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绿茶撩错人后》来沅

38、旧人、旧事（4）

　　在戴然耐心的解释下，奚纸渐渐缓过来了，她自觉在不熟的人面前闹脾气丢脸，于是紧紧抱住戴然的手臂，躲在戴然身侧，避免直面其他人。

　　然而其他人并不在意她俩，罗幼心和南一以及夏林走在前，罗幼心仍在努力寻找证据证明清水片付费订阅的可行性。
　　南一揶揄说道：“你和夏林先去试试水，说不定真有人好你们这口。”

　　罗幼心倒不排斥，只是：“我是直的。”
　　“装呗。”
　　“这怎么装？我不喜欢女生，装不了的。”罗幼心红着脸摆手拒绝。

　　夏林单手插腰，显然无语：“照你的话说，戴然还有男朋友，不比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你直？”

　　罗幼心忽地小声：“可是我觉得戴然更喜欢她。”

　　在这一点上，她们默契地达成了共识，谁都没有反驳。

　　走进静大南门的夜市街，宽阔的路面收缩成了一条左右摆满摊位的巷子。从入口到巷尾挤满了人，密集的谈笑声如同阵阵海浪，时起时落。

　　她们要去的烧烤店位于巷尾外延区域，可以绕开人群从旁边过去，但罗幼心挂念一家水果冰粉摊，她要去看看店主今天有没有出摊，其他人便随她一道融进缓慢流动的人流。

　　幸运的是，店主出摊了；不幸的是，排队的人斜着摆了一道。

　　见状，南一和夏林同时往旁边撤了一步，罗幼心拉不到任何一个人陪她，想起身后的俩人，回头问道：“你们吃不吃冰粉？”

　　戴然向来不吃，所以主要问奚纸。

　　奚纸已经从丢脸的后悔情绪中缓过来了，她牵上戴然的手，向前一步说好呀。
　　她们接上队伍末尾排队，罗幼心指着招牌上的图片说：“她们家芋圆好吃，你要不要再加一份芒果，会更好吃。”

　　奚纸看着菜单问：“芋圆冰粉和奶冻冰粉有什么区别吗？”
　　罗幼心很开心她对此感兴趣，便翻出手机里存的照片拿给她看。她们挨近了交流，戴然被她牵着，被动地站在边上旁听她们的聊天。

　　轮到她们点单，奚纸转头问戴然：“如果这世界上只剩下西瓜和芒果，你更愿意吃西瓜还是芒果？”

　　戴然选择后者。

　　于是奚纸买了一份芒果冰粉，拿到手，金黄的芒果粒铺满碗面，珍珠白的糯米团子点缀其间，底下堆着黄水晶样式的冰粉。

　　因为只有一个勺子，考虑到戴然的洁癖，所以第一口她先喂给戴然。

　　戴然起初拒绝了，她举着勺子追到戴然的嘴角边：“你尝尝嘛，这看起来很好吃。”

　　南一说道：“就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罗幼心嘴里嚼着东西，分不出多余的嘴说话，而夏林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奚纸背对着她们，意识不到戴然的处境，她一心想要分享美食。

　　戴然与她僵持了两秒，拗不过她的好意，还是低头吃了她递来的芒果粒和一小半冰粉。

　　“怎么样，好吃吗？”

　　戴然点头，看着刚被她用过的勺子碰到了奚纸的嘴唇，欲言又止。

　　奚纸对此倒是不在意，她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着明确的界限划分，比如爸妈是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楚鸢是无需区分你我的家人和好朋友，而戴然则是目前唯一一个，她愿意与之突破身体边界的存在。

　　她弯弯眼笑着对罗幼心说：“好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冰粉。”

　　罗幼心咬住勺子，害羞片刻才说“这里有家鱼火锅也好吃，你吃过没？”

　　“哪家？”

　　“鱼鼎记，就在我们刚才进来右边，很多人那家店。”

　　奚纸有些印象，她收藏过相关的推荐帖，本打算和李霁明去试试来着，但在她们去探店之前，她先发现了李霁明出轨的证据。过去半年，她忙着伤心和失恋，连饭都吃不下，自然没心情探索美食。

　　想到李霁明，她失落了一秒，随后立即打起精神说：“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嘛，那我一定会试试的。”

　　“也没有特别好吃，主要是性价比高。”罗幼心赶忙说清楚，“他们家的鱼都是店里养的，你可以自己挑。上次我和夏林去，点了很多东西也才两百左右。”
　　奚纸一副心动的语气：“听起来很划算！”

　　罗幼心担心她把期待值拉满了，结果却不如人意，就说：“你要是想去可以叫我，那个份量很多，你一个人吃不完。”

　　“好呀，我正愁找不到人陪我呢。”
　　奚纸顺利与罗幼心交换了联系方式。罗幼心热心道：“我时间很多的，一般晚上都有空，白天课比较多。”

　　戴然瞥了眼罗幼心热情洋溢的笑容，前一秒还觉得闪亮得晃眼，下一秒路灯就暗了下去。走到烧烤店附近时，小吃街两侧的彩色招牌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门店室内灯光透出的昏黄光晕。

