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情敌》二月竹

5、005

　　【005】
　　沈淮予黑毛衣蓝牛仔裤，系着暗红色围裙，围裙上印着圣诞树、便利店的logo，神色平静地站在满地狼藉里，拿着手机打电话。

　　楚子钰望着那部手机，淡粉的翻盖诺基亚，很老的一个款式，楚筱音也用过这款，不过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然后楚子钰听到沈淮予在报警。

　　中年男人气坏了，随手抄起地上的一截儿组花车的不锈钢棒子就砸过去，“艹！一家煞笔玩意儿……”

　　没说完，一只鼓鼓囊囊的书包飞来精准砸到中年男人头上，他“哎哟”两声甩开棒子捂了下眼睛，再睁开就看见一道橘色的背影拉着沈淮予跑了。

　　楚子钰紧紧抓着沈淮予的手。

　　好凉！
　　他的第一反应。
　　沈淮予的手怎么能这么凉！

　　楚子钰的第二反应，他特怕冷，冬天他永远是第一批裹成熊的怕冷选手。

　　但他还是再一次抓紧了那只透心凉的手，朝着拥堵的人流喊——
　　“谢谢谢谢，借过借过！”

　　夜风吹翻了楚子钰的刘海，他心脏现在跳得比街边此起彼伏的各种《merry christmas》还要快。

　　他没有目的地，只牵着沈淮予一直向前跑。

　　他看见了，沈淮予在那根棒子砸下来的时候，没有躲。

　　不知过去多久，身后响起声音，“左转。”

　　“好！”楚子钰马上左转。

　　“路口右转。”

　　“收到！”楚子钰岔路右转，瞬间闯入结界一样，世界神奇安静了。

　　头顶偶尔飘来几声笑声，楚子钰抬头，一块霓虹灯牌闪烁，这儿是酒吧后巷。

　　楚子钰停住了，他紧绷着脸回头问沈淮予，“你没事吧？”

　　也是这时候，楚子钰才发现，两个月不见，沈淮予又窜高了。
　　刚离得远不明显，现在两人只一个拳头的距离，他这次还是只到沈淮予的鼻尖了，他今早量过，他最近明明长高了一点点，快181了……

　　楚子钰懊恼的时候，沈淮予收回手，“没事。”

　　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手空了，楚子钰手背反复蹭着大衣外套，“你不认识我，我叫……”

　　“楚子钰。”

　　楚子钰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你书包挂着学生证。”

　　楚子钰下意识去看他书包，他记得没挂着学生证啊……不对，他书包不在啊！

　　沈淮予又说：“上次。”停顿一秒，“你帮朋友买成人用品那次。”

　　看来是听清楚了，不错！楚子钰脸皮子热燎燎的，他手背蹭着外套更用力了，“喔，刚才的男人……”

　　沈淮予突然问：“吃饭了吗？”

　　楚子钰才想起来，他忘了吃饭……
　　他摇头，“没。”

　　“走吧，请你。”沈淮予取下围裙往外走了。

　　机会来得猝不及防，楚子钰抬脚飞快跟了出去，出后巷又是一条步行街，沈淮予往左走了，前方的身影挺拔冷漠，楚子钰突然觉得他刚才不会是幻听了吧？

　　冰块不会请人吃饭吧？

　　“吃什么？”冰块开口了。

　　楚子钰一愣，脑子里过着各种他爱吃的东西，冷不丁又想到那部女士老款手机。

　　楚子钰说：“随便！”他快步跟上沈淮予，余光瞄着沈淮予，“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步行街不少美食店。

　　沈淮予说：“前面有一家西餐——”
　　“我中国胃，吃不惯西餐！”
　　“烤肉——”
　　“我烟雾过敏，吃不了烤肉。”
　　“韩——”
　　“我不吃泡菜！”

　　沈淮予停住了，终于转向楚子钰，那张冷冰冰的脸在五彩斑斓的灯光里也还是凉飕飕的，“吃火锅吗？”

　　楚子钰可吃可不吃，他迟疑两秒，“吃。”

　　沈淮予就说：“有一家火锅味道不错——”

　　“行，吃火锅！”楚子钰对钱没概念，却也知道普通火锅不会比那些外国菜贵。

　　有了开头，楚子钰彻底打开了话痨模式，“我最爱吃火锅了，什么辣的不辣的，菌菇锅海鲜锅……”
　　又毫无联系一转，“看你也还是学生吧，我一中的，你……你哪所学校的？我在一中从没见过你。”

　　沈淮予突然看过来，漆黑的眸倒映着路边的霓虹，楚子钰就闭嘴了。

　　楚子钰心跳很快，他心虚得厉害。

　　三秒，又或许是两秒一秒，沈淮予回：“二中。”

　　楚子钰赶紧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好巧！我好多朋友读二中，我高一，你是？”
　　“高一。”
　　“我有个朋友也是二中高一的，他叫韩奇你认识不？高一二班！”

　　韩奇就是上次吃日式烤肉，说他和沈淮予同班的男生。

　　沈淮予，“不认识。”

　　楚子钰，“……”他马上换话，“你叫什么？我看见你员工牌写沈什么……”
　　“沈淮予。”
　　“噢！哪个淮哪个予……还有你喜欢什么颜色？我喜欢亮色，暖色，瞧我发色……噫，二中给染发不？”

　　楚子钰一路说到火锅店，嗓子眼都说干了，坐下第一件事就是要水！
　　“要蒸馏水不要苏打水！”

