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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坦白(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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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纸下午没课,时间多,所以厚着脸皮贴着戴然蹭了一下午的课。但由于昨晚没睡好又早起,最后两节她几乎是睡过去的。
下课铃响,满教室的人有序向外走。戴然仍坐在阶梯教室后排座位上,眼眸微低,双手交握置于膝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奚纸抱住戴然的一条胳膊,歪头枕在戴然肩上沉睡。
教室空了出来,纪如意与蒋悦收拾好东西走后门时发现了遗世独立的俩人,纪如意兴高采烈道:“戴然——”
蒋悦扯了一下纪如意的衣服,戴然抬眼,四目相对,纪如意这才注意到戴然身侧睡容恬静的奚纸,讪讪笑着摆手拜拜。
奚纸睡醒那会,前排已空,落日余晖独占一隅,挂在黑板上的电子时钟显示已是下午六点零五。
她揉了揉眼睛问:“下课了吗?你怎么不叫我?”
说着,她捂嘴打了个哈欠,眼睛雾蒙蒙的,松散的卷发像张毛茸茸的毯子包裹着她的身体。她清醒了,眼里雾气散去,目光清明透亮,她伸手戳了戳看着她不动的人。
“然然?”
戴然含着轻微的鼻音应了一声。
奚纸噗嗤笑道:“你也困啦?”
“没,走吧。”
戴然起身,站在边上等她。她收拾好挎包跟上,自然地挽上戴然的臂弯,想起失去意识前听见的数理公式,心有余悸道:“幸好我选的不是物理,要不然一上数学课就困,我一定会挂科的。”
戴然不置可否,安静的走廊上回荡着奚纸满含期待的声音:“不过我要是学不会数学,看在我这么聪明的份上,然然你一定会教我的,对不对?”
她晃晃戴然的手,催促戴然说对,戴然无奈配合。
她隐约摸到了与戴然的相处之道,尝试用撒娇的语气说:“那等会吃完饭,我们去跑步嘛?”
如她所料,戴然单回了个“好”字。
她情不自禁地笑:“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呀?”
戴然:“你可以试试。”
“那你马上和陆智饶分手。”奚纸努了努嘴,只在心里想想,没敢说出口。
玩笑适度,她还是懂见好就收的。
在她没找到绝对能证明陆智饶出轨的实质性证据前,她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一对不相爱的情侣分手。
她正苦恼怎么解决他时,手机嘟嘟响了两声。
陆智饶主动送上门问她有没有空,约她去一家网红酒吧玩。
她刚打了一个“不”字,陆智饶定位已经发过来,又说:只有我们和我朋友他们女朋友。
她删掉原来的字,改问:然然去吗?
陆智饶回:不啊,她来干嘛?
她暂时没有回复,她和戴然走在去往田径场的路上。她绞尽脑汁思考怎么坑一把陆智饶时无意识忽略了身旁的戴然。
她不说话,气氛立即冷清。
戴然抿唇片刻,刚张嘴,奚纸捧起了手机回复陆智饶:她不是你女朋友嘛,她不去,我去不合适吧?
陆智饶:哪里不合适?
奚纸一本正经道:哪里都不合适呀,她是你女朋友,我又没有名分,名不正言不顺。
戴然无意窥视奚纸的隐私,奈何她们靠得太近,又有身高优势,随便一瞥,就看见了他们的聊天内容。
何况奚纸聊天的对象还是她名义上的男友。
陆智饶哪想得到心仪的妹子此刻与正牌女友正手挽手贴在一起,他轻挑道:“你来就有了,她算什么?屁也不是。”
奚纸外放出声,再假装不小心的样子,手忙脚乱地按音量键。
随着音量降至最低,语音条也播完了,她努力控制住表情,打字:你不要这么说嘛,她她听到也会伤心的。
陆智饶压根不想聊戴然,他发了一张灯光昏暗的照片过来,桌面上摆满了酒瓶。
她不喝酒,家里人也不喝,对酒没有感觉,但她能猜到这些酒的价格肯定不菲,否则他不会专门发出来。
他接着发了一个哭哭的表情:“他们都有人陪,就我一个孤家寡人。”
听到这话,戴然漫不经心道:“你觉得有可能吗?”
她抬头看向戴然,状若无辜:“我不知道呀,他又不是我男朋友,我不了解他。”
微弱的光悉数汇入她的眼睛,将她的眼珠照得像宝石一样纯净漂亮。
戴然与她短暂对视数秒后,平移开目光,语气很淡:“无论他说什么都别信,他不是正常人。”
“他哪里不正常呀?我看不出来。”
戴然神情忌讳:“脑子不正常。”
奚纸憋不住笑了:“是嘛,我以为他人很好,你才会和他谈恋爱呢。”
“……想多了。”
戴然似乎有话要说,但终究选择了闭嘴。
奚纸察觉到端倪,牵住戴然的手,迎面直问:“我哪里想多了?你告诉我。”
戴然斟酌过后,带着不解:“你很在意他?”
