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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part6.故人重逢 ...

  •   *01
      “给我讲讲被它们缠上会怎样,讲具体点。”
      “它们会咬烂人的皮肉,然后一点一点地吮吸血液,直到吃饱为止。”被绝望和恐惧支配的御姊和嫣出了一身冷汗,面白如纸,看不见半分血色。“它们是闻着人味儿才过来的。”
      明玄内心极度恐惧,但他仍然坚定不移地挡在麒不语前面,没有半步退缩。
      “让开。”麒不语揪住他的后领,稍微施加力道,就将他扒拉到了一边:“我什么时候弱到用你当肉盾了。”
      当局势紧迫到找不出任何可靠的解决方法时,那就只有铤而走险…
      有没有一种可能——既然纯血人族的搜索系统中没有红火蚁的相关记录,就意味着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构成威胁呢?
      这样想着,麒不语迈出了左脚。
      “麒哥!你疯了?!”
      不要命了么?这蚁潮躲都躲不及,主动走过去无异于直接送命。艾瑞克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麒不语这是唱的哪一出。
      “闭嘴。”麒不语在全神贯注时最讨厌身边有人喋喋不休。
      明玄目睹师父毫不犹豫地将皮靴踏入蚁潮之中,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阻拦。
      “上帝保佑。”
      艾瑞克叨念完最后一句祷告后闭上了双眼,他可不想在临死前看到麒不语被蚁群分尸的恐怖场面。
      “艾瑞克,背上御姊和嫣。”
      麒不语的两只脚都踏进了蚁潮中,却不见任何红火蚁爬上他的身体。
      “诶?”
      “它们应该是被我的气味吸引来的。”御姊和嫣颇无奈地叹息一声,牵动嘴角,挤出一丝苦涩的笑。“麻烦你了,艾瑞克。”
      “怎么能叫做麻烦呢?”艾瑞克喜形于色,眼中挂着灿烂的光芒:“能为你效劳该是我的荣幸。”
      明玄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就在脚尖即将触碰到蚁潮时,身体被一股熟悉的失重感笼罩——他又被师父拎起来了,四肢悬空。
      以往麒不语总喜欢直接抓住明玄背部的衣服,轻松一提,就能把他拎在手里。在这么做之前,麒不语从没征求过他的意见或是事先告诉他一声,在麒不语的词典里似乎从来没有交流这一说。
      “别乱动,你身上有边缘兽血统。”麒不语怕衣服质量不好,于是单手环住了他的腰。
      “真的可以!麒哥,你简直是我们的救星!”
      “别说话,走快点。”
      这些东西被无色人和边缘兽的气味吸引,虽然并不会主动接近艾瑞克和麒不语,但由于他们带着明玄和御姊和嫣,红火蚁还是会顺着他们的裤子往上爬,麒不语发现这一点时艾瑞克还沉浸在二人世界的甜蜜中呢!丝毫没有意识到有几只红火蚁已经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他的身体。
      抱着明玄淌过蚁潮时,麒不语隐约感受到明玄柔软身体传来的阵阵温热,下丹田依旧在不停地搅动着,永极丹和基因核碰撞纠缠,触动着麒不语的胳膊。
      没多时,麒不语的整条胳膊都变得麻酥酥的。他向来厌恶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然而此刻,尴尬感却盖过了厌恶。更让他气愤的是,自己的记忆壳里不断浮现出帮明玄缓解疼痛的场景,以及明玄忍受疼痛时可怜巴巴的样子,挥之不去。
      “师父,你弄疼我了。”
      “忍着。”麒不语看都不看他一眼,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话。
      有些人表面上摆着一张臭脸,内心已经波涛汹涌了。
      “好…”师父让我忍着,那我就忍着好了。
      ……
      “终于…摆脱它们了。御姊小姐,感谢你的信任。”艾瑞克累得大口喘着粗气,却不忘优雅地请御姊和嫣下来。
