,小脸顿时涨得通红。
周定珩无耻,竟用这一点来羞辱她。
她这次回京,原本也为了相看亲事的,就连与石小姐同赴的那场花宴,目的也是一样。
甚至有几家已经非常中意她,不仅向庆远侯单独递了拜帖,她兄长的丧事,他们也都加倍送了哀礼。
如果不是周定珩为了报复她陷害父亲,她的亲事会在兄长的丧事之后很快定下来。
还有,昨晚她提出了与他成婚一年,周定珩连考虑都不考虑,直接拒绝。
现在又故意提?
沈令蓁觉得跟他说什么都是废话,心口的郁火快要把她烧死了,她待不下去,站起来,往车门挪过去。
马车碾过大石,摇晃颠簸,她扒着门框,不让自己向后倒。
但腰上却多了一双炽热的大手,男女力量悬殊,周定珩一拖,径直将她拖到了他的怀里,坐在他的腿上。
“你放开我!”她尖叫着,却被他长指捏住下巴,
逼着她,迎向他直白的视线。
“沈令蓁,”
周定珩好像已经恢复了冷漠淡定,就如同方才在静达茶楼里那样,
如墨的瞳孔漆黑,映照出她不情不愿的执拗,
“收收你欲擒故纵的把戏,千方百计要吸引我的注意,不是么?你以为我是谁,可以容许你戏耍、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
“如果我不呢?”她咬牙,
没空细想他给她扣上了多少顶帽子,
那完全就是他臆想出来的,
她只要继续“挑衅”,
“我还要四次五次一百次,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会停止!周定珩,我做鬼也不会刚过你,你最好现在就被我气死,我在为民除害,全天下的人都会记住我感激我!!你怎么——”
“唔唔唔”
后面的话,沈令蓁再也说不出来了,
周定珩用嘴唇阻止她,堵了个严实。
周狗你其实早就想亲了对不对,故意激怒蓁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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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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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间xp,放飞自我之作,极度疯癫极度狗血,不喜误入哦 段评已开,无限制条件,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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