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食肆（美食）》一树山楂

8、第 8 章 摘核桃

　　沈含秋跟林阿禾两个人都眼巴巴看着，等着答案揭晓。

　　程大柱蔫头耷脑抠着手指头，欲言又止，急得林阿禾忍不住锤了他臂膀一拳。

　　“你说话啊！想急死谁？”

　　程大柱鼻孔翕张，本来黑黢黢的肤色硬生生憋成了猪肝色，连带着脖子和耳朵都通红。

　　他很是难为情，似蚊子般哼哼道：“是、是弟妹。”

　　林阿禾一时间愣在原地，手里的发糕摇摇晃晃，眼看着要端不稳。

　　沈含秋手疾眼快，赶紧扶了一把，发糕颤悠了两下又回正。

　　这是什么尴尬局面啊，沈含秋悔啊，真恨自己送了发糕没及时回家。

　　若是她不在场，大柱哥和阿禾嫂子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她相信这两口子不会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闭口不提，坑害自己。

　　即便发现是程家二房偷的，那么私下里他们去找二房扯皮还是自己默默补足，都与她无关，她只需要知道结果就好。

　　现在可好，叫她当面听见了。大柱哥也是为人方正心眼太实，估计压根就没打算撒谎。

　　沈含秋对于程家人了解不足，看起来两家分家分得挺不体面，但是大柱哥好像跟他爹娘关系也不赖，罗婶子时不时就往这边来，虽然多数时候是来搜罗有什么能带走的东西，但是总归说明阿禾嫂子和大柱哥对老两口没什么意见。

　　给核桃树定损也是一桩难事，每块地的肥力、光照都不同，结的果子本来就有多有少，结了多少，摘了多少，谁能说得清楚。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让程家自己掰扯去吧。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大柱哥，刚才天都还没亮呢，你能看得清楚？是看错了吧？”

　　沈含秋把装发糕的盘子稳稳塞到阿禾嫂子怀里，补了一句：“嫂子你跟大柱哥趁热吃，凉了又热就没现在口感好了。”

　　说完就赶紧溜走了。

　　她不是圣人，不是不心疼沈家被偷的核桃，可偏偏遇上了这种情况。

　　要不是程大柱好心帮她，不辞辛苦去抓贼，也不会抓到自家人。她若再痛斥该死的贼，大柱哥的脸面真成了鞋垫子了。

　　哎，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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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咣当——”，林阿禾把盘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吃吧！人家秋丫起大早蒸的发糕，为了报答你去抓贼的人情。贼呢？程大柱，奖励你辛苦的糕摆在这儿了，你把贼抓到哪去了？”

　　看着媳妇没好气地看着自己，程大柱觉得有苦难言。

　　他为了早上不误事，昨晚都没敢睡实。上山之后在沈家的山地附近寻了棵大树就爬了上去，找个地方坐稳之后就灭掉了手里的小灯笼，伸手不见五指，黑得他都犯困了。

　　就在困得直打晃，差点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远远一盏灯如鬼火一般从山下飘了上来，靠近沈家的地时，来人灭了灯，悄无声息开始干活。

　　“咔吧”声不绝，是那人在摘核桃！

　　程大柱凝神，等到声音到了自己附近，他跳下树追上那人，一下子就擒住了。

　　“啊哟，我的胳膊，我的胳膊！娘，有坏人！娘！”

　　竟是个女的在尖叫，程大柱一时又不敢使劲抓着，直到他听到熟悉的声音。

　　“哪来的贼王八，敢欺辱我儿媳？找打！”

　　程大柱身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棍，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娘？！你和弟妹来偷沈家的核桃？”

　　“大柱？咋是你？你别多管闲事，什么叫‘偷’啊，我们就是来捡点，沈家没人了，吃不了那么多的，我们不捡也得烂到地里。”

　　林阿禾听到这里捂紧胸口。

　　“大柱，你、你说的是真的？我说她前几日怎么肯主动分给秋丫柿子，合着是心里有亏欠。她咋能干这种事啊？你们程家的名声不要了啊？”

　　程大柱烦躁地用手掌直搓脸：“所以我刚才当着秋丫的面，没说这里头还有娘的事，只说了弟妹。”

　　林阿禾又气又怒，“那娘和弟妹人呢？咋不带回来？你就让她们跑了？”

　　抓贼抓赃，当场扣下才好说话。

　　跑了之后她们怎么可能再承认？

　　程大柱支支吾吾，声音里带着颤抖：“娘……娘说我若是把这件事说出去，她就不要我这个儿子了。”

　　林阿禾双手叉腰，气不打一处来：“她已经不要你两年了，咱们才成婚一年就被分了出来单过，她还能怎么再‘不要你’？”

　　程大柱眼睛通红，终于肯说出实情：“娘说她会作证，是我、是我想欺辱弟妹。”