      “为什么会出现蚁潮呢?”麒不语捞起一捧干燥的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很常见砂质土而已,松散粗糙,混杂着细小的石头。这种土壤渗水速度快,保水性差,不仅不利于植被生长,还容易引起风沙天气。
      “红火蚁一般生活在暖湿环境中,我们一路走来,沿途看到的大都是干燥荒芜的景象,这里能有大规模蚁潮出现,说明下面很可能存在地下河。”御姊和嫣指了指地面,说。
      “我们昨晚露宿的那片森林。”明玄找到了一个关键点,提醒众人道:“那片森林很突兀。”
      “对。如果真的缺乏水源,那片森林不可能存在。艾瑞克,搜索一下附近有什么山。”
      “好吧,还真是…不过你的用词不太准确,阿尔泰山离我们有些距离呢。”
      分析至此,这个问题总算在麒不语心里画上了一个句号。
      四个人简单整理了一下行囊,继续踏上旅途,只有可怜的艾瑞克根本没听懂他们刚才在讨论什么。
      “对了,那会儿我忘记告诉你了,你的裤腿里好像钻进去了几只红火蚁。”
      “什么?!”艾瑞克急得抓耳挠腮:“它们不会已经钻进我的身体里了吧!如果你及时告诉我…”
      “容我想想。”御姊和嫣故作思考,然后一本正经道:“如果我那时告诉你,你会立刻乱了阵脚,搞不好会把我扔下去。”
      “怎么可能?!”
      “抱歉,好像没有验证的机会了。”御姊和嫣俏皮一笑,说。
      “你…永极丹怎么样?”
      麒不语本想问问明玄吃下替代品有没有什么不良反应,毕竟刚才他实打实感觉到明玄身体里还是有一股异动。可惜开口时记忆壳又被一些乱七八糟的片段侵占了,导致原本要说的话丢了一大截儿。
      “我没事,吃一颗能撑五天左右,师父不用担心我…”
      五天?今天正好是第六天,莫非替代品已经被永极丹分解掉了,永极丹又开始纠缠他的基因核了?
      麒不语气恼地发现自己一旦思考和明玄有关的问题,记忆壳总是不听使唤地跳出各种令他避之不及的画面。麒不语非常恶心那些不受控制的想法,他认为那些东西莫名出现在他的记忆壳里,不仅影响他正常思考,更是对他的一种惩罚。
      “行,每五天吃一次,撑到敦煌足够了。”
      *02
      “麒哥快看!天上有艘飞船!”
      正午时分,太阳光达到了最强烈的状态,浓烈的阳光为大地披上了一层灿烂的光幕。炽热的光芒在天际铺展开来,赋予了飞船一种独特的美丽色彩。
      阳光刺激得御姊和嫣眼眶生疼,几乎要流出泪来。而纯血人族的眼睛却不会受到外在环境的影响,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他们都够能轻而易举地看清物体。
      这是一艘两年前生产的普通民用飞船,小牌子,经济实惠型的,全款买下来不超过十万张通行券,是中层圈子里十分火爆的存在。
      “诶,好像是来找我们的?”
      飞船越来越近,垂直降落在一行人的面前。
      艾瑞克看到麒不语的脸色“唰”的一下变黑了。
      “嘿!陈麟!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知道吗,朋友间必须患难相济,那才能说得上是真正的友谊?。”舱门关闭,驾驶员旁若无人地跳起了舞,用极其浮夸的语调和麒不语打招呼。
      没错。是匣城那个讨厌的家伙,他叫什么来着——好像叫什么阿利。
      麒不语快要忘掉他的名字了,只记得他聒噪得很,十句话里九句都是废话。
      “有话快放。”麒不语毫不留情地说。
      “怎么办?我已经太久没有见到你了,思念的话语三天三夜都说不尽。”
      “哦,你们认识?这样的话就好办了,我们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借你的飞船一用?
      “闭嘴。”麒不语直接把艾瑞克说了一半的话头斩断了。转而抽出了青玉剑,目光冷峻:“最后一遍,我没兴趣和你耗时间。”
      “唉,我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却对我这么凶,真让人心寒啊。”阿利亚面无惧色地凑近麒不语,径自伸出手,理直气壮道:“还我的光纤。”
      光纤?
