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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坦白(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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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浓,戴然洗完澡,穿着柔软宽松的睡衣坐在沙发上,下巴微低,看着手机,右手捋顺脸侧的散发,别到耳后。
刚洗过的头发很滑,安分不过一会再度散开、滑落,遮住她的侧脸。她不厌其烦地将调皮的发丝撩开,露出衣领下细腻匀净的白皙肤色。
奚纸眼神很乖,但一直盯着她。被盯久了,她有些不自信,不由得挺直腰杆,坐好来问:“怎么了?”
奚纸撩开眼帘看一眼她的脸便迅速垂下,仿佛她身上有某些不可见人的东西。
戴然:“……我脸上有东西?”
说着,她抬手将脸上的碎发理到耳后,不说话时,两瓣厚薄均匀的唇瓣自然闭合,不明显的唇缝宛如缥缈的山峦线,绵长、悠然,让人分外好奇亲上去的触感:是如山一般坚硬,还是和天边的白云一样柔软?
奚纸盯着对她完全不设防的戴然,热血冲上头顶,口快道:“我可是女同,你和我睡,不怕吗?”
戴然哂笑出声:“你能吃了我不成?”
奚纸一声不吭道:“当然,女同是要‘吃’女人的。”
而明面上,她说:“万一我喜欢上你怎么办?”
戴然没骨头似的往后躺靠,似笑非笑地问:“你现在喜欢上我了?”
“没,没这么快,”她背手到身后,勾着,磕绊了一下说,“我现在只是把你当朋友,好朋友。”
她急忙给戴然打预防针:“我怕我以后喜欢你嘛,你这么好看,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悦耳的话从赏心悦目的人嘴里说出,让戴然生不出一丝反感。
戴然仅当作是她一贯的甜言蜜语,听了,心情轻快:“去洗澡吧。”
之后她顺理成章地抱着戴然给的浴巾进浴室,洗干净了,才想起她的行李箱在戴然车上。
浴室里有面半身镜,她捂住胸口的浴巾,看着镜子里被水汽蒸红了脸颊的自己,对堪堪包裹住隐私部位的浴巾感到些许难为情。
这才说了她喜欢女生,就这样出去戴然会不会想多?
她扭捏了一会,突然醒悟,她可是在追求戴然,勾引一下怎么了?
她理不直气不壮也出去了,戴然抬头,低头,又猛地抬头看她,果然愣住,随后提醒:“睡衣在更衣间桌上。”
更衣间紧邻浴室,半开放式,奚纸往回退了两步,看到化妆桌上折叠整齐的睡裙。
“那,那个,内裤……”奚纸声越来越小。
戴然疑惑地问:“什么?”
奚纸从门后探出头,巴掌大的脸遍布羞色:“我下面穿什么?”
戴然陷入了思考,眼帘垂得极低。一时之间,她们双双无声。
奚纸缩回门后问:“你可以去帮我拿行李箱吗?”
戴然清醒过来,让她等等,拿上车钥匙去地下停车场。
在戴然回来之前,她先换上了戴然准备的长袖睡裙。
裙身很素,是纯白色的桑蚕丝,质地柔软,在光照下呈现出微波荡漾的视觉效果。
裙摆很长,与她的脚踝平齐。
她掂着裙摆往前两步走到全身镜前,左右转身,对镜欣赏。
或许是她的错觉,穿上这条裙子,她好像更漂亮精致了,衬得她像一颗光泽莹润无暇的珍珠。
她沉浸在新衣服带来的喜悦里,正在找角度对镜自拍时,戴然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镜中,随后响起一记沉闷的敲墙声。
她转过身,手机藏到身后,尴尬假笑:“然然,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戴然的目光从她脸上挪开,落在白皙的脚背上:“鞋呢?”
