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乙女]梵多玛的女儿(邓布利多/德安妮丝)》含烁

16、chapter 16

　　她在伦敦停留的时间很短，也没有刻意隐匿行踪。
　　当她回到斯托皮亚庄园的时候，心中有一种古怪的预感，这件事几年前就该发生了。维克多的死，就在这里，也必须在这充满死亡和哀伤的古宅之中。
　　她穿过雕刻着独角兽和沼泽仙子的柱廊，来到老宅的大厅。阴天，就算把窗帘全部拉开，室内依然是昏暗的。斯托皮亚庄园的地砖和墙壁都是灰黑色，四处都有黑石的雕塑。它们围绕着死亡以及追寻死亡的神话来创作，纤细、美丽，却充满不详的气息。
　　德安妮丝沿楼梯来到二楼，推开维克多的卧室。由于魔法的维护，这里几乎一尘不染。一串风铃挂在窗边，书桌上堆着些麻瓜的报纸和书籍。她看到一些诗歌和散文。随后她扯出幕布，让死灵将维克多平放在床上。
　　她取下项链，拔出瓶塞。金色的光球回到了维克多的身体里。维克多·斯托皮亚睁开眼，看着德安妮丝。
　　“尼古丁还好吗？”他问道。尼古丁是他养的一只黑猫。他住院后，德安妮丝没有去过他的公寓，时间这么久，估计早就跑掉了。
　　“这么久了，自己跑了吧。”她说。
　　“这样啊。”
　　维克多不再说话，眼睑半阖，看起来是困了。他动了动手指，声音很微弱，德安妮丝得俯下身才能听清。
　　“你父亲很爱你，你知道吗？”
　　过了一会儿，沉默蔓延开来。一只黑乌鸦飞过树林上空，留下一道哀悼的身影。她探了探维克多的口鼻，发现他已经没了呼吸。

　　她处理了维克多的遗体，将骨灰装入匣中。来到斯托皮亚家族的墓园，她从储藏室取来铁锹，开始挖土。
　　不久，地面上出现一个浅坑，她将匣子放进去，后填上土。一座大理石的墓碑立了起来。她没有在上面刻字，而是怔怔的，仿佛陷入遐思。
　　傲罗在一旁远远看着。忒休斯见她重新站起来，本想立刻上前捉拿，邓布利多不知从哪儿走了出来。
　　“等等。再等等。”他建议道。
　　忒休斯不耐烦地拨开他的手。“我知道你向着她，但请您不要干涉我们的工作。”

