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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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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
“好累……”
“停下吧……呼——停下吧。”
“你还在坚持什么……”
“你们的墙……已经崩塌了。”
“木眠……停下……”
灰尘，大雾，看不见的城市，还有眼前疯狂扭动身躯的植物。
哭喊着，不知道是植物还是人类的血液，刺穿着眼前灰色的世界。
“噗呲——”
“木眠……快走……”好像早已准备好今日的到来，又或许在高墙崩塌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面前迸溅出的血液，人们连狰狞的表情也忘了如何作出。
可是，木眠不知为何，死亡离自己越近，反而越平静。
走？为什么要走？
地面土块撕碎了上空凝滞的气息，狡猾的植物用尽一切办法啃食着人类的心脏。自相残杀在目光所及之处上演，扭动的身躯在交杯舞之中毁灭。
走？
魅惑的声音越来越浓重，化作烟雾，使人看不清前进的方向。
“停下吧——木眠——”
将近四十米高的藤蔓就在眼前扭打，藤蔓上叶片崎岖，又延伸出将近五米远，随后又一圈一圈地把自己捆起来。
可这也充分证实着，这些植物有着自我控制力，更有着自我的意识。
作为研究员中的一个，且作为试剂员，木眠再清楚不过了。
当初成立研究小队，秘密进行植物基因的研究，目的是要拯救重度污染的城市。
小队建立的时候，还可以看到山上成片的树。
可是短短的一年内，人们伐树，炸山，只为充分利用这片土地与土地上的资源。
小队想过植物大量再生，想过新型植物武器，也想过植物的动态心理性，却从来没有想过植物将变成如今这般的怪物。
而木眠的工作，则是配比出适合不同的植物生存的最佳试剂液，给植物种子一个温床。
毕竟土壤的污染程度早就使城市寸草不生了——能留下的，也会很快死去。
最开始，小队作为最把稳的尝试，先配比与浸泡的是至今还能在重度污染后的土地上开花结果的种子——那些平常最烦人的，匍匐在地上的杂草，并给他们取了名字。
待将要破壳时，由成千上万的机器人苦力，埋入城市中泥土的各个角落。
可是失败了。
他们都以为失败了。毕竟这样的杂草，长起来的速度很快。
可是过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动静。
木眠又试了很多很多的配比，可都无一成功。
直到研究小队面临解散，由他亲手埋下了最后一颗种子。
就在每个人灰心之时，成功了。
绿色，在这片废墟上显得格格不入，可那么小的幼苗，又以他生来具有的包容力，亲和力，拥抱了这片荒废已久的土地。
可是，就在他伸展腰肢之时，谁又知道连同地底未获得生命力的生命，在此刻迸发出巨大无比的能量。
过去埋下的所有失败的种子，如同士兵一般，在一夜间飞速成长。
绿色，包围了这颗蓝色的星球，无数的植物瞬时遍布全城。
粗壮的藤蔓，高达几千米，基地直径粗至十多米，将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牢牢捆住；幼小的叶片，自觉脱落，转而枯黄，成为落叶，覆盖土地；原来笔直的植物器官，现在却顺滑的如蛇一般，于落叶之下悄悄爬行。
更引人注目的是，远处早已灭绝的不同形态的大树，如死神的刀剑乱舞，纷纷刺出这一马平川，如同重新获得新生一般。
那些变异的植株，早就在护林员仍守护着同一片林子，伐木者还沉迷于木粉溅出的滋滋声时；在建筑高至云霄，低至那海底两万里时，植株早已遍布在每个想不到的角落，取代着以前大自然里的植株，并在新闻里取缔着猛兽的行径。
一切从人类开始，又从人类结束。
这是最后一座城市。
“木眠!
