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白月光双向暗恋了》举头望兔子

8、第八章 她的邀请

　　冯斯乐与杨馥是在大学时期的一场设计比赛中认识的，志趣相投，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又在F国做了三年的校友，不可不谓是同甘共苦的情谊。

　　虽则前几天还在吵架，但真遇到事，冯斯乐也不可能看着不管。

　　所以冯斯乐的唇瓣艰难地蠕动了两下，指向门边：“……我突然有事，先走一步？”

　　明静檀沉默地点了点头。

　　冯斯乐顿时松了口气。

　　她很怕明静檀误会自己是找理由逃脱，有意解释什么。

　　但刚才的电话里，杨馥的声音不小，明静檀算是听了个大概，只微微摇头：“事急从权。”

　　冯斯乐便不再纠结，转身离去。

　　停车坪离古芳斋不算远，但因时间推移，冯斯乐的大G周边已经挤满了各类轿车，以至于她偏大的车子被困在中间，不好开出。

　　冯斯乐在驾驶位上看着四周挤挤攘攘的车位，懊恼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也不是完全出不去，但是没必要在这上头耗时间。

　　冯斯乐拿出手机准备召唤一个网约车。

　　车窗忽然被人叩响。

　　冯斯乐皱着眉，循声望去。

　　却见明静檀戴了一副银边眼镜，手上拎着一个黑色头盔，眉目微微低垂，气质比平时更显凌厉。

　　她无声启唇：“下来。”

　　冯斯乐拧着的眉心不自觉舒展开来。

　　她也不犹豫，顺从地下了车。

　　明静檀抬手将头盔扣在她的头上，又去给她调下颌带的松紧。

　　冯斯乐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明知故问。

　　“你要送我啊？”

　　明静檀扶了扶因低头而下滑的镜框，拍了拍她的头盔，没直接回答。

　　“这里不方便开车，去哪儿？”

　　“……梵音。”

　　车太多了，给人留着行走的路也狭窄。

　　明静檀不得不拽着冯斯乐的手腕，一点点错身在前面开路。

　　冯斯乐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眼神半步不离地追随着身前的人。

　　明静檀没来得及换衣服，还是那身蓝色工装，马尾低垂，但是走在前头的样子就是像极了一往无前的女将军。

　　冯斯乐没来由地觉得安心。

　　明静檀将冯斯乐带去了机动车的停车场。

　　那是一辆黑红配色的重机车，车身有烈焰般的纹样，整体比寻常摩托车大很多，似乎还经过了改装，一眼看过去是低调的，细看却非常炫酷。

　　冯斯乐穿着旗袍，对此略显无措。

　　她难免讶异地看向明静檀。

　　……很难想象明静檀居然还是个机车爱好者。

　　明静檀面色如常地与她对视一眼，也意识到了她的窘境。

　　须臾，她一边给自己戴头盔一边朝车座扬了扬下巴。

　　“你坐前面。”

　　冯斯乐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奇怪，但杨馥那边还等着她，也不好再犹豫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坐了大概三分之一的位置，理了理自己的裙摆。

　　明静檀很快从她的身后坐下。

　　机车的车座不大，但冯斯乐太小心，又坐得笔直，硬生生地还在自己和明静檀之间留下了一小段距离。

　　明静檀低头看了一眼，倒没说什么。

　　机车启动。

　　明静檀自然而然往前俯身。

　　冯斯乐彻底没了可以躲避的空间。

　　明静檀的双臂从她的身体两侧伸出，握住把手，虽然个子上的优势让她不至于被冯斯乐挡住视线，但两人是实打实地靠在了一块儿。

　　那是一个非常温暖稳重的怀抱。

　　冯斯乐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紧绷的神经也微微松弛。

　　车速很快，至少在限速的市区能超过大部分轿车。

　　冯斯乐只能左右看看不断风驰而过的风景。

　　C市比前些年繁华多了，高楼大厦，霓虹闪耀，人人都行色匆匆。

　　半晌，冯斯乐有点害怕地往后头靠了靠。

　　那种失重的感觉对几乎没坐过机车的人来说，不大友好。

　　冯斯乐又轻轻扯住身后人的衣摆，小声问：“不介意我拉一下吧？”

　　她的声线里也有点可怜的意味。

　　落在风里，继而吹进明静檀的耳中。

　　明静檀先是摇头，意识到她看不见，才轻声道：“靠紧一点。”

　　冯斯乐很听话。

　　所以她几乎整个人都顺理成章地窝进了明静檀的怀里。

　　遇见事情有所依靠的感觉真的很好。

　　况且那个人，还是她心里藏了很多年的暗恋对象。

　　冯斯乐心中喟叹，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羡慕似的感慨了一声：“你还是这么厉害。”

