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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假期(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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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三号那天是姥姥的生日,奚纸在家休息了一天,二号早上吃过早饭就收拾行李和爸妈回乡下了。
一路上天高气爽,阳光明媚,沿途大片的稻田连绵数十里,构成一副金黄璀璨的景象。
奚纸随手录了一段窗外极速掠过的稻田发给戴然。
戴然问道:去哪?
她说:我在回姥姥家的路上,我姥姥过生日,我们回去陪她。
她接着问:你要不要来找我玩?我家这边可多吃的了,风景也很漂亮。
戴然:不去。
她暗暗给自己打气:那你在家都干嘛?我回去可以去找你玩吗?
戴然:上班,没空。
消息刚发出去就有人找她处理事情,于是她放下手机,起身离开工位,再没有回复奚纸。
奚纸滑动屏幕刷新,久等不到戴然的回复,突然仰头叹气。
楚文蕙看着后视镜里小小一只的女儿,眉眼带笑:“叹什么气?”
奚民调侃:“是不是又看上买不起的东西了?”
“才没有。”奚纸心想,买不起的东西可以撒娇让他们帮她买单,可追不上的人她连找人帮忙都不知道找谁。
她郁闷的心情在下车见到坐在院门口葡萄藤下等他们的姥姥后,被小别重逢的喜悦取代了。
她小跑上前抱住姥姥,腻歪地说:“姥姥我好想你呀,你有没有想我?”
姥姥乐不可支道:“想啊,特别想。”
旁边的老人笑眯眯地附和:“你姥姥最想你咯,这几天一直在念你。”
楚文蕙及奚民各拎着大大小小袋子从旁经过,她同老人打了声招呼后让奚纸去后备箱那把行李拿回房间。
她和爸妈的房间都在二楼,相邻,她房间的落地窗正对小洋房后院的苹果树。那是她满月礼当天全家一起栽种的,寓意着日后的她平平安安。
如今正值果树结果期,硕大饱满的苹果在正午太阳光照下红艳艳的。她透过玻璃窗拍了一张,准备分享给戴然,楚文蕙搁楼梯口喊她下去吃午饭。
她应了一声,没来得及发。
午后,姥姥和爸妈都去睡午觉休息了,她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秋千上晃荡。周遭静悄悄的,她无端想起戴然,想知道戴然在做什么,是不是和她一样刚吃完午饭无事可做。
可直接问“你在干嘛”太老套了,她又动起苹果树的主意。
她跑到苹果树前,举高手机,打开拍照模式,拍之前对着镜像的自己整理头发,精确摆弄每根发丝的位置。
确认完美,她自拍了一张,但是成片里大部分是她的脸,太刻意了,不是她想要的感觉。
她各种找角度,努力了半天都不满意,累到蹲下的时候,脑子灵光了一下,将手机竖立摆在地上的石头边,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下巴抵着手背,另一只手伸出去拿手机,脸上的笑容纯真无邪。
从上往下看,奚纸头顶是阴绿的树冠,苹果在逆光的背景里红得深沉,明明是骄阳似火的夏天,照片却给人一种幽绿凉爽的直观感受。
戴然看着照片里的人久久未动,不远处的周薇抽空抬头,问她在看什么,她碰了下开关键,面色如常:“没什么。”
她将手机倒扣在桌面,继续做事,到了傍晚饭点时分,离开周薇的视线范围她才打开手机,回复奚纸——
奚纸:我姥姥家的苹果树,是不是很漂亮?
看到“漂亮”两字,戴然首先想到的是奚纸穿着四中校服,时常往教室里探头找人的画面。
她定睛一看发现奚纸问的是果树而非树下的人,于是客观评价:还行。
奚纸又问:我呢我呢?
戴然:你怎么了?
奚纸:我也是还行嘛?
戴然放下刚拿起的筷子,双手捧住手机打字,打了删,删了打,过了好一会回:比苹果树好看。
奚纸:还要和桃子比呀,我这么没竞争力!
戴然无声一笑:不和苹果比也好看。
奚纸:那我和苹果掉水里,你先救谁?
戴然不假思索道:救你。
奚纸接着发了一张照片过来,一排鸭子飘浮在河面上,远处白烟袅袅,乡下的天空宽阔而一览无余。
奚纸说道:我姥姥养的鸭子,刚刚吃了一只,好好吃。
戴然对着餐盘上的卤鸭腿,心想挺巧,正准备回复一句,隐隐听见不远处的动静,抬头一看,发现是周薇和其他管理层人员。
周薇自然也瞧见她了,眉头轻挑,她便清楚了自个老妈的意思,待他们选好餐食落座,端着餐盘过去打招呼。
奚纸等不到戴然的回复,以为戴然对此不感兴趣,转而发给楚鸢,和楚鸢聊完,再不紧不慢地去找陆智饶,打卡聊了两句便失去兴致,干脆装失踪不理。
她躺在藤编的摇椅上,摇晃中,意识到也许戴然对她和她对陆智饶的感觉是一样的,不感兴趣又勉强交流。
她并不喜欢这样的交流状态,她要么不和别人闲聊,要么喜欢一直聊着,哪怕把话说尽,彼此无话可说,她也喜欢继续挂着电话或者视频,时时刻刻感知对方的存在。
一如当初,每天李霁明都会听她说话到睡着,或者互相挂着电话睡觉。
她喜欢占据喜欢的人的每分每秒。
因此南一实在不相信曾经如胶似漆的她们是普通朋友。眼瞅着李霁明从其亲妈身旁离开,她将腿上的小妹放下去,哄她去和其他弟弟妹妹玩,自己则顺着李霁明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走到花园,李霁明一个急转身截停了她的脚步。李霁明负手而立,微微皱眉:“你跟踪我?”
