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幕 节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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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我顺着声音的来源挪了挪身子，这一下差点让我从树冠上直直摔下去。我赶紧爬起抓稳，没有理会景元的呼喊。“师姐——”不一会儿，他拖长句尾的呼唤再次传来。
我尽力抬头，想看清他在哪儿，然而一无所获。“喊这么大声也不怕把镜流招来…”我自言自语，小心翼翼攀着枝叶溜下树干。这个流程我已十分娴熟，这几天学堂休课，我和景元便被锁在镜流家院里练剑，直接就颁了禁足令。不让出门，我就偏想出，于是我每日正午必爬上院墙边槐树，尝试着能不能跨到顶上砖瓦去，好翻出墙。金人巷离这儿不远，只要能出去，乐子多多。不过，当然啦，依凭一具十多岁的少女身躯，绝无可能逃出去。
“和煙？”一个声音，音色不对。
我很慢很慢地抬头，看见了我师父那月下雪莲般清肃貌美的脸庞。
这张脸放在我以前的世界可以两秒内吸引千万条颜狗，但我此时无心欣赏，真是十分抱歉。
“拉弓三百下。”残酷的语言在我耳边响起，我就像被镜流秘技冻结的丰饶孽物一样动弹不得。师父，师父啊！您37°C的嘴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我痛心疾首。
我缩在树边，哪敢违抗。自去拿了木弓准备受罚。“等等，”师父发话了，“今天本想给你们介绍一个朋友，但这么看来，算是助教了。”她把身边人只给我看。
我：“！！！……”
你大概能想到我看见五骁之一时有多激动吧？我当时手里的弓就没拿稳，肾上腺素飙升到一个我几乎两眼一翻昏过去的高度。我想大笑，但不合时宜只好堪堪憋住，我丝毫没有被加练的悲伤了。
除了那对毛茸茸的狐耳和体型，白珩的样貌与白露几乎没有什么出入。她大概没想到一来就得被镜流当助教使唤，脸上还有一丝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我：出现了！云上五骁的白月光！
这话放在这里有些失礼，可这确实是我脑海中迸出的第一个直观想法。有白珩当助教，别说三百，我连拉三天都不会有怨言的！此时，金人巷已经被我抛诸脑后。
白珩虽习弓箭，但主业还是飞行士，不擅长教人。所以自然而然，我没拉几下，她就试图找话题开始聊天。好好好，这样的助教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遇啊！我举着弓，装模作样问她姓名，她答白珩，我回我名和煙。有点奇怪，我在这时心里一阵触动，我才惊觉，我已经以和煙这个身份生活了七余年。
镜流带景元出门买些点心，这要放以前我会十分愤怒，但现在的我只想见白珩，听她说话。“镜流是不是太凶了点？”她半开玩笑地说，“欸，拉弓三百下，小孩子会不会吃不消啊，我当初学弓差点累晕过去……”
我非常想附和，但也隐约觉得白珩藏不住话，于是搭上一支草秆，代箭拉弓，并答道：“我这种身子骨懒的正巧是需要师父磨炼…反正最后也没坏处嘛。”
白珩听了只笑：“小孩子精力就是旺盛。诶我给你说呦，你听说过朱明没有？”
我手一松，草秆飞窜出去，稳稳当当扎进软靶里：“朱明仙舟当然听过了，白助教是有什么稀奇事儿？说来听听，听听。”
白珩热络起来，像同龄人一样揽着我的肩膀说话：“我十几年前去过一趟朱明，是作为罗浮外交使谈判去的。那个时候是个孩子带我们参观，可稀奇吧？要不是后来知道这孩子颇有成就，天分也极高，我还可能误会朱明瞧不起罗浮了。嗯，就是这小孩子可紧奇妙，他竟然啊——是个短生种！”
我的笑容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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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诸位等候，”白珩正惊奇于朱明炼炉风景的流光溢彩，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携着宽大白袍走来，“呃，怀、怀炎师傅派我在此接应……”
