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大冤种》李禾苗

62、第 62 章

　　不提杨家人如何忙碌着好好安葬东叔，还未到午时，这件案子就像一阵龙卷风似的，迅速传遍全城。

　　如此跌宕起伏且又反转的杀人案，怎能不叫人议论纷纷呢？说书先生们时刻关注着案子的新进展，安嘉乐刚审完，他们就急吼吼地去请人写话本子，预计今晚就能在各大酒楼里安排上了。

　　案子虽然审完，安嘉乐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先前冯大人在时，把张树判了死罪，并且将案件呈送刑部复查，如今复查结果还没出来，安嘉乐赶紧提笔，详细写明了整个案件的全部始末，以及证据和判决依据等等,让人快马加鞭，送往刑部。

　　他也没忘了冯济，仔仔细细写了一封折子，将冯济在南平县三年里的所做所为，原原本本上报朝庭。

　　忙碌了许久，终于将这两件事办完了，安嘉乐总算有空喝口茶，两位师爷找来了。

　　吴玉山和陆子明两位师爷最近也不得闲，忙着收粮的事。他俩忙里抽空，过来跟安嘉乐道喜。

　　吴玉山：“恭喜大人。张树这件案子办得实在漂亮，如此一来，本县百姓就会恢复对衙门的信任了。”

　　陆子明跟着道：“以前的南平县百姓，有难不敢诉，有冤不敢申。张树的案子做为大人的开门红，效果极好，影响深远。恐怕往后还会有很多人前来报官，求大人主持公道，要辛苦大人了。”

　　安嘉乐笑道：“当不得辛苦。我身为本县的父母官，当以百姓为要。替百姓办事谋福祉，是我的份内事。”

　　接着，安嘉乐又看了看夏收的进展，见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便夸了师爷们几句。

　　幸好请了师爷，否则这么多事，他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

　　到了下衙的时辰，回到家，安永兴夫妻俩齐齐来大门口迎接，并且两人都一脸骄傲自豪。

　　“爹，娘，你们这是怎么了？”

　　夫妻俩有满肚子的话想跟儿子说，可是看他从衙门到家这短短几步路，就热得额头冒汗，杜秋容心疼极了，忙拿帕子替他擦了头上的汗珠子，催促道：“先去换一身衣服，新做了天青色的纱袍，穿着可凉快了，就穿那个。”

　　“多谢娘，儿子这就去了，一会儿再来给爹娘请安。”

　　安永兴看着儿子走远的背影，叹道：“官袍确实威风，就是太厚重了。尤其热天，穿着闷热得很。让我穿着这一身，在大太阳底下，光是站着不动我就受不了。”

　　杜秋容抿嘴笑：“老爷想穿还穿不了呢！”说着，又吩咐丫头赶紧去厨房拿些吃的喝的。

　　安嘉乐回到自己的院子，脱下官服，先洗了个澡，然后换上轻薄透气的纱袍，摇着扇子来到正院。

　　桌上摆着两碟点心，其中一碟是他最爱吃的香煎萝卜糕，另外还有一碗清凉解渴的绿豆汤，以及一盘去皮切块的甜瓜。

　　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杜秋容不饿，只是喝茶。安永兴也不饿，为了陪儿子，他夹了一块甜瓜慢慢吃着。

　　安嘉乐饿了。像他这个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当下也不客气，该吃吃该喝喝。

　　安永兴看着吃得香甜的儿子，美滋滋道：“儿啊，现在外边的人都在夸你呢！”

　　“嗯，都夸你是个好官。”杜秋容跟着说道。

　　安永兴忽然有些感慨：“想想前段时间，我们刚来那会儿，城里的治安多差。这才几天啊，就焕然一新了，街上的小偷小摸几乎都见不到了。”

　　安嘉乐坦然地接受了这些夸奖，道：“小偷小摸还是有的，这两天衙役都抓了两个，如今正在牢里干活呢！”

　　刘桃红就要开始舂米了，至于杨少爷，因为他是男性，则要承担更重的体力活儿。希望他俩能认真改造，将来出狱后做个好人，莫要再犯事了。

　　*
　　张树这件案子传播得很广，从县城朝着周边漫延开去，没几天，几乎整个南平县都知道了，新来的县令大人是个好官，公平正直，清正廉明。

　　有这么一个愿意替百姓申冤的县令大人，大家都觉得以后不必再躲着衙门走了，要是遇上委屈或者不平事，应该去报官。

　　这天，安嘉乐上衙期间，就有人前来报案，求他主持公道。

　　堂下跪着两个人，一个是农夫，一个是店小二。

　　安嘉乐一拍惊堂木，沉声道：“说说，你俩为了何事争论不休？”

　　农夫被惊堂木的声音吓得身子抖了一下，转念想到大家都说新县令是个好官，于是壮着胆子，道：“禀大人，草民名叫李四。”

