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散黄的鸡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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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声音，沈含秋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直直奔向门外。
不知何时，山间薄雾腾起，如白练穿空，缠绵地系在群山的山腰之间。
她本意是想先看一看周家旺有没有因她之事受牵连，视线中却陡然映入一张脸。
来人与院内的捕快们明明身着一样的服饰，看起来却完全不是一个气质。
是他肩太宽将领口处撑的极为平整的缘故？还是因为他脸太嫩？
看起来比周家旺大不了两岁，人年轻，穿什么都自带朝气，肯定是比院子里那几个老帮菜要好得多。
“你是这家的人？”男子蹙起眉毛，冷冷开口。
沈含秋这才收回心绪，定定神：“是，我是沈家户主，你是……？”
她没见周家旺随在后头，家里已经有一群李鬼了，她不想再招惹一群，还是先兵后礼，问清楚为好。
“岚川县县衙捕快，谢宁。”
男子边说，边掏出腰牌，怼在她眼前。
木质的腰牌，上头画着人像，盖着印章。
只是这画人像的技术嘛，沈含秋着实不敢恭维，说这上面画的是周家旺也不是不行。
不过好歹流程看起来规范多了，且他来势汹汹的样子，与院中那伙人一看就不是一派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管这一班捕快是不是真的公正廉洁，能把院里那个逼迫她拿地契和房契的赶走就成。
几句话的时间，以沈含秋为分界线，院内院外两方势力已经呈剑拔弩张之势。
那个叫谢宁的小捕快已经把手按到腰间佩刀上，年纪不大，却散发出慑人的气势，仿佛就算山间的薄雾成了精，他也能一刀劈出条生路。
“哟，谢宁啊，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姓雷的捕快皮笑肉不笑，一双眼睛眯起来，俨如不见血不罢休的斗鸡。
沈含秋站在墙角偷偷给自己人使手势，示意他们过来。
阿禾嫂子最先过来，身后跟着大柱哥，大柱哥拉着李村正，三人像串在一起的糖葫芦，悄声往院门移动。
可院子一共就这么大，三个大活人在那挪步子，怎会看不见。
姓雷的震怒：“都给老子站住！真是天真，以为自己寻着救星了是吧？我看今天谁敢出这个院门！”
谢宁率先拔出刀来，他身后的四个兄弟也随之一起，刀刃擦过刀鞘的尖锐声音让这些老实巴交的百姓们腿软。
三个人差点跪倒在地，沈含秋一拉一拽，把这一串糖葫芦顺势甩到了自家院外。
谢宁厉声道：“雷大富，你要伤害无辜百姓吗？”
原来叫“雷大富”啊。
沈含秋躲在谢宁身后，瞧瞧这个，看看那个，她承认自己有点以名取人，怎么听都是“谢宁”这个名字更好听更正派。
雷大富冷笑一声：“满衙门就你谢宁爱充好人是吧？我呸，老捕头已经没了，我劝你长点脑子看看局势，敢直呼你雷哥名字？论资排辈，下一任捕头是谁你心里没点数？”
“谢宁，你今日当什么都没看见，日后我不为难你，咱俩之前的事儿也都一笔勾销。”
谢宁也笑了：“雷大富，我今日本来是要跑官道勘址一事，你猜我为何出现在这？死到临头还不知道，该长脑子的人是你才对。”
“罪犯雷大富，看好了，我手中有县令签发的文书，有人状告你欠债不还，你放任你手下那几个小弟兄假冒官差，方才还有威胁无辜百姓之语，这一程你是没法自己走回去了，捕快也做不成了，来人，把这伙人给我绑了！”
雷大富又气又怒：“欠债不还？不是说好再宽限三日吗？这群杂种不讲信用！”
没人搭理他的自言自语。
随着谢宁一声令下，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阵风似地冲进院里，该绑的就绑。
除了雷大富拔了刀试图抵抗，其他人都溃不成军，甚至有一个想翻墙逃跑。那姓雷的被谢宁一脚踹到心口窝倒地不起后，也只能认命。
无赖夫妇俩吓得直哆嗦，俩人蹲在牛棚前面紧紧抱成一团，不敢跑却也不敢动。
老黄牛又饿了，正努力舔舐这俩人的头发，试图用舌头卷到自己口中咀嚼。
沈含秋出言怒斥：“大黄，你别什么玩意都往嘴里送，那俩人心肝肺都是黑的，再把你毒着！”
谢宁听到这句话觉得有丝好笑，谁家还给牛取名字啊。
不过，这个黄毛丫头倒是胆识过人，那三个大人都吓着了，她却面不改色。
“说说吧，那俩人是怎么回事？还有，你刚刚说什么，你是这家的户主？几个意思？”
沈含秋微微张开了嘴，有点愣住了。
不是，这位官爷不是冲着她家的事来的啊？这不是周家旺搬来的救兵？