白珩吃了一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如此稚嫩的声音！看看脸侧，也不是尖耳朵，不是晚熟的持明孩子，怀炎他老人家…就派这么个小孩儿来？
“我名应星，是怀炎师傅麾下工匠。怀炎师傅…业务变身。繁忙无比，故脱不开身，并非轻待诸位…唔，其实我也很忙，大家都急着有事……失礼了。”应星闭口不言。
他慢吞吞转身，左手一挥作邀请状。白珩和其他外交使也不好多言，只能偏偏头，跟他一同走了。
朱明仙舟整体仿若一个琥珀色的鎏金大灵芝，周身散发着暖光的光晕，毫无紧张之感，即便是狐人也不必担心被火燎伤。白珩对应星十分好奇，于是中途并不去别处，而是尝试与他搭话。应星看上去很拘谨，不过后来也渐渐放下了戒备，与白珩攀谈起来。
“…我知道，大家定会对我质疑。怀炎师傅确实有心无力，时间赶紧，锻造不得分心马虎，您千万别误解……当然，我知道您很和善，不会因小事而纠结。”
“嗯，其实我是个短生种，所以才这么紧张，您见笑了。”应星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最后甚至垂下脑袋。
白珩的确吃惊，这孩子竟然还是个短生种？
“不会不会，你做得很好，我们理解。”白珩忙答。
应星笑了笑，看出她心底隐藏的好奇，跟她讲起自己的身世。
应星生于战火之时，自小就过惯颠沛流离的生活。丰饶孽物大肆破坏城镇，应星的故乡迅速沦陷，几乎要被丰饶民们摧毁殆尽。而这时，那些本该守护民众的兵将却以人为饵，将普通百姓作为养料，妄图以这种荒诞到可笑的方式阻挡孽物进攻，应星的父母作为短生种自然也在“养料”之内。而年幼的应星，只能望着漫山遍野或新鲜或腐烂的血肉，望着空中的雾个孽物丑恶的姿态，听人们的惨叫，闻着令人作呕的腥锈味道，然却不得言。
不知何时，大地归于平息，但应星却对一切都失望透顶。于是他坚定了执念，让仇恨作为内驱力，入怀炎门下拜谒锻造之术。他想炼出世间最坚忍、最锋利的武器，以此对抗不知何时将再临的孽物们。
“……”应星沉默了一会儿。
“我存活下来，从此跟随怀炎师傅苦心修学，如今也算有些成就，但是……”
“但是，同事们都不太瞧得起我，因为我是个短生种，不像他们有多到近乎无限的时间。他们说，我能学到的东西始终有限……”
“也是，跟他们漫长的寿命比起，我这一点小小的天赋也无足轻重。而且我没有时间可以等，尽管我拼命苦学，但还是会被他们一笔带过。有些人也觉得惋惜，觉得我是个短生种实在可惜。”
“……可惜。我也有点害怕了，按照我这飞速逝去的时间来看……”
“…我恐怕，再也无法为爹娘报仇雪恨了。”
当应星重归沉默时，白珩开始有些心疼这个孩子了。它思考片刻，看着身边人孩童的稚嫩脸庞，说道：“哎呀，我承认，长生种确实有时太自傲了，你可别听他们胡诌，他们都是嫉妒你小小年纪成就颇丰，才拿话来刺你。别放在心上就对了，你才十几岁呢，将来肯定大有作为。”
应星眼里的光闪烁了几下，半晌后说道：“谢谢您。我其实……没那么在意的。”他向白珩微笑。
白珩看出他在说谎，可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而且，长生种中也有很多例外，不全都是这样。”应星的笑容自然了些，“怀炎师傅就很关切我，他从不在意我的种族，总是尽心地在教导我。他常夸赞我，也很器重我，我很感谢怀炎师傅。”
“嗯，那你可得好好修习，以报怀炎教授之恩。”白珩本想摸摸应星的头，可想想又觉不妥，最终什么也没做。
“我一定会。”应星稚气的脸庞上浮现出坚定的神色，“说回正事。白珩小姐，我这就带你去焰轮铸炼宫面见怀炎师傅……”
…………
听着白珩饶有兴致的讲述，我心下了然，突然就有了一种上帝视角看透一切的佛感。
白珩所讲的与她日记中写的完全一样，我并没有多吃惊。但应星的事我了非常好奇。白珩停口后，我赶紧问了：“诶，那这应星的将来，你有了解吗？”
“了解？不止了解！”白珩兴冲冲，已完全忘记了她在这里的任务，“今天下午我们的茶会就是为了和应星聚一聚，他和你师父也是朋友呢！”
我的笑容再度僵硬。
“……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