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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相亲(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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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不小心激动了:“你不喜欢他啊?”
戴然微微垂眸,沉思状。
“可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吗?”她稍微冷静了些。
戴然选择继续保持沉默,奚纸心里迫切得到一个答案,但说话时她刻意压制住语速,软声问:“是不是嘛?”
“是。”
被吊起的心落回原处,她失望地哦了声,她还以为是她搞错了。她握着叉子戳了一会碗底,不甘心道:
“可你都不喜欢他,为什么不分手?”
戴然疑道:“不喜欢就要分手吗?”
“对啊。”奚纸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
戴然目视前方,焦点却不在银幕上。对于奚纸的规定,她不反驳也不配合,而是秉持着一种疏离、旁观的姿态,让人根本琢磨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奚纸急得心痒,推了推她的腿,引起她的注意后,缠着她要一个明确的态度。她盯着奚纸眼睛里的银幕反光,答非所问:“还看吗?不看就睡吧。”
她口渴了,起身去客厅冰箱拿了两瓶水回来,电影暂停了,奚纸双手抱腿,下巴搁置在膝盖上,长卷发像一块毛毯披在身后,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只。
戴然走到奚纸身旁,将水摆在她面前的茶几桌上,问:“你怎么了?”
她嘴上说没事,声音却委屈得能掐出水来:“我就是担心你。”
戴然越发疑惑:“担心我?”
戴然坐下,她心微沉,眼睫低垂颤动:“嗯,你可能不知道,他其实特别花心,经常和别的女生搂搂抱抱。”
苦于没有确凿证据,她只好说:“他肯定会出轨的,说不定已经出了,只是你不知道。反正他绝对不是个好人,我不希望你被他骗了。”
她说:“我不是在拆散你们,我只是希望你能找到真正的幸福,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才劝你分手的。”
戴然听了一阵心软,再开口时,刻意放轻语气:“我知道,呃,谢谢。”
奚纸把脸藏在臂弯里,久久无声。她对戴然油盐不进的反应有些懊恼,恨不得咬一口戴然,让戴然清醒果断点。
戴然以为她仍在为自己忧心,犹豫片刻,握住她的手臂,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就说:“我会分的,别想了。”
“真的吗?”
奚纸抬头,露出双水汪汪的眼睛。
戴然收回手嗯声,乌黑的长直发随着她低头的幅度从肩头向前滑落,遮住脸侧。她的头发看着黑亮笔直,形似钢丝,手感却绵软柔韧。
奚纸见戴然对她把玩头发的行为很是纵容,胆子瞬间膨胀壮大。她一点点贴近戴然,在戴然的注视下,小心翼翼爬到戴然腿上,抱住戴然说冷。她低头挨着戴然脖颈,脸颊渐渐被戴然温热的体温蒸红。
而戴然准备推开她的手在听到她说冷后,安静地搭在她腰上。
“要不把空调关了?”
奚纸小声拒绝,并说:“抱一会就不冷了。”
戴然的拥抱缓解了自李霁明离开之后,她内里的空虚和迷惘。仿佛世界末日降临,在自身命运漂浮不定时有人牢牢握紧她的手,坚决地带她逃离这摇摇欲坠的世界,让她能够安心闭上眼睡去。
一觉天明,戴然先醒,适应光线后完全睁眼,目之所及是开阔而昏暗的天花板。
奚纸侧身贴着她,双手抱着她的左臂,膝盖弯曲,其中一条腿架在她腿上,像一团棉花拱着她,散发出的气息暖烘烘的。
她怀疑奚纸可能是着凉发烧了,抬起右手去摸奚纸的额头,热而不烫,与高烧那虚热的体感区别明显。
她又观察了一会,奚纸的上下嘴唇闭合不严,留有一丝缝隙,像一道深不见底的山谷裂缝,吸引着她伸手去摸。
不出所料,不仅手感软嫩,樱花粉的果冻质地看起来也很好吃。
戴然摩挲的动作带来了些微痒意,奚纸无意识地躲了一下。她迷糊中误以为是李霁明在戳她脸喊她起床,凭感觉抓住在她脸上作乱的手指,习惯性道:“唔,我再睡一会明明……”
明明?李霁明吗?
戴然陡然觉得怪异,刚刚抚过奚纸嘴唇的手指收紧了,柔软娇嫩的触感却记忆犹新。此刻她有种奇怪的感觉:躺在她身边紧挨着她睡的人从奚纸变成了李霁明的女朋友,她和一个陌生人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可定睛一看,陌生人又变成了奚纸的模样。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奚纸看,直到那一丝怪异的陌生感消失,才挨着奚纸的头发,抵挡不住翻涌的倦意再度沉睡。
周薇从早餐点等到午餐点,始终不见戴然的踪影,再也沉不住气,让家里的阿姨去喊戴然下来吃午饭。
奚纸被吵醒时,隐约听见戴然和陌生人的对话声。她坐在床上打哈欠呢,戴然关上门问:“我妈让我下去吃饭,你和我一起还是我让阿姨送上来,你在这吃?”