      麒不语一下子想起来了。
      当时他就纳闷儿,御姊崇襄好几年都没有驾驶过的飞船上怎么可能有一段最近才流行起来的可伸缩光纤?原来是阿利亚故意放上去的。
      “没了。”
      “天哪,你怎么这么不讲道义啊,居然乱扔救命恩人的东西!”阿利亚气得捶胸顿足。
      “我让你救我了吗?是你心甘情愿的。让开。”
      “哦?那我要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呢?”阿利亚无赖似的席地而坐,摆出一副要和麒不语同归于尽的架势。
      “这人和麒哥什么关系?”艾瑞克小声问身边的御姊和嫣。
      “不知道。但我猜他快要倒霉了。”御姊和嫣的目光驻留在气压低到发颤的明玄身上,玩味地笑了一下。
      艾瑞克当然听不出她的深意,附和道:“是啊,麒哥被惹毛的时候很吓人的。”
      交谈之际,青玉剑须臾出鞘,释放出浑厚的银白色剑光。凌厉的气势瞬时撕裂空气,剑锋在空中优美地旋转片刻,随后毫不迟疑地刺向阿利亚的脖子。
      “等等啊!”阿利亚一骨碌爬起来,往后退了不止一步。
      “在匣城的时候你不是问我有什么价值吗?我想现在可以回答你了,我的价值就在于能够保证你们的旅途足够安全,然后——在危机时刻救你们的命。”
      阿利亚一口气把话说完,眼神里充满了真挚。
      赶紧甩掉他吧。他真的…比我还聒噪。
      艾瑞克在心中默默祈祷。
      “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诶…”
      “能回答上来我就带你。”麒不语绕过目瞪口呆的阿利亚,往前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住了脚,侧过头来:“如果你连自己做某件事的原因都不知道,又如何能确定这件事一定是你想做的呢?”
      “麒不语老爷!”一直默默旁观的御姊和嫣走到麒不语的身边:“从性价比的角度考虑,我们或许可下借用这位阿利亚老爷的飞船——只要你和艾瑞克能拿出足够的通行券。”
      麒不语手一挥:“没有。先欠着。密钥交出来!”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那是我的飞船啊…”
      硬借而已,又不是不还。
      俗称:抢。
      飞船平稳升空,陆地上多了一个伤心的人。
      “去哪儿来着?”坐在驾驶室的艾瑞克将操作台上所有控制器全摸了一遍,问道。
      “敦煌。”
      “师父,还是先去见先知吧,回来的时候再去敦煌,我这边不着急。”
      “你确定?”
      “真的…”
      “那行。去找先知。”
      后舱空间有限,麒不语和明玄只能挤在一起,明玄的胳膊和腿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这种身体接触令令麒不语感到非常不适,尤其是明玄的体温透过布料摸索过来,摩挲着他的皮肤,勾得他记忆壳里又萌生出些非分之想。
      “师父,我好累,想睡一会。”
      “睡。”
      结果没过多久小徒弟的头就枕到他肩膀上了,时而砸吧着嘴儿,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
      麒不语故意倾斜身子,试图让明玄醒过来。然而他刚一挪肩膀,明玄的头瞬间失去支撑,小家伙还陶醉在睡梦中呢,丝毫没有察觉到师父的举动。
      有这么累吗?
      麒不语扪心自问,一路走下来除了过关斩将外,并没有什么耗费体力的活儿。看来还是明玄的身子骨太弱了,得找个郎中调理调理。
      嗯?
