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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见家长(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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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准点,戴然导航到了一家园林式餐厅,迎宾小姐在前,戴然信步在后,一前一后穿过风景如画的古风长廊,最终在预定的雅间前停下。
戴然等了一下,迎宾开门,周薇抬眼望向门口,放下刚拿起的茶杯。
眼看着往常中性打扮的女儿换成了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周薇一声不吭,戴承宗更是沉默。
戴然挑了一处远离他们的位置坐下,淡然自若地问:“菜点了吗?”
戴承宗应道:“点了一些,你看你还想吃什么。”
菜单置于桌面,戴然翻看菜单时,周薇问道:“今天怎么想着穿裙子了,不嫌麻烦?”
戴然从小性格古怪,会因为小学的女式校服是裙子而生气不去上学。
那会正是周薇脾气最阴晴不定的时候,觉得戴然是在找借口逃课。于是她让三个保姆按住戴然让保姆帮戴然穿上裙子再去学校。
她躁,戴然更躁,愤怒之下,小时候的戴然将一家三口的衣服堆起来烧了。
从此,周薇再没有管过一次戴然的着装问题。
不等戴然回答,周薇又道:“你生病了?”
“没,正常。”
以前她不肯穿裙子,是因为对只有女生需要穿裙子上学这事感到不公平。
随着年岁渐长,她对社会建构与性别表达有了更多看法,现代社会默认将裙子归为女性专属符号,不过是一个无聊的把戏。
所以想穿,穿就完事。
周薇无意深究戴然的心路历程,对于她的转变,戴承宗反而赞赏道:“好看,我女儿就是完美。”
闻言,戴然脸上掠过一瞬不明显的笑意。
分别之际,周薇叫住了头也不回的戴然。戴然关上刚打开的车门,转身,周薇抬起双手,将她左右手的袖子挽起,露出一截手臂。
“做事,就要做好;打扮了,就用心打扮好看点。”周薇摘下腕表,戴到她手上,少有地嗔怪道,“平常让你买些首饰装扮自己,你也不听,现在到用时,倒是一身干净。”
戴然稍稍垂低眼睫,瞧着宝蓝色的表盘道谢。
周薇退后两步,站远了看,戴然立在黑色轿车前,面若冷月,身似鹤形,宛若一幅写意的水墨画。
奚纸远远看见她,从第一眼开始便再难以移开目光,眼睛牢牢地黏在她身上。
戴然同样看见了奚纸,几乎是在对视刹那迈开腿走向奚纸。
裙摆随风而动,如轻纱拂面,美妙的感觉令奚纸心神驰往。她由下及上将戴然从头到脚印在脑海里,四目相触刹那,溢美之词脱口而出:“你今天特别漂亮。”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戴然,戴然目光微移,音量由高渐低:“谢谢,走吧。”
她挽上戴然的手臂,歪头挨靠戴然的肩膀,情难自抑地发出感慨:“我现在好幸福啊,我都要羡慕我自己了。”
戴然不吭声,她胆子变大,悄悄下滑手,指尖挤进戴然的指缝中,与之十指相扣。
做完了,她才问:“我可不可以牵你的手?”
戴然避开她直勾勾的眼神,无回应。
她被戴然疑似害羞的反应取悦到,心情愉悦,整个人像攀上了云端,轻飘飘地附着在戴然身侧。
奚纸今天恰好穿了一件黑色短裙,一黑一白两种颜色倒映在电梯门上,亲密又模糊。
一片安静中,戴然听见了自己那强稳有力的心跳声。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实际她们在电梯里待的时长不过两分钟。到家门口,奚纸右手按着心口,轻吸气:“我好紧张啊,这是我第一次带、带朋友回家。”
奚纸的紧张不似作假,戴然来不及疑惑,门开了。
一袭青翠之色映入眼帘。
楚文蕙身着墨青色的无袖旗袍,手臂修长舒展,腕上缀着一圈白玉,气质莹润,如一支亭亭玉立的青竹。
戴然主动打招呼:“阿姨您好,我是戴然,上次我们在电话里聊过几句。”
楚文蕙轻握住她伸出的手,直白地表露出欣赏之情:“你就是小然啊,长得真好看。”
戴然淡然一笑:“您过奖了。”
楚文蕙看向几乎贴在戴然身上,完全不害臊的奚纸,面上蒙了一层无奈,温声叫道:“细细,细细?”