奚纸冲动直言:“我在意你,我就是想知道他这么差劲,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
“有层关系而已。”
“可是我不想你们有关系。你这么好,你值得更好的人。”
她一想到那更好的人指的是自己,脸上蹿上两抹绯色。她低头低到地里,独自害羞了片刻再抬头,戴然依然直视前方,平淡的语气消散在风中:“我不需要更好的人,没有意义。”
犹如一盆冷水浇下,戴然的话如同婉拒了她的喜欢。她松开戴然的手,心跳得异常快,以至于有些呼吸困难。
她存心曲解道:“哦,原来你就喜欢对你不好的人,你的品味可真独特。”
下一秒她就忍不住道:“可是我不希望你这样,你应该幸福才对。”
抛开私欲,即使戴然没办法喜欢她,她也衷心希望戴然应该获得世俗意义上的美满爱情,而不是和陆智饶这种大脑空空的雄性动物纠缠在一起,任由对方败坏自己的名声。
她站在背光处,神情委屈:“而且你知不知道他身边那些人是怎么说你的?他们都觉得你一直和他在一起是因为图他钱,所以能忍,他们还阴阳你有‘正宫’气度。”
戴然停在光影交界处,面对奚纸,脸上镀了一层铅色,亮处柔和又泛着冷光,美得不像真人,一板一眼的语气也不像正常人:
“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奚纸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抱住手臂嘟囔:“我不要和你说话了。”
戴然拉住走远的她,撬开她那与手臂贴合的右手指节,牵上手说:“走一会再跑。”
她被动走了两步,起初不情不愿,但耐不住被戴然身上干净好闻的气味吸引。每走一步,她便情不自禁离戴然近一分,直至彼此手臂交错勾缠,呼吸间全是戴然的气息。
她们随散步的队伍沿着田径场外圈漫步。天色昏暗,全场仅开了一盏大灯,对着草坪照射,内亮外暗,她们恰好处在光晕暗淡的边缘。
跑步的人来来往往,散步的人相互保持着间距,互不打扰。
没有人注意她们,奚纸的胆子悄悄变大,她挤进戴然指缝间,趁戴然毫无防备的时候完成了十指相扣的动作。
她嘴上说着:“你的手好冰啊,我帮你捂捂。”
戴然不知道说什么,就说谢谢。她厚脸皮回了一句“不客气”,令戴然无言失笑。
奚纸既满足于与戴然亲密的肢体接触,又不满足地问:“除了我,你也会和别人这样牵手吗?”
“会。”戴然慢悠悠道,“幼儿园放学时要牵着同学才能出门。”
奚纸笑着抱怨:“那我还不够特殊。”
戴然似是闲聊,接了一句:“特殊有什么用?”
“有用呀。”
“具体作用。”
这一时半会奚纸想不出来“特殊”的具体作用,非要说的话,都是为了“特殊”到能以正式的情侣身份和戴然谈情说爱,做一些只有情侣才合适的亲密行为。
然而要这样如实说,和表白无异了。
在戴然做不到为了她把渣男踹了的程度之前,她才不会傻傻表白,自取其辱。于是她习惯耍赖道:“我喜欢,我要在每个人心里都是特殊的,不然我才不要和别人在一起。”
走了一圈,先前莽撞的不甘冷却下来了,奚纸意识到刚才的她太着急了,近乎有种“逼宫上位”的架势。
她重新调整好心态,唠家常式地问:“你上次不是说你不喜欢他嘛,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我好好奇。”
戴然:“我不知道。”
“你没想过吗?或者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奚纸假装思考了几秒,“我觉得你很适合,嗯,像时间比较多,会围着你转的人,因为你想啊,你又不是会主动的人,所以最好和一个愿意对你主动的人在一起,你觉得呢?”
戴然简单嗯了声。
奚纸心里没底,不得不耐住渴望又急却的心情,转换话题:“算了,我们不要聊他了。你这周末有没有空呀?我想和你去看电影,还有楚鸢她们,然后再去逛逛街怎样?”
“应该有空。”
奚纸的注意力已经跳跃到到时候去看什么电影了,戴然收小步子,脑中闪过诸多过去的记忆片段——
“这块饼干好好吃,你尝尝嘛。”奚纸捏住饼干一角递上前。
“我的新手链好不好看?给你试试。”奚纸摘下手腕上的紫色碎水晶手链。
宁静平和的傍晚,等在教室门口的奚纸转身回头,眉开眼笑地迎上前说:“今天是我妈妈的生日,我爸妈等会要来接我去饭店,我不能和你吃饭了,你不要想我哦。”
戴然的余光中总有李霁明的身影。
这次戴然再看过去,周围尽是模糊不清的黑影,奚纸是其中唯一面容清晰的存在,她却深感不确定:
“以前,我觉得有个人很有意思,也许是喜欢过,我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