      麒不语一下子意识到不对劲了。
      自己的初衷好像是拿明玄当试验品吧?!用明玄去推测边缘兽异化和某些规则的关联。探索进行到了现在,明玄的用处其实已经不大了,有他无他都不会影响进程。可这些天干的都叫什么事呢?为了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试验品深入匣城,和那些不要命的犯罪分子肉搏,甚至还打算给这个试验品调理身子?吃饱了撑的吧。
      ……
      我其实是想留着他,然后长久地…贬低他…折磨他,在他身上发泄…?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我为什么要在他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理由难以启齿,但麒不语目前只想到了这一种可能。
      打败一个理性者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亲眼看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有多么荒唐。
      ?:语出莎士比亚赞颂友谊的名言
      *03
      “照现在这个速度的话,我们三天就能到达西溟,说起来没能好好感受一下沿途风光——真让我有点后悔呢。”其实艾瑞克只是有些怀恋他和御姊和嫣的二人世界罢了。
      “不,你还要加上翻越崇山的时间。”御姊和嫣及时提醒道。
      “哦对,前面还有几座令人烦恼的高山呢,不过不会超过十天的,相信我。”
      ……
      麒不语望着外面的风景出神。
      他确乎觉得自己该转移一下思绪了,看看窗外的风景,想想以后的路程。他不断地告诉自己,只要不把自己的思维限制在这艘飞船里,一定能够摒除记忆壳里那些纷乱不休的杂念。
      然而触感是最真实的。
      这会儿他的肩膀已经有些酸痛了。
      “醒醒。”
      麒不语缺乏和人打交道的技巧,生硬地拍了拍明玄的脸。
      “师父…”明玄睁开惺忪的眼睛,摸着有些微红的脸,开口便是一通道歉:“对不起,师父,是我太不懂事了。师父教训的是。”
      教训?我什么时候教训你了?!
      “我怎么了?”麒不语皱眉问道。
      “你刚才打了我两巴掌。”
      麒不语刚想开口反驳,转头一瞧,明玄的脸上果然多了几枚红彤彤的指印。证据确凿,越抹越黑。
      算了,将错就错吧,权当给他个教训。
      “疼吗。”
      明玄揉着脸,小心翼翼道:“有点。”
      “知道疼就行,下次睡觉的时候就给我规矩点。”
      飞船穿透气流,平稳上升,最后匀速飞行在云层之上。天空呈现出明净深邃的蔚蓝色,洁净无瑕,与下方黄沙皑皑的大地形成鲜明的对比。天是一种颜色,地又是一种颜色,随着飞船的上升,天际与地面——两种截然不同的色彩逐渐向彼此靠拢,将二者间的缝隙越描越轻,在天地间铺成一幅黄蓝交织的画卷。山脉蜿蜒曲折,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横亘在大地之上,将广袤的沙区隔绝在山的一侧。而在另一侧,又是植被覆盖的新天地,为单调匮乏的冬季增添了一抹珍贵的绿色。
      没有风的时候,窗外的景色在阳光的渲染下格外清晰明丽。
      有些时候,环境有着意想不到的魔力。灿烂的事物真的可以洗去一天的烦恼,让愉悦和舒适萦绕周身。而衰败的东西会将霉运双手奉上,悄悄地偷走欢乐。
      以前麒不语对这些迷信的东西嗤之以鼻,现在他却有点相信了。
      比如——在翻过山脉看到森林的那一刻,他在想为什么这片区域的植被能逃脱寒冷之神的惩罚,依旧那么郁郁葱葱。
      大抵是地球变暖的结果吧,最近五十年总有这样的说法。海平面上升,地中海气候扩展到了更高的纬度,灌木和常绿乔木挤占掉了原有的植被类型。
      “如果能一直这么平稳地行驶下去的话,也许用不了十天我们就能到达目的地。”
      艾瑞克乐观道。
      “好像有一定的难度,”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御姊和嫣没睡多久就被他的声音吵醒了,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哈欠,不愠不怒道:“首先,一个人不眠不休地开十天飞船是件很恐怖的事,其次,拥挤的滋味并不是那么好受,对吧?”
      御姊和嫣转过头,用询问的眼光看向麒不语。
      “无所谓。”
      正沉浸在美好景观中的麒不语只是敷衍性地应了一声,连御姊和嫣说的是什么都没有听清,自然没有想过观察者有意隐瞒了一个必须停下休息的理由,并且一点都不比不比她列举的两个次要:无色人族长时间不进食是会死的。
      “好吧,我也确实有点累了,御姊小姐,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关心我呢?”