哥!快走!……”
木眠感到自己被推了一下，转而视角从崩塌的墙面变换到了濒死的人类。
不！那是自己的妹妹，为什么在一点点下沉？眼前的雾越来越浓，那是渐渐散去的声音所化。
地上嘁嘁喳喳的，就那样一点一点地似蛆虫一般蠕动，顺着人的小腿，大腿，手腕，手臂，随后再化出数个分支开来，将人牢牢包裹在里面。先是眼睛，鼻子，最后才是嘴巴。
那是刚刚自己站着的位置。
变异的植株会吃人。
“这是他们的复仇，复仇！复仇！！我们会下地狱的！”
前一秒还张开双臂呼叫的大叔，而后一秒，长满尖刺的变异株猛然冲出地面，随即血块淋漓，如此清晰。
走？
为什么自己没有一点波动？那是妹妹。
走？
“快离开这里！”
突然，一抹冰冷牵住了他，使他清醒，也使他疼痛。
他看到守卫者的身影，在灰白的天空下发出银白色的光芒，无论是身后愤怒地弹跳得几米高的稀泥，还是溅在守卫者肢体上的妹妹紫红的血液，都浓缩在了这反光中。
尽管人类已经尽力的将机器人的皮囊做得与真人皮肉一般，可是最后所需要有的性能，又迫使他们将机器人剥皮抽筋，用金属改造。
未来要发生的事情，过去发生的事情，还有现在，在这短短城市崩塌的瞬间，在这人类灭绝的瞬间里，木眠都看到了。
脚下一会儿泥泞软塌，不知是血肉还是植物；一会儿又坚硬矛盾，不是发来从未听过的怪叫，仿佛不属于这个星球。
随着尖叫声越来越小，烟雾也渐渐散开来，那唤他停下的声音渐渐离去，也明白了他们此刻已经离开了城市，跨越了废墟。
远方一望无垠，一片平静，一片荒地，之前就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木眠的头脑始终清醒，他甩开机器人的手，回头看向失落的城市，那个他在这里长大，扎根，而最后又留下来的城市。
哪里还看得到一点城市的影子，无论是机器人时代，还是金属时代，又或是曾经钻木取火的时代，人类的文明全然陷落。人类也只剩下他一个人。
——没有了喉咙里发出的尖叫，连血液也变成了植物的养料，仅有一些仍在坚持的灯光，滋滋的发出微弱的电流声。黑水，消失的泥土，混着零碎的砖块，无论是那些偷工减料的工程，还是地震了多少次也不倒的桥面，都被这些生灵的踪影所替代。
就在甩手的瞬间，机器人脚下的苔藓却如沼泽般吞噬站在上面的东西，一块石头，还有一个机器人。
“救我！我不要死！”
木眠看着机器人一点点陷落，身上的光泽慢慢消失。可是啊，为何身为机器人却有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还有孩童般的声音。
“你不是守卫者吗？”木眠轻语，透过那惊慌的眼睛，他看到了自己冰冷的眉目。
“救我！”
半个身子下去了，苔藓似乎张口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饥饿。而机器人下陷越多，周边的苔藓就越长越高，开心得晃动着身躯。
嘴巴下去了，机器人发出“嗯，嗯”的求救声;鼻子下去了，机器人不再发出声音，然后闭上了眼睛，迅速拨动着还能接触空气的手指。
随后看不见头顶，紧接着手指也不拨动了。
“我就知道你会救我。”
说来奇怪，当木眠在最后关头拉住那手指尖的时候，苔藓纷纷滑动退下，就连废墟上方在天际晃动的巨型藤蔓，也不再舞动。
木眠望着那呆板的脸上水灵灵的大眼睛，顿觉天地间只有那么一个不是生灵的生灵，远方的异株也已消失褪去。
机器人撑着颓废不堪的地面，自己把自己拔了出来，明显笨重而愚蠢。
“放心吧，我会守卫你的，毕竟我可是城市守卫者。”
“城市？”木眠轻蔑地“呵”了一声。
“那……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是你的守卫者。
你叫什么？”
这机器人是狗吗？木眠想，以前的机器狗也不这样啊。
叫什么？他愣了一下，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的名字了。之前是一个小偷的时候，他没有用过一个真名——有叫阿布的，有叫兹尔的，有叫燕尾菊的。
之后是研究员的时候，他都称自己为106。
“木眠。”木眠抿唇，有那么一刻他似乎脱离了这个世界。
“真好听。我叫自然。”机器人紧接着抱上了木眠单薄的身躯，“谢谢你救我。”
白色的衬衫不再漏风，明明是冰冷的机器人，在身体贴紧的时候，却有一丝温暖。
“你，干什么？自然。”
机器人像察觉到了木眠的局促与不安，抱得更紧了，“这是你们人类的打招呼方式。”
“不是这样的。”
他重重推开机器人，迅速走回废墟。机器人踉跄了一下，又迅速站稳了步伐。
此刻雾气已经完全散开，原先凶猛的变异株，此刻不知为何乖巧地变为了他们原本的模样。他们不需要对自己的失控负责。
木眠走至离自己最近的一棵树，他发现了，自己并不害怕这些变异株，反倒是觉得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切。
他伸出手，触摸许久未见的树皮。
这是从未有过的宁静祥和，过去所有的事情在此刻全部抛之脑后。人类所编造的故事，那些建立的文明不复存在，而世界上，此刻只有他一个人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