她打完哈欠放下手,思考,虽然有些畏惧周薇的气势,但作为客人不和主人打个照面不合礼数,所以她选择了和戴然一块下楼。
周薇在小餐厅等她们,阳光从餐桌对面的整面落地窗照射进来,将餐厅内部照得通透亮堂。
周薇坐在固定位置上,淡然自若地喝茶,桌上的粉色鸢尾开得正娇俏明艳。
奚纸进门前牵住戴然衣服的一角,念及昨日周薇冷淡的神情,心率直线飙升,不安地问:“你妈妈会不会讨厌我?”
戴然瞧见她被压在衣领里的头发,伸手取出,轻拢到她背后:“不会,她没那么闲。”
进门时,戴然刚好从奚纸身上收回手,周薇眼尖发现了戴然的举动,轻微皱了皱眉,下一秒又恢复了古井不波的作态。
奚纸随戴然走到餐桌边,面对妆容精致的周薇紧张了一瞬:“阿姨,早上好。”
周薇以微笑回应,戴然同样说了声“早”,随后拉开椅子,右手把着椅背,等奚纸落座她才坐下。
保姆端上来两杯温水,依次摆放在戴然和奚纸面前。戴然看到,道谢,保姆站在她身后,轻声细语地向周薇询问:“现在让厨房那边上菜吗?”
周薇颔首示意,保姆便退了下去。
戴然抿了口温水,问道:“吃什么?”
周薇反问:“你想吃什么?”
“随便。”
餐厅内剑拔弩张的氛围让奚纸心惊,她下意识看向戴然,目露关切。
戴然回以安慰性的眼神,她安下心,转头与周薇四目相对。
周薇正好在打量她。
她身上仍穿着昨天的衣服,一条浅粉色的短袖长裙,袖子边缘做了木耳边,裙子整体看着甜美乖巧。
与之搭配的是她脖颈上的一条粉色心形钻石项链,不施粉黛的脸沐浴在阳光中,眼底映光。
从她舒展自然的姿态便知她从小的生长环境一定是充满爱意和阳光而非暴力贫穷的。如果没有戴然从中掺和,周薇对她的第一印象会很好,但现在她们关系不清不楚,周薇不免戴上有色眼镜审视起她。
面对周薇直白的打量,奚纸端正坐姿,笑意盈盈地做自我介绍。
周薇听完,视线落在她脖子上:“你这条项链款式不错,在哪买的?”
她瞧了眼脖子上的钻石吊坠,这是李霁明亲自设计送她的生日礼物,不好说。
于是她编了个谎:“我不清楚,这是我生日时妈妈送的。”
周薇说了句“不错”,接着又问:“你妈妈是做什么的?”
奚纸意识到周薇是在试探她的家境,也不藏着掖着,直言:“我妈妈是开花店的,她很喜欢花艺。”
谈及奚民的职业,她犹豫了一瞬,因为从小到大他都不允许她对外宣扬,可不利用他的身份为自己背书,她没底气让周薇正视她。
所以她还是说了:“我爸爸在江东新区管委工作。”
尽管她说得委婉,但她这姓氏少见,周薇稍微一想就知道她爸是谁了。
转眼之间,周薇对她客气了许多。
席间气氛沉闷,周薇和戴然互相沉默,奚纸随她们保持安静。
周薇率先吃完,随后接到秘书电话离开。
确定周薇不在,四周无人,奚纸碰了一下戴然,笑意皎洁明亮:“你觉得我刚才在你妈妈面前表现得好吗?”
“挺好。”
“我觉得还有不足之处。你可以跟我说说她嘛,下次我就知道怎么和她聊天了。”
戴然饶有兴趣地问:“你还想有下次?”
她半开玩笑道:“你的意思是以后不让我来你家找你玩吗?”
“不是,”戴然抿平嘴角说道,“她人不好相处,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类人,自然不想和她有太多接触。”
奚纸有些意外戴然的敏锐,事实确实如此,如果周薇不是戴然的亲妈,日常生活中她既不想与这类人产生交集,也不会向对方展现出丝毫热情。
偏偏周薇是戴然亲妈,无论如何,她都希望在周薇心里得到一个及格以上的印象分。
她佯装无奈道:“可是我喜欢你,我喜欢和你做朋友,我要爱屋及乌。”
“你想让我说什么?”
她一时反应不过来,误以为戴然在反问她的话,顺嘴撩道:“我想让你说你也喜欢我。”
戴然迟疑了片刻:“你不是让我说说我妈吗?”
奚纸转了转脑筋,改口:“我都想听,你可以先说你喜欢我。”
“你喜欢我。”
“不对,是‘我喜欢你’。”
戴然吃饱,喝了一口水润嗓,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谢谢你的喜欢。”
折返回来的周薇听到此处,又掉头离开了。
戴然若有所感回头,却并未发现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