      “随意哦,语言的魅力是无穷的。”
      下一段旅程由麒不语来驾驶飞船,艾瑞克不愿和明玄坐在一起,但他又要为麒不语指挥方向,于是只能让明玄和御姊和嫣挤在后舱,尽管后舱十分狭小,两人还是尽可能地为对方多留出了一些空间。
      到了第三天,麒不语发现大家讲话的频率明显减少了,尤其是身为话痨的艾瑞克,除了给他指路外其他时间一直闭着眼睛,连找话题的心思都没有。
      明玄像个小闷葫芦似的一言不发,时而弯腰将脑袋枕在腿上,似乎是在睡觉,只是这姿势…看着就累。
      有好几次麒不语都想开口告诉他倒也不必这么在意,可毕竟人是他“打”的,带刺的话是他说的,他实在拉不下脸来说软和话,况且就算开口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发现我可能晕船,天哪,真的太难受了…”艾瑞克不停地按揉着太阳穴,苦恼道。
      “也许不是晕船,是你在飞船上坐的时间太长了。”
      “如果能挨着你就好了,真的,我想你一定有方法帮我缓解一下晕眩…”
      御姊和嫣莞尔一笑,面容亲切柔和:“语言的魅力是无穷的,所以我可以理解为眩晕影响了你的语言系统。”
      ……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欢迎来到我的故乡——西溟大洲!”
      西溟大洲。
      那是麒不语曾经想都没想过的地方。
      诚然,作为东极最大的都市,长安城吸引了许多来自西溟的旅人,他们有着独特的碧蓝色的眼睛和一头卷曲的金发。西溟人偏好简洁的发型和服饰,他们从不蓄发,并且人手一只激光理发器。他们中的一些人在经历长途跋涉后选择久居长安,就像艾瑞克那样。
      “对了,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来长安的?”
      麒不语和艾瑞克认识许多年了,好像是在长安城的西市遇见的,具体的细节想不清楚了,只是依稀记得多年前那里有座医馆,如今已经不知所踪了。
      “这怎么能记得?!太久远了吧。”
      在西溟的礼节中,问人年龄是件不礼貌的事,所以麒不语从来没问过艾瑞克的年纪,纯血人族必须在十岁后才有自主行动的权限,加上他们共事的时间——艾瑞克应该在三十岁左右。
      三十岁啊…是挺年轻的。
      *04
      “我们是时候找个地方降落了!呼——真是激动人心的时刻…麒哥,你说我们不会在这里再遇见这艘飞船的主人吧?”
      阿利亚。
      麒不语总算记住他的名字了——那个恼人的家伙。
      “不可能。”除非他会飞。
      “万一他呢能随时调遣飞船呢?不过前提他必须得是西溟执政哈哈哈。”
      艾瑞克心中不无幸灾乐祸,然而这更多的是出于对这位不着调同乡的鄙视。
      “当初人们是靠什么划分东极和西溟的呢?”
      飞船降落的过程中,御姊和嫣将目光凝向窗外,思索道。
      这个问题当然不是问给艾瑞克的,她也不指望艾瑞克能有多么深奥的见解。
      东极和西溟本就是同一块土地,然而却被划分成两个管理区域,由两名执政长官分别管辖。不仅如此,两个区域的纯血人族在样貌、语言乃至生活习惯上都有着很大的差别,这是为什么呢?
      “等见到先知再问吧。你希望听到最准确的答案,不是吗?”
      麒不语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相识至今,御姊和嫣从未对他提起过求见先知的目的,她的想法通常藏得很深,但并不意味着没有。否则也不会跋山涉水横跨数千公里。麒不语秉持着“懒得过问”的态度——毕竟谁都有一些难言之隐,只要对方的所作所为对他来说构不成威胁,他都可以视而不见。
      “艾瑞克,西溟你比较熟,找家客栈吧。”
      麒不语无法使用随身携带的搜索装置,身为长安城的逃犯,一旦搜索系统开启,大街上所有人都会立刻收到来自东极大陆的通缉令。
      “西溟可没有客栈,”艾瑞克摆了摆手,说:“通常情况下,客人可以住在酒馆或者好心的庄主家。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实不相瞒,我向来非常热情好客。”
      如果别人说出这话,麒不语起码会觉得对方真的有一家酒馆或者庄园,然而对方是艾瑞克——一个久居在外的游子,他认为这句话的可信度不足百分之四十。
      “斯洛镇,我真正的故土!