但她来不及多想，院子里那几个似真似假的捕快已经被绑的跟蚕茧似的，她要是拖延，可能就把那对无赖夫妇放跑了。
“官爷，这也是雷大富的同伙，他们伙同雷大富威逼我家房屋田产，雷大富刚刚还顶替县太爷在这里判案呢。沈家就剩我一人，所以他们意图欺压我。”
沈含秋又暗暗掐了自己大腿里子一把，疼得当时就冒出了泪花。
谢宁凝神听完，眼中有了丝波动。
“可有户帖？我要看看你还有那三个人的身份。”
李村正这时候往前站了站，拱了拱手：“这位大人，我是竹溪村的村正，秋丫说的都是真的，这俩是她的邻居。”
待到查过沈家和程家的户帖，谢宁信了大半。
主要是从穿着打扮上，他们与雷大富那一伙就是泾渭分明的，实在朴实的不能再朴实了。
“你也一起走吧，这事我事先不知道，你到了堂前自说给县令大人听。”
沈含秋这下真演不下去了，她急得直咬下唇。
“大人，谢大人，那到了县衙，是不是、是不是我得先挨顿板子？”
她可从来都没挨过板子，想着就害怕，主要是她这具身子也不知道好全没有，好不容易才养回来几两肉。
谢宁看都不看他，只盯着手下们将犯人绑到马后。
“按理是该如此。”
沈含秋失望地“啊”了一声。
这可咋办呢？
谢宁见身后的丫头没有要跟上的意思：“那你是不告了？不告我也会把这两个人带走，但是是非缘由就由他们的嘴分说了。”
沈含秋一咬牙：“告！”
不告状，只怕这俩人还是贼心不死。
听到这声铿锵有力的回应，谢宁才幽幽说了一句：“这案情算是我发现的，你不必击鼓鸣冤，也就不必挨板子了。”
这人？怎么还耍心眼。
蔫坏！
沈含秋心里吐槽，面上可一点都不敢显出来，只匆匆拜托程大柱帮忙喂一下牛，看好家。
林阿禾追着沈含秋走了两步：“妹子，你不能自己去啊，万一再遇上……那样的人。要不，我跟我家大柱陪你走一遭。”
沈含秋发现阿禾嫂子的眼睛都要眨抽筋了，是在跟她使眼色，旁敲侧击，怕前头以谢宁为首的也不是好人。
她心里也打鼓，但是她也明白，去一趟县衙不同于平时帮着割草喂牛那般简单，见官对于老百姓来说是不寻常的一件事。
这两口子帮自己的已经够多了。
“嫂子，你别去，我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和大柱哥若是不替我守着沈家，我不放心。”
两人正拉扯之际，李村正咳嗽两声。
“秋丫头，我陪你去。我二儿子在县城里，夜里要是赶不回来，咱们也好有地方安置。”
谢宁抱着膀在旁边冷眼旁观，等他们商量出了定论才补充道：“喂牛怕是来不及了，你们几人想靠脚走到县城去？耽误事，把你家的牛车套上。”
沈含秋咬牙切齿，这人就爱充当马后炮是吧？有这事儿他倒是早说啊！
白费她那么多口舌。
沈含秋忙忙活活灌了两个水囊，让大柱哥帮忙套上车，这下程大柱真得跟着去了，没人会赶车，李村正不会，沈含秋就更别说了。
阿禾嫂子留在家里看守两个家，程大柱寻了个小孩去邻村找丈母娘过来跟他媳妇作伴。
谢宁几人都有自己的马，骑马而行。
雷大富一群人缀在马屁股后头小跑着。
沈含秋坐在牛车上，又冷又颠，脑袋像被晃散黄的鸡蛋。
幸好老牛肚子饿，走一段路就罢一阵工，停在路边吃点草，她也得以伸伸胳膊拉拉腿。
谢宁可没那么多耐心等那一车人，反正他们是上赶着要告状的，早晚都要到县衙的。他便快马先行，回去先把雷大富欠钱被告一事处理了。
待到老牛拉着车好不容易抵达县城的时候，沈含秋下车就吐了。
得亏她肚子里没食，呕了两口水出去也就罢了。
她靠着牛车缓了好一会儿，眼看着日头要归西，她连忙说要奔县衙去。
把那两个恶人惩治了才是正经事，要不然她这一路的罪白遭了。
谢宁是捕快，只负责抓人，审案自有县令和皂隶进行。只是今日回来的晚，官道改道一事他只能明日再去协助。
沈含秋一行人来到县衙时，正迎面撞上谢宁。
秉持“有熟人好办事”的原则，沈含秋惨白的小脸上绽放出笑容。
“谢大人，今日多亏有您，否则民女要被逼死了。”
谢宁抬手：“莫要乱叫，这里只有县令大人。”
“谢大哥！我有一事想问您，之前有人来替我报信，不知您可知晓此事，他叫周家旺。”沈含秋不等谢宁回应，直接噼里啪啦把自己要问的事说出口。
谢宁打量沈含秋一眼，这女子也不知是身子有多弱，身上皮贴骨，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手指头还黑黢黢的，莫不是平日里刨土吃？
“等着，我去问问。”
沈含秋这回真心实意露出来一个微笑，这人虽然说话硬邦邦的，但是心好像没那么硬。
片刻后，谢宁归来，撂下一句话。
“人挨了打，在门房关着，你去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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