她跑到角落把拖鞋穿上,讪讪一笑,不好意思说是因为拖鞋平平无奇和素雅清冷风的睡裙不搭,为了拍照好看,被她踢出了镜头之外。
毕竟在别人家穿别人的睡衣拍照什么的,说出去不光彩。
奚纸越想越不好意思,她跟在戴然身后,走进卧室,行李箱平躺在地上。
奚纸依旧背着手,卷发环抱住她的肩膀,盖住手臂。她站在距离行李箱一米远的地方,表情甜美乖巧,没有一点想要动手打开行李箱的意思。
戴然与她对视片刻,无奈蹲下,研究了一番行李箱开关,打开,炸出一罐罐花茶,它们争先恐后从箱子里跑出。
戴然伸手到奚纸腿边,挨个捡回。秉持着送佛送到西的理念,她拉开行李箱内部拉链,衣物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戴然准备起身,奚纸指着某处说:“我要白色的。”
奚纸使唤人的语气分外自然,容不得戴然细想,她的身体已照做。
之后她合上行李箱,扶行李箱站起的同时,奚纸当着她的面自下而上套上了内裤。
睡裙裙摆上滑堆叠,露出一秒大腿根。
戴然猝不及防目睹了全过程,当场愣住,许久,干哑的声音才从她喉咙里被挤了出来:“你……”
奚纸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瞬间,从耳朵到脖子烧红了一片。
戴然看着她鲜艳欲滴的脸颊,做了几次无声的深呼吸,耳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渐渐隐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戴然再开口时依旧尴尬:“你,对我,是不是过于放心了?”
奚纸听懂了戴然的委婉,可是,“我很信任你。”
说这话时,奚纸的眼睛湿漉漉的,蒙着一层水润的亮光。她的眼神和她的信任一样,单纯、清澈,如同一面水镜,清楚地照出人心中见不得光的阴暗心思。
戴然微微别开眼,目光回避:“我不值得信任。”
不等奚纸有所反应,戴然又说:“我去喝水。”
奚纸反应迟钝,戴然走没影了,她才跟上,尾随戴然到厨房。
“水,喝吗?”戴然转头看她,面色如常,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
她看着有四个戴然宽的冰箱好奇:“有饮料吗?我喜欢果汁,或者牛奶。”
戴然不确定有没有,打开左右两侧冰箱门,上下层皆是一片灰蓝色,里边清一色摆满了瓶装水。
扫视一遍过后,戴然挑了一瓶苏打水问:“青柠味的,可以吗?”
奚纸点头,接过,却没有喝。她小心翼翼地问戴然:“你刚才是不是对我很无语呀?”
她继续试图解释:“我不是在所有人面前都那样,我就是知道你的为人,一时大意。除了你和楚鸢,我在别人面前都很注意的!”
“嗯,”戴然拧上瓶盖,看了眼奚纸手里纹丝未动的水瓶,“不喝给我吧。”
奚纸双手递上,戴然转手塞回冰箱。
回到卧室,戴然站在床头捣鼓了一阵手机,然后递给坐在一旁的奚纸:“买你想要的。”
屏幕上是最近一家商超的外卖页面,奚纸手误碰到饮品下列的“成人情趣”,下一秒,大片粉红色席卷全屏。
奚纸在一整页各式各样的避孕套里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混杂其中的指套,她惊讶道:“这超市竟然有指套。”
好奇心驱使她继续往下翻,她想知道有没有其他同性成人用品时,戴然迟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你想要?指套,有用吗?”
她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眼,仰头遇上戴然那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
戴然的五官极具英气,但目光清朗坚定,浑身凝聚着一股正气感,让人生不出半点亵渎之心。
奚纸这才记起戴然是直女的事实,她支支吾吾道:“肯定有用啊,它就像避孕套一样,你懂吧?”
“怎么用?”
她心里火烧火燎的,有种被撩拨的错觉,可戴然那纯粹好学的表情,又让她深感是自我思想龌龊。
她故作轻松道:“戴手上呀,你不知道吗?”
戴然点头:“我,没谈过女朋友。”
“那你,你……”奚纸羞耻得说不下去,在这个档口让戴然和她谈恋爱试试,更像在邀请戴然试试她。
她捂住左半边脸,已经烫得可以煎鸡蛋了。她不好意思再谈论指套这话题,于是默默跳过“成人情趣”页面,上翻找到饮料区浏览选购。
戴然等不到下文,又问:“你用过指套?”