      “看吧,完全可以拎包入住!”
      艾瑞克家的独栋别墅坐落在斯顿街一百三十四号,两层小楼,藤蔓缠绕,精巧的窗子外面摆放着一些花盆,可惜的是里面的植株已经枯萎多年了。艾瑞克在感应门的外面象征性的安装了一扇木头小门,不过已经有些破损了。
      “当年贪图便宜买了质量差的木材,见笑了。”艾瑞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尴尬地上前验证身份。
      打开门的时候,一股尘土的气息扑鼻而来,飘浮空气中的纤维瞬间塞满鼻腔,浑浊的空气里混杂着一丝食物腐烂的味道,闻之作呕,让人本能地想要逃离这里。
      “不错,还能住人。”
      麒不语的本意并非落井下石,可在此时的艾瑞克听来,这句话简直是赤裸裸的嘲讽。
      “哐当”一声。木门彻底完成了它的使命,摔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见此情形,艾瑞克连声道歉:“真的对不住,可能是水果和点心腐烂了…我这就去收拾,哦,对了,你和御姊小姐随便坐就好。”
      都脏成这样了还打扫个什么劲,直接用九天玄火烧了算了。
      如果哪天他自己的家变成了这个样子,他绝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聊无用的整理家务上。
      不过既然艾瑞克愿意打扫,麒不语也懒得管,毕竟不是他的家,不用他干活儿。
      “明玄,出去走走。”
      “可以吗?”明玄晃晃头顶两只代表边缘兽的耳朵,迟疑道。
      “不碍事。”
      街道两旁矗立着风格多样、色彩鲜艳的建筑群,西溟人钟爱高饱和的色彩配比,使得街道两侧的建筑色彩斑斓,甚至有些高楼上还充斥着与建筑风格并不相符的喷绘涂鸦,这种搭配非常博人眼球。这里的建筑类型与东极大陆颇为相似,但尖顶的数量明显增多。富有想象力的建筑师们巧妙地融合了本土的洛可可、巴洛克等风格,以及东方的垂花柱、飞檐、藻井等经典元素,创造出了一栋栋令人叹为观止的建筑作品,这些独具匠心的艺术作品屹立在街道两侧,令他们引以为傲。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街上人来人往,人们的视线穿插在灯光之中,一半都落在了仙风道骨的白发异乡人身上,这位身形颀长的东极人似乎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吸引着往来者的目光。
      这些眼光不似匣城那般充满敌意,甚至大部分是饱含欣赏与爱慕的,但麒不语不喜欢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过来。”说话间,麒不语已经将明玄揽进了怀里,单手搭在他的头上,抚摸着他的耳朵。
      ……
      “别动。”麒不语接机环住他的腰,低下脖子,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你的耳朵露出来了,他们在看你。”
      虽说这话是编的,但麒不语想补偿他却是真心实意的。一看到明玄,他就想起小家伙由于得不到休息变成熊猫眼的惨相,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以他强硬惯了的性子,道歉肯定是不可能的,那就按照明玄的意愿好好地补偿一下吧。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麒不语告诫自己道。
      “真的吗?”明玄慌乱地伸手去摸,未能触及耳朵,却意外地碰上了麒不语骨节分明的手指,麒不语迅速抓住明玄的手腕,将其按到身前。
      “听话,别乱动。你最好乖一点,把头藏进我的袍子里。”
      连麒不语自己都没有想到这话能这么顺地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明明没有排练过,甚至都没经过记忆壳,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能如此轻松自在地说出这种怪话?
      “真的吗,师父?”明玄如同得到了某种暗示,轻轻地踮起脚尖,微翘的鼻尖在他脖颈间探索游移,同时开始尝试挣脱双手的束缚。
      “啊…嗯啊…好紧。”
      明玄努力挣扎了几下,手腕已经变得通红,仍未能摆脱束缚。
      麒不语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一边晃手腕一边发出奇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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