　　戴然骤然放慢脚步，在距离烧烤店几米的距离站定。

　　奚纸第一时间察觉到戴然的异样，转头看去，疑惑的眼神中带着笑意。

　　戴然目视前方，没有回应。她顺着戴然的视线望去，原本低着头、无精打采的李霁明似是与她心有灵犀般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多方交汇，气氛静止了一秒。罗幼心凸出上前，又意外又惊喜：“你们也来吃烧烤啊？”

　　为首的韩声籁点头，一头不规则的红发肆意张扬。她单肩背着吉他包，无袖背心搭热裤，腰间绑着一件衬衫，清凉简约又潇洒。

　　罗幼心说巧了，她们刚好也是来吃烧烤，提议一起拼桌。

　　韩声籁问了一句同行的朋友，她们都表示可以。

　　罗幼心也问南一意见，南一没意见，戴然不反对，夏林更是无所谓，唯有奚纸与李霁明相顾无言。

　　进门时，韩声籁扣紧李霁明的手腕走在最前面。
　　李霁明被动迈开腿，身体惯性向前，目光却向后追寻奚纸的身影，但被南一和夏林挡住了视线。

　　她们都进去后，门外只剩下戴然和奚纸。

　　戴然站在店门前转身，单手插兜，注视着三米外呆愣愣的奚纸，等了一会，确定她没反应才出声提醒：“走吗？”

　　奚纸点头，却杵在原地一动不动，黯淡无光的双眼失去了往昔的光彩，与戴然记忆中总是笑吟吟地陪在李霁明身边的人儿判若两人。

　　时光的钟表超然加速，一晃眼，她们的高中时代已经结束了，如今的李霁明带给奚纸的不再是轻松愉快，而是僵持、沉默。

　　戴然走到奚纸面前，颀长的身姿挡住了光源。奚纸躲在戴然的影子里，神情灰暗：“我不想去。”

　　戴然看向她手里的透明塑料碗：“吃完了？”

　　“没有，你想吃吗？”

　　“给我吧。”戴然接过碗勺，转手扔进了垃圾桶，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奚纸，“走吗？我送你回寝室。”

　　奚纸向前挪了一小步，戴然伸手递给她，她牵上了，靠近戴然，那股悲伤的情绪像一片羽毛在空中飘零许久终于安稳落地。她面朝戴然低头，对着她们交握的双手说：“我难过。”

　　戴然对答如流：“别难过。”

　　奚纸一秒破功，带着笑意别扭道：“这种事又不是说不难过就可以不难过。”

　　“要怎么做才可以？”

　　奚纸抬头，迎面撞上戴然关心的眼神，心口瞬间又热又胀，她情不自禁央求：“抱我。”

　　她们靠得很近，近到距离拥抱仅仅需要一个抬手的动作。

　　对上奚纸滚烫又渴望的眼神，戴然不好意思直视，于是别开了脸，右手仍和奚纸牵着，左手则搭在她背上。

　　戴然的怀抱紧实又温香，奚纸身处其中，仿佛置身于柔软的大床，身体和意识很快放松下来，以至于有些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继续细致回忆李霁明和韩声籁过往的亲密举动。

　　奚纸松开戴然的手，双手抱紧戴然的腰身，闭上眼完全依偎在戴然的怀抱中。
　　期间有人经过她们身旁，频频投来异样的目光，戴然一概忽略，专注于研究垃圾桶上的分类标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戴然手臂关节僵硬，她活动手臂的同时，不动声色地换了一个更自然的环抱姿势。

　　怀里的奚纸像是睡着了，头枕在她肩上，呼吸轻匀，身体绵软，萦绕着一股暖香。

　　周遭安静，左右无人，她微微低头挨着奚纸的头发闻了一下，两下，芬芳的花香让她有些吃醉。她克制着内心的躁动，抬头远离奚纸时，不巧，与从烧烤店出来的李霁明对上了眼。

　　李霁明的眼珠黑黝黝的，无波无澜地凝望着她们。

　　戴然起初毫无反应，过会，她感到些许微妙的尴尬，将搭在奚纸背上的手收了回去。

　　奚纸察觉到戴然的松动，收紧手臂，刚想撒娇再抱一会，戴然冷不丁道：
　　“李霁明，在看你。”

　　侧后方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奚纸猛地惊醒，触电般从戴然身上弹开。看着不远处的李霁明，心跳剧烈跳动，一时间让她分不清是心动还是心痛。

　　这是分手后她们第一次碰面，其实学校虽大，但真正活动的区域很小，常去的地方多是以教学楼和寝室两点为核心的生活区，尽管如此，自分手之后她们从未碰见过。
　　这或许要怪她们专业不一样，住的寝室区不在一起，不然早该碰上了，不然李霁明不会在她不知情的时候移情别恋。

　　“细细。”

　　李霁明的声音清晰响起，压制住她脑中的万千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