　　像是看到了埋伏着的傲罗，德安妮丝转过身来，对着空气说道：“我知道你们一路都跟着我。出来吧。”
　　闻言，忒休斯撤下幻身咒，带着小队来到她面前。
　　“跟我们走一趟吧，你没地方可以逃了。我们在法国也派驻了人手。”忒休斯补充道。
　　她笑了。“我也想啊，”她说，“可在和你们赴约之前，我还有一笔交易没有做完呢。”
　　墓碑中伸出一双手。一双漆黑的、泛着烟雾的巨大黑手，抓住她的脚踝；紧接着，黑雾化作一丛丛黑色的荆棘顺着她的两条腿向上攀升，缠住她的腰腹和胸腔，盘绕过她的脖颈，一直往上，几乎将她整个人完全裹住。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
　　忒休斯对准荆棘的根部，施了个咒语。没有用。不仅如此，荆棘感到威胁，竟反过来攻击忒休斯和他身边的傲罗。
　　“德安妮丝，停下你的把戏！”他懊恼地击退频频袭来的带刺藤蔓，一边叫喊道。
　　德安妮丝在地面上画出一个血红的符号。她的声音从无数黑色荆棘丛背后传来，显得遥远而模糊。
　　“死灵法术，”她说，“通常要以强大的能量源作为代价实施。一只动物，一棵树，一片花园……才能让死人回来一刻钟，一个时辰，一天。死魂在阳间停留的时间越久，代价就越高……”
　　忒修斯盯着她背后几乎无时无刻不跟随她的死灵，心中有不详的预感。
　　忒休斯正要开口，邓布利多却抢先一步，来到德安妮丝面前。他还没开口，一只黑色的手就捂住了德安妮丝的嘴，接着是脸，最后搂住她的脖子，将她往黑暗潮湿的地下拉扯。
　　“梅林啊……你都做了什么。”邓布利多喃喃自语道。
　　“教授，这是怎么回事？”
　　“她用自己的灵魂为代价，召唤了这些死灵。现在他们要履行承诺了。”邓布利多答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血红的瓶子，放在地上，然后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号，正是不久前德安妮丝在地面上写下的那个符号，忒修斯大喊道，“教授，怎么你也——”
　　一团碧绿的光芒从符号构造的法阵中扩散开来；它的半径越来越大，辐射的范围越来越广，最终几乎笼罩了整个墓园、古宅、林地和马场。一片朦胧的绿光之中，德安妮丝仿佛听到一个久已忘怀的声音：安妮丝。安妮。安……
　　一双黑色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这双手和其它死灵的手都不一样。它有力、柔和，带着爱的温柔抚摸她，让她重新变回一个孩子。
　　她睁开眼，不可置信道，“……父亲？”
　　顷刻间，那双大手斩断了所有拉扯着她的死灵，徒手扯断缠绕在她身上的荆棘，将它们统统付之一炬；她半沉入地下的身躯被托举上来，回到地面；与之相反的是那个属于斯托皮亚伯爵的死灵，他将女儿往生的国度狠狠一推，自己却跌入无数千肢百眼的怪物的死灵之地。
　　德安妮丝看着她的父亲缓缓沉入地下，像一个无法得救、陷入沼泽的人，她厉声嘶喊道，“不！不！——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父亲！！”

　　许多傲罗无法承受死灵法术的阴暗气息，纷纷受到侵袭，昏倒过去。忒休斯勉强撑起一个防护罩才维持住自己的神智。
　　幽绿色光芒的法阵渐渐平息下去，德安妮丝整个人被包裹在一团深绿色的水藻一般的物质中，失去了意识。邓布利多从怀中抽出一封信，将它点燃。
　　昏迷中，德安妮丝听到了那封信的内容。它被斯托皮亚伯爵以一种难以言表的方式念了出来，以至于直到她醒来都能逐字复述。
　　那封信这样写道——

　　“……女儿，当你打开这封信，说明一切都已结束，而我的工作也已完成。如你所知，我昏迷了很久；之前的所有状态，都是我在死的国度漫游，而这一次我会是心甘情愿随他们而去。
　　我让你的母亲把这封信在必要的时刻交给你；这必要的时刻意味着你已经尝试过所有拯救我的方法，并掌握了黑魔法的使用；意味着维克多早夭的预兆已经显现，他生命垂危，而你也在为他做同样的事，像救我一样试图拯救他；意味着一个男人引诱了你，使你踏出那无可避免的一步，死灵法术。这之前当然还有千千万万个人从你生命中走过，想要拯救你。但你不会听从他们，相反，你会毁了自己。我知道……我了解你，我的女儿，正如我了解我自己的命运。所以我以自己的灵魂为代价，在你身上结下契约：当你的生命和灵魂被亡灵所吞噬，我会重写这一切，你不会死，我不允许它发生，我会用我自己的灵魂换回你的，这是在你出生时我就做下的决定。不要愧疚，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让你背负着愧疚和痛苦过完一生。我希望你活着。我想，我的女儿，你是个忧伤的孩子；你和别人都不一样，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从小就是个忧郁的孩子，还没长大却好像已经经历过所有痛苦。……怎么样才能让你快乐起来呢？我用尽了一切努力。带你玩耍，狩猎，教给你魔法，带你去听戏，扮演戏剧里的女王，给你朋友，给你爱……我希望你活着。我们人类是多么可悲的生物，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想真正走向灭亡，所以我要你活着……安妮玛丽，我的小女王，只要活着，还怕会得不到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