　　明静檀看似处变不惊，实则唇角微扬。

　　她有心说些什么，奈何语言组织能力不行，最后只吐出一句很轻很轻的“谢谢”。

　　耳边风声猎猎，冯斯乐都差点儿没听见。

　　这话并不是毫无根据。

　　学生时代的明静檀就是成绩常年年级前三的学神，且同时精通钢琴、舞蹈、美术等各种才艺，早早就拿到了国外名校的offer，对大多数普通学生来说——

　　明静檀，那就是云端上的人物。

　　对冯斯乐来说，自然也不是例外。

　　家境优渥，家庭幸福，自己又这么优秀，谁会不艳羡明静檀的人生？

　　而到了如今。

　　从明家大小姐的云端走入凡尘，她同样不怨不艾，把自己的人生过得很好。

　　冯斯乐还是会羡慕她的心态。

　　大约是看出了冯斯乐心情有些低落，明静檀以为她在担心杨馥，有心宽慰。

　　“杨小姐自己很有能力，或许事情不会太糟。”

　　明静檀自己不觉得，但她这话其实说得非常冷漠。

　　……冷漠中又夹带着似乎不大情愿的宽慰。

　　冯斯乐略显诧异地仰头看她一眼，差点笑出声来。

　　她勉强忍住笑意，用带着悲伤的语调顺着她的话点头：“我也相信杨馥，只是……多年的朋友遇到事情，总是不放心。”

　　假的。

　　都是假的。

　　冯斯乐是很急，但也没急到这个地步。

　　她回想起杨馥在电话里的焦躁，心中其实早就有了猜测。

　　杨馥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不骄不躁的性子，好像什么困难都难不住她，唯独在好朋友面前才会任性得像个小孩子，偶尔发发脾气。

　　能将杨馥逼到这个份儿上，多半是凯撒从F国找过来了。

　　冯斯乐对此心知肚明。

　　她更担心的还是，凯撒那家伙不管不顾地胡闹起来，再把还没筹备完的国内梵音分部给当成灰扬了。

　　车程接近半个小时。

　　冯斯乐下车的时候晕乎乎的，揉着额角感慨：“下次还是开慢点。”

　　她是顺嘴出了口，压根儿没注意自己说了什么。

　　但明静檀答应得很认真：“我知道了。”

　　她没下车，只是托着冯斯乐的手臂给她借了一点力。

　　冯斯乐头盔取下来，自觉地挂在车头上，一边用手指梳了梳乱发，一边笑得跟向日葵似的跟她道谢告别。

　　“麻烦你了，那我就先上去啦~”

　　明静檀摇头，又问她：“待会儿还回古芳斋？”

　　冯斯乐理所当然地眨着眼：“当然。”

　　明静檀沉吟须臾。

　　再抬起头时，黑曜石般的瞳孔被阳光萦绕出淡淡的暖意。

　　她实在太适合这样的装扮。

　　工装配机车，头盔是低调的黑色，镜框是沉稳的银色，很寻常的配色偏偏给她那张素白的面庞衬出一点冷冽的锋利。

　　这样的她连看人的目光都好像更加冷冽。

　　像一柄寒光肆意的长剑。

　　冯斯乐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明静檀。

　　一时间看得有些入神。

　　明静檀并不知道自己的杀伤力，只是平静地跟她陈述：“那我再楼下等你。”

　　冯斯乐条件反射地问她：“师姐们不是说你很忙？不用特意等我，我可以打车……”

　　“我今天的工作就是陪着你……熟悉古芳斋。”

　　明静檀打断她。

　　冯斯乐再次眨巴了一下眼睛，点点头，识时务的没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往写字楼走了几步，又犹豫不决地转身。

　　明静檀正坐在机车上目送她。

　　夏日的阳光毫无顾忌地包裹着整片大地。

　　但机车上的女人有着仿佛与生俱来的清冷，以及自成一方世界的孤寂。

　　那样平静的注视会让人有种自己是她世界中心的错觉。

　　冯斯乐心底微动。

　　明静檀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快走。

　　冯斯乐反而彻底停住了脚步。

　　她思虑再三，还是小步快跑回了明静檀的身边。

　　穿着高跟鞋跑步的动作让明静檀的表情轻微凝固。

　　她下意识下车，往前迎了几步。

　　冯斯乐在她面前停住。

　　明静檀忍了忍，没忍住，语带斥责：“……好好走路。”

　　太阳在她的背后。

　　于是女人身前的地面被投下被拉长的影子。

　　冯斯乐就站定在她的影子里，露出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

　　明静檀继续说教的话便掩默于唇齿。

　　冯斯乐微微踮起脚尖，伸手去取她的头盔。

　　但是系带太牢固，她的位置不好用力。

　　明静檀半垂着睫羽，定定地看着她费劲的动作，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她胡乱动作的手指按在调整卡扣的位置上。

　　冯斯乐终于成功取下了她的头盔，往机车上一放。

　　明静檀问她：“做什么？”

　　冯斯乐侧过脸，给她指了指梵音所在的楼层。

　　再然后，她好像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眉眼带笑地将心底的话问出了口。

　　“明静檀，要不你陪我一起去吧？”

　　事实上，明静檀这样知道分寸的人有很多问题要问。

　　参与进梵音内部的事合不合适、这件事到底跟谁有关系……

　　她不应该答应的。

　　理智这样告诉她。

　　可当明静檀看着眼前那个不自觉透露出紧张的姑娘，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因为这是来自冯斯乐的邀请。

　　——一个关于，要不要进入她的世界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