　　“什么？”林阿禾的气焰一下子消失不见，整个人无力地瘫坐到地上。

　　“阿禾？阿禾，你快起来，你别吓我。”程大柱顾不上自己哀痛，急忙把林阿禾扶起来。

　　程大柱在山上就已经受到了心灵上的重创，此时轮到了林阿禾。

　　“真是想不通，你娘怎么舍得这样对你。”林阿禾双眼发直，喃喃着。

　　实际上，她更想不通的是怎么会有这么不顾及名声的蠢人家，居然去偷沈家的核桃！人家家里就剩下一个孤女，若是此事被发现了，程家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啊！

　　一笔写不出两个“程”字，她跟大柱也不会好过的。

　　林阿禾这会儿缓过劲来，“大柱，那你方才已经跟秋丫说了，娘那边会不会……？，”

　　程大柱叹了口气：“我实在没法昧着良心，程家已经出了这样的丑事，我再帮娘和弟妹遮掩，去欺骗秋丫，那我还能算个人了？”

　　呵，就这样的人家，还养出了程大柱这么一根“好笋”。

　　林阿禾现在手都还在抖，实在是她那婆母的威胁太吓人了，若是二弟妹跑出去说，没多少人会相信程大柱是那样的人，可若是他亲娘站出来作证，那就不一样了。

　　一边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媳，一边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亲生儿子，大家会以为大柱得恶劣成什么样了，他亲娘才会出来作证……

　　不能接着再往下想了，想不了一点。

　　林阿禾缓缓闭上眼，只恨当初分家的时候顾及体面没有把事情闹大。

　　两口子在屋里商量了半天，决定无论如何先把欠沈家的核桃给补上。

　　沈含秋毫不意外在自家等到了背着几袋子核桃赶来的程大柱。

　　“妹子，这事儿是我们程家做的不对，我弟妹她、她以为你家的地没精力收，就兴起了占便宜的念头，这是她赔给你的，你收下吧。”

　　沈含秋没再推让，看得出来，大柱哥这一段话已经说得很是艰难，像是有刀片在嗓子眼里刮，每一句话都是费了大力气才从血沫子里挤出来的。

　　“好，大柱哥，我收着了，我明白，二嫂怕浪费。”

　　程大柱感觉脸烧得慌，再也没脸呆，把核桃背到沈家的厢房里就走了。

　　林阿禾留下与沈含秋叙话，一双大眼睛里还有血丝，不知是急的还是哭过了。

　　沈含秋见阿禾嫂子的嘴张了又张，却没说出一个字，就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这回的事涉及到自己，她没有立场再跟着阿禾嫂子一起欢快吐槽了。

　　沈含秋只能转移话题：“嫂子，那发糕你尝了没？我的手艺咋样？”

　　林阿禾心里一酸，两口子早上闹了那一场，也没来得及做饭，还真吃了南瓜发糕，只是当时已经凉了。

　　发糕是那样香甜绵密，吃下肚，心里却是苦涩不堪。

　　这都叫什么事啊？二房的人偷了秋丫的核桃，自己还吃着人家送来的发糕。

　　若不是自己先前尽心尽力把秋丫从死门关拉回来，林阿禾真恨不得一根绳搭房梁上吊死了事。

　　欠秋丫的核桃是还上了，可这份不往外声张的人情是怎么还都还不清的。

　　“好吃着呢，秋丫，你啥时候有这手艺了？依嫂子看，去镇上卖都可以了。”林阿禾尽量让自己说话坦然。

　　她和大柱已经下定决心，日后待秋丫就当自己的亲妹子，只要有他们一口吃的，就不会叫秋丫饿死。

　　沈含秋嘿嘿一笑：“嫂子真会抬举人，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下回就不一定做成什么样了呢。”

　　不过，阿禾嫂子说的去镇上卖吃食，也不是不行。

　　她太想要糖了，没有糖，很多吃的都做不了，而且本来她生活的这里就没有味精，做菜想提鲜，加少许糖也是可以的。

　　沈含秋自打穿越过来，还没去镇上逛过。

　　“嫂子，你哪天去镇上带我一块呗？我病好了之后还没去过呢。”

　　林阿禾爽快答应：“这有何难，明日咱们就去，让你大柱哥赶你家的牛车？你再把脚走疼了。”

　　沈含秋有点羞涩，但此举正合她意，正好看看老黄牛听不听她的话。

　　“嫂子，你让大柱哥教我赶车吧，我想学。”

　　她要尽快取得“牛车驾驶证”，这样日后自己出行才不受制约。

　　两人越说越欢，门口传来说话声。

　　“秋丫啊，在家吧？我跟你干娘把你小时候的信物带来了，还有你爹娘的亲笔书信呢，快出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