　　服务员愣住，“啊，我们只有……普通水。”

　　楚子钰下意识的习惯，他马上反应过来，“冰水谢谢！加一杯冰！”

　　沈淮予说：“热水。”

　　服务员放下菜单走了。楚子钰赶快去看菜单，第一次见这么有意思的店。
　　所有肉菜十块一盘，米饭蔬菜水果饮料自助，十块钱一位。

　　火锅店热气沸腾，环境算不上好，但干干净净，利利落落，大厅摆着几十张桌子，基本是大学生情侣来吃饭过圣诞节。

　　沈淮予说：“我去拿饮料，只有柠檬汁，你点菜。”

　　楚子钰拿过铅笔点头，“你吃什么？”

　　沈淮予没说随便，说了几样菜，楚子钰全勾上了，又点他爱吃的各种肉，还有一盘——牛蛙。

　　楚子钰还没吃过牛蛙，以为是蜗牛的同类，他只吃过法式焗蜗牛，好奇就勾上了。

　　服务员过来送水，顺手收走了菜单。

　　楚子钰抓起水杯猛灌，他喝完沈淮予也拿着饮料和一盘水果回来了。

　　水果是常见的西瓜和砂糖橘，楚子钰却特别高兴，“我最喜欢吃橘子了！”

　　他拿过一个砂糖橘剥开，习惯性地掰开一半递给沈淮予，“给！”

　　沈淮予没接，楚子钰以为他嫌弃，马上说：“我用消毒湿巾擦过手了！”

　　沈淮予说：“我不吃橘子。”

　　“？？？”楚子钰震撼了，“橘子那么好吃！！”
　　楚子钰从不强迫别人跟着他喜好来，但不知怎么了，今天听到沈淮予不喜欢吃橘子，他非常不乐意。

　　橘子类是他最喜欢的水果了！

　　楚子钰安利，“橘子好，特好！酸酸甜甜水分多，还特有营养！有什么维生素ABCD……花青素叶绿素……”

　　他记得的成分全说了，也不管有没有。

　　沈淮予还是说：“你自己吃吧。”

　　楚子钰嘴巴张了张，终于收回手，半个砂糖橘直接塞进嘴里，“哦。”鼓着脸颊嚼着，酸得他倒牙，第一次吃到这么酸的砂糖橘！

　　两秒楚子钰又满血复活了，“那你喜欢什么水果？”

　　沈淮予回：“不挑。”

　　楚子钰耿耿于怀，“那你怎么不吃橘子？”

　　碗筷是消毒包装好的，沈淮予拆了一套倒热烫着，“不挑也不吃橘子。”

　　楚子钰嘴里酸溜溜的，“好吧。”

　　上菜了，沈淮予把烫好那套碗筷放楚子钰面前，楚子钰眨眨眼，嘴里的酸味就淡了，他说：“谢谢！”

　　沈淮予拆开了另一套碗筷，看一眼锅，“你吃辣？”

　　牛蛙做的是红油锅，楚子钰不知道，不过他确实不挑食，辣的也吃，他反问：“你不能吃？那可惜了，牛蛙可是招牌。”

　　沈淮予没说话了，热气腾腾，楚子钰是真有点饿了，连吃了好几块牛蛙，起初不太入味，肉嫩，他开始吃还没感觉，越煮就有点辣了，但楚子钰实在喜欢吃牛蛙，就又加了好几次牛蛙，一口牛蛙就口冰水 ，他一个人至少吃了一斤多牛蛙才放筷子。

　　“好吃！”楚子钰嘴唇辣着感叹，“下次还来！”
　　他说着起身，“我去厕所！”

　　沈淮予点头，楚子钰往收银台去了，他选了一个平价的火锅店，也没想着让沈淮予请客。

　　结果到了收银台，店员打着单子说：“16桌已经结过账了呀！”

　　楚子钰，“……”
　　吃一半，沈淮予是离开添过一次饮料。

　　楚子钰是借口上厕所，这顿饭也提前说了是沈淮予请客，所以他回去一个字都提不出来。

　　沈淮予在门口等着他，楚子钰过去问：“接下来去哪儿？”

　　沈淮予抬了一下眼皮，“你不回家？”

　　楚子钰咳一声，“回啊，我是问你……”

　　“回家。”

　　楚子钰差点脱口而出“你舅不是要赶你们走”，及时憋住了。
　　他抿了下唇，“那、那就……各走各的？”他又没忍住说，“我住前门南苑，二环那边，你往哪儿走？”

　　沈淮予，“和你不同路。”点了下头往左走了。

　　楚子钰想，他打车，从东南西北左左右右都能打车……望着走远的高瘦背影，楚子钰背上空落落的，平时背书包习惯了，今天没书包了还真不习惯，太空了！

　　夜深了，街边的各种音乐逐渐下去了，沈淮予走了一会儿，突然身后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沈淮予还没停下，细白的五指猛地抓住他肩，下一秒少年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
　　“那什么沈淮予，电话号码留一个！”

　　沈淮予停住了，他回头看着楚子钰，楚子钰皮肤太白嫩了，跑一会儿就显色，大冬夜他脸红彤彤地喘着白气，琥珀色的瞳仁在闪烁的霓虹光里颜色深浅不一，深深浅浅地望着沈淮予笑——

　　“朋友总得有个联系方式吧！不然加个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