奚纸眨巴眼疑惑:“怎么了妈妈?”
“去泡茶吧。”
奚纸这才松开戴然的手换鞋进门,她去到厨房发现楚文蕙早已准备好茶水和用具,边上摆着刚刚出炉的曲奇饼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黄油焦香味。
她捡了一块塞嘴里,嚼着曲奇,端茶水出去。
戴然坐在楚文蕙身旁,神情放松,不知道先前她们说了什么,她出现时,俩人脸上皆带着淡淡的柔和的笑意。
奚纸将托盘摆在茶几桌上,倒了三杯茶,第一杯递给楚文蕙,剩下两杯,一只手拿一个杯子,绕过茶几,坐到戴然身旁再给戴然。
她与戴然对视了一眼,好奇询问:“你们在聊什么呀?”
楚文蕙抿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聊你呀。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上幼儿园那会,因为一个小朋友不想当你老婆,你从上午哭到下午,老师没办法了给你爸爸打电话让他提前接你回家。”
时过多年,楚文蕙想起这事仍忍俊不禁。那会幼儿园流行玩过家家游戏,奚纸喜欢班里最漂亮的小女孩,非要别人做她老婆。小女孩另有心仪的人选,拒绝了她,她便跑去找老师哭诉,把眼睛都哭肿了,回到家里,依旧对此耿耿于怀。
奚纸自然不记得如此久远的事,但架不住楚文蕙时不时拿这事打趣她,羞耻心瞬间爆表。
她急忙辩解道:“才没有,我是难过她不和我玩!”
一定不是难过别人不做她老婆。
不过这事的确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她天然容易对长得好看的同性产生夹杂爱情幻想的好感。
她怕楚文蕙再说下去要把她有过好感的女生全抖出来,连忙起身去沙发对面的书架拿了两本书过来,献宝一样,仰头望着戴然:“这是我妈妈写的书,是不是很厉害?”
戴然拿起其中一本《花艺与中式古典美学》,书封厚实,内页图文并茂,内容详实清晰,并非敷衍的科普读物。
奚纸跪坐在地毯上,翻开另一本大16开的画册,开心地说:“你看这个,这些都是我妈妈得过奖的设计。”
戴然依言看过去,是一幅由松枝与帝王花为主元素的春景图,花色艳而不俗,清丽别致的色彩搭配让人恍若置身于生机待发的初春。
“是不是很漂亮?”奚纸满目期待。
戴然点头,奚纸快速翻页,找出自己最喜欢的作品向戴然展示。她明晃晃的炫耀意味让楚文蕙有些不好意思,楚文蕙清咳了声:“细细,行李收拾好了吗?去检查一下,不要像上次一样丢三落四。”
“知道啦。”
奚纸拉上戴然回屋,忘了门后的照片墙。她走到摊开的行李箱前,拿起准备送给戴然的礼物,转身回头,戴然背对着她,站在挂满照片的门后。
其中一半的照片是她和李霁明的合照,另一半则是她和家人朋友的。里边有一张是高中毕业的暑假她和李霁明去海边玩时,酒店的摄影师给她们拍的,快门按下瞬间,她突发奇想凑到李霁明脸侧,亲了一下。
照片中李霁明双手撑坐在沙滩上,奚纸跪坐在一旁,左右手握着艳红色的塑料铲子,细沙附着在她们大腿、手臂上,她们身后是模糊不清的人影和碧蓝的海水。
在明媚恣肆的阳光照耀下,一切是那么美好和耀眼。
戴然第一眼就被这张照片吸引了注意,奚纸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瞬间呆住。
等奚纸反应过来,戴然已经收回视线,转头环顾四周。
室内硬装采用的是简约法式,软装选择上更偏向田园少女风,总体而言,风格搭配和谐舒适,唯一突兀的点来源于飘窗上排排坐的各色各样的玩偶。
杂乱又鲜艳的色块破坏了以浅色为主的主色调。
奚纸还在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借口解释照片墙上她和李霁明的合照问题,戴然看着飘窗上的黑白色熊猫问道:“这些都是李霁明送的?”
奚纸右眼皮忽跳,她迟钝地啊了一声,完全不清楚戴然从哪知道的这事。毕竟除了楚鸢,连她爸妈都不知道玩偶的来历。
她觉得可能是李霁明告诉戴然的。
实际上她一直不知道李霁明到底有没有告诉过戴然,她们曾是情侣关系。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戴然似笑非笑道:“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