她无语道:“这是我家,我跟踪你干什么?”
“谁知道你。”李霁明声音骤然低弱,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
南一顿觉尴尬,但为了好姐妹的幸福,她扭捏半晌还是开口:“我有件事想问你。”
李霁明淡淡地应了一声,她上前靠近对方,说悄悄话似的,刻意压低了声问:“你和细细是不是谈过恋爱?”
李霁明定定地与她对视,目光如炬,令人没由来地感到不适。她以为李霁明不愿说,准备作罢,李霁明却开口了:“谈过,已经分了。”
对于李霁明的配合,她莫名松了口气,同时不重的好奇心一下子膨胀,变得旺盛。她心痒痒的,忍不住继续探究:“什么时候分的?为什么啊?”
李霁明淡定道:“因为我出轨了。”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赞叹李霁明的坦诚,还是对李霁明的行为表示疑惑。
李霁明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态度平常地重复一遍分手原因后,微微一笑:“你是不是要问为什么出轨?”
她点点头,做好洗耳恭听的准备。李霁明话锋一转,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意外道:“我以为你想说。”
李霁明面上有些无语,浅浅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她对李霁明前后矛盾的态度感到莫名其妙,但并未过多在意,毕竟她已经得到最想要的答案了。
至于奚纸和李霁明之间具体的分手前因后果,李霁明对此守口如瓶,奚纸同样如此,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即使是做梦,奚纸也从不梦这些,往往在梦境快要进入分手阶段的记忆时她就会惊醒。
姥姥守在她身边给她扇风,见她醒了,操着方言关心道:“这里睡不舒服哦,回房间去睡好。”
她刚醒时有些迷茫,睡着前的记忆停留在日暮时分,天色尚亮,而睡醒这会夜幕已然降临,漫天闪烁的繁星率先映入眼帘,白天一望无际的乡野此刻被浓重的夜色包围,可见度仅剩下院子周围一圈能被昏黄夜灯照亮的地方。
时空斗转星移,但因为姥姥在身边,她对眼前的一切重新熟悉了起来。
她放心地将重心转移至藤椅上,任由身体如水中落叶随着躺椅轻轻晃动。
姥姥握住蒲扇,边摇,边说:“看电视吗?你爸爸妈妈在屋里看电视。”
她同样用方言回道:“不去啦,我想在这躺着。”
姥姥又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饭?”
“不饿,我吃饱了。”她摸自己的肚子示意,“我肚子圆圆的。”
“不圆,细细太瘦啦。”姥姥摸着她骨骼明显的手臂,关心道,“是不是在学校吃不好呀,你看你和烧火棍差不多,比以前瘦了好多。”
“学校里有很多好吃的,瘦嘛,我特意少吃减肥呢。”
姥姥嗔怪道:“你不要减肥了,对你身体不好。”
闻言,她鼻尖泛起一阵酸涩,虽然事实是前几个月分手带来的打击太大,导致她几乎每天经常性反胃吃不下东西,因此消瘦了一圈,但这些事显然没必要告诉姥姥,她不希望姥姥知道她和李霁明谈过恋爱。
她歪头靠近姥姥,强忍住酸涩的情绪,故作轻松地解释:“现在大家都觉得瘦点好看呢,有人为了瘦下来报班减肥,有钱的就去医院抽脂肪,听说抽完就瘦啦。”
姥姥听罢,语重心长地劝她不要去做这些伤害自己身体的事。她乖乖答应,顺着姥姥的意思保证:“我不会啦,阿爸阿妈也不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姥姥拍了拍她的手背,感慨地说:“以前我们穷,吃不起饭的时候,大家都瘦得跟个猴似的,太瘦了还会被人嫌长得刻薄,没福气,说媒都没人要哦,都不知道上哪说理去。”
“那我放在以前,是不是没人要呀?”
姥姥笑呵呵的:“可能说媒的人得踏破门槛。像你妈妈,上了中学好多人想订亲,你爸爸喜欢她,每年放假都来帮忙干活,赶都赶不走。”
“他都干什么活呀?”
“喂鸡喂鸭,跟着你姥爷下地插秧,很勤快的。”
姥姥在回忆相关往事时,主角之一的楚文蕙出现在不远处的厨房门口喊走了她。奚纸一个人闲着没事干,玩手机,这才看到半小时前戴然的回复:看着不错。
她克制住想要亲近对方的热情,模仿戴然的语气,回了个嗯,可下一秒手指就不听使唤地打字:你在干嘛?
她连续戳了好几下屏幕,戴然还没回她,她按耐不住冲动,继续找话题道:我在看星星,要不要一起看?
她打定主意如果戴然答应,就给戴然打视频,如果戴然拒绝——不知为何,戴然给她一种不会被拒绝的错觉。
过了五分钟左右,戴然回道:怎么看?我这没有星星。
她收到回复,倏地紧张,指尖抖得戳不中视频通话的图标,试了两次才成功。
等待对面接通的过程,她感觉自己好像在谈网恋,对充满未知的第一次视频十分紧张——既不知道网恋对象长什么样,也不知道网恋对象会不会对她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