　　李四穿一身半新不旧的粗布短打衣服，袖子稍微有点短了，袖口已经磨得起毛，脚上穿着麻鞋。因常年下地做农活，肤色晒得黑黄。安嘉乐眼尖，甚至能看见他的手指甲缝里还藏着黑泥。

　　安嘉乐温和道：“李四，你继续说。”

　　见大人如此和气，李四有了底气，继续道：“前些天，我娘身子有些不舒服，那会儿家里正夏收，我每天起早贪黑，忙着抢收庄稼，实在没功夫带我娘去看大夫。并且我娘又说她病得不严重，于是我就随便弄了点草药叫我娘先吃着。”

　　“嗯。”安嘉乐点点头。

　　乡下人家基本都是这样的，很多人生了小病，甚至都不愿意吃药，硬生生熬着，熬个几天就好了。有些讲究一点的，会自己采些常见的药材，回家煮来喝。只有生了大病，普通的草药没有效用，他们才舍得花银子去看大夫。

　　李四：“等忙完地里的活儿，才发现我娘病得越发厉害了。我赶紧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拖得太久，需要吃贵一些的药材。我特意起了个大早，抱着家里最好的一只鸡来城里，想换些银钱，好给我娘抓药。”

　　李四手里没有鸡，倒是跪在他旁边的店小二怀里抱着一只鸡。那是一只母鸡，体型肥硕，正高昂着脑袋四处乱看。

　　安嘉乐看向那只鸡，正巧那只鸡也看了过来。不知道它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咯咯咯叫了起来。

　　吓得店小二赶紧捏住了母鸡的嘴，不让它再叫，同时大声反驳道：“大人，李四他在胡说，这明明是我们酒楼里的鸡！”

　　安嘉乐拍了一下惊堂木：“先让李四说完。”

　　李四：“我抱着鸡在街边等了半天，没人来买，我又急着给我娘抓药，只好随便找了家酒楼走进去，问他们要不要。”

　　李四说到这里，看向一旁的店小二，气呼呼道：“他说店里的鸡不够了，正打算买，但他做不了主，得抱进去问掌柜的拿个主意。”

　　“我相信了他，他抱着鸡去了后院，回来后说掌柜的没瞧上，把鸡还给我，叫我快走。可是，他还回来的并不是原先那只，于是我就跟他吵了起来。”

　　“大人。”李四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他还回来的鸡很瘦小，远远比不上我那只。我不服气，说他调换了我的鸡，他死不认账。我气极了，冲进酒楼的后院，那里有一个笼子，里面关着几只瘦鸡，我的那只也在里边，格外肥大，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赶紧打开笼子，把自己的鸡抱出来就要走，店小二却拦住我，说我抢了他的鸡。”

　　“我俩在酒楼里争来夺去，险些打起来，这时旁边有人提醒应该报官，于是我就壮着胆子，揪着他来了衙门。大人，求大人一定要给我作主啊！我娘还等着我卖了鸡好抓药救她的性命呢！”

　　说完，李四呯呯呯磕了三个头。

　　店小二见状，连忙跟着也磕了三个头，道：“大人，你不能听信他的一面之词啊。这分明就是我们酒楼里的鸡，他却耍赖说是他的，就是眼馋这鸡肥硕，可以卖个更好的价钱。”

　　“他抱来的是一只瘦鸡，却抢了店里的肥鸡。这样颠倒黑白的事，小人今日也算是见识到了。”

　　店小二说着说着，挤出几滴眼泪，看向李四，说道：“我知道你救母心切，可我只是一个小伙计，根本做不了主，你换了店里的鸡，回头我怎么交待？”

　　刚一开审，就有百姓围过来看热闹。听完两人的话，他们议论纷纷，猜测究竟谁说的才是真的。

　　店小二一边抹眼泪，一边面向众人，试图争取更多的支持：“大家瞧瞧，这鸡肥硕，再看李四这一身，显然家境不太富裕，他家能有多余的粮食喂出这么肥的鸡吗？”

　　“我们酒楼每隔十日会买些鸡回来，关在后院的笼子里养着，客人想吃鸡了，现抓现杀，这样做出来的鸡肉才新鲜美味。为了防止鸡掉称，每天都喂它们吃稻谷，吃得饱饱的，否则也不能长这么肥胖。”

　　“李四，你说这只鸡是你的，你有什么证据？”

　　李四急了，急得脸都发红，大声喊道：“这就是我的鸡，还需要什么证据，难道我还能在鸡身上写我的名字？再说了，它身上也没有你们酒楼的名字！”

　　店小二丝毫不怕他，大声吼回去：“这是我们酒楼里的鸡！”

　　李四：“是我的！”

　　店小二：“是酒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