闻言,奚纸险些握不住手机,好不容易稳住,戴然再道:“你和李霁明——”
“没,没有,”她跳了起来,坐不住,站在床边慌张道,“我们什么也没做过,你不要说得我很擅长一样。”
她特别想喊冤,她和李霁明互相明确心意那会才高二,平日在学校至多牵牵手,偶尔周末外出也不过是一起去咖啡店写写作业、聊聊天,纯情到不能再纯了。
即使后来她们上了大学,彼此成年,但碍于都放不开,她始终未敢迈过那一步。
她不主动,李霁明更不主动,因此在恋爱期间,她们最亲密的行为仅限于躺在一起畅想未来。
正因如此,直到她发现李霁明出轨前,她都以为李霁明和她一样害羞,不敢更进一步,哪知对方早背着她和别人体验人生大和谐了。
她看着戴然和韩声籁同属于一类风格的脸,颇为幽怨:“她不喜欢我这样的,所以我们才分手。”
戴然若有所思:“她喜欢什么样的?”
“……像她现任那样。”
“她又谈了?”
“对呀,你不知道?”
戴然坐到床上,反应平淡:“我不知道,和她不熟。”
奚纸莫名开心,试探性问:“那你知不知道,她以前关注过你?”
“关注我?”戴然略带疑惑,“有吗?”
“没有最好,你可不能喜欢她,不然我会吃醋。”
奚纸跟着坐下,在戴然的注视下快速点击了一长串加号,购物车图标上的数字爆增。
戴然不解地问:“和她谈恋爱的人又不是我,你吃什么醋?”
“我不管,现在我和你更好,你只能喜欢我。”她既吃李霁明的醋,又吃戴然的醋,酸得反胃难受时,头顶落下了一片云——
戴然伸手搭在她头顶,随意抚.摸了两下,并不温柔,却让她感觉被安慰了,胀到喉咙口的嗳气往回退了些许。
然而只要一提起李霁明,她就无法保持理智。她越想在这事上表现得风轻云淡,心情越是沉重,失落,打不起精神继续购物,便将手机还给了戴然。
她转身趴在自己手臂上,失去了盎然的活力,像一株枯萎的睡莲漂浮在水面上。
戴然看了她一眼,垂低视线,看都没看购物车详情,直接结算下单。
空气变得安静,如果不是落地窗外始终在流动变化的车流,世界仿佛就此按下了暂停键。
戴然对着铺满床的卷曲发丝沉思半晌,才问:“你还好吗?”
“我不好,”奚纸翻身躺平,右手搭在胸口,仰头望着置身事外的戴然,委屈道,“我想哭。”
戴然颔首同意:“哭吧。”
奚纸更委屈了:“你都不安慰我。我以为你会安慰我的。”
奚纸躺着说话呼吸困难,便一骨碌坐了起来,双手撑在身前,与戴然面对面,近乎脸贴脸。她的架势看似咄咄逼人,眼睛却水汪汪的。
“我……怎么安慰?”
“抱抱。”
戴然迟疑:“我,抱你?”
奚纸下耷眼帘,更沮丧了。
她不开心,戴然心里也不好受,只好握住她的手臂,一点一点地靠近,最终将人揽入怀中。
奚纸低头枕在戴然肩上,双手抱住戴然的腰,恍若置身于温热清香的泉水中。
前一秒深刻到能够消解生命意义的悲伤从戴然抱住她开始,被戴然的体温和香味取代了。
悲伤有了温度和气味,再难以威胁到她。
她闭上眼,沉溺其中,发自真心地感慨:“然然,你好好啊。”
戴然想推开她的手不动了。
没过一会,她们相贴的身体隐隐发热,戴然抱着她像在在冷气飘拂的空调房里抱着大型暖水袋。前热背冷,戴然下意识将唯一的热源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