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山之风 [AG]》灼灼米粒

27、拾刹（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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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放的身体是她最得意的作品。

　　她自百蛊之中存活，练就聚蛊之体，过程有些痛苦，结果却如她所愿，世间蛊物再不能伤她一分。

　　除了女儿看到手稿也依法效仿外，一切都好。

　　女儿遗传了她大胆试错的性格，而净蛊附带的代价还不甚明朗，因此，莫放并未向女儿透露此事。

　　莫苍只知道，阿娘近年来一直在准备“做好事”。

　　后来，梵南洪水爆发，酝酿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晕气，对莫放而言，实验的好时机来了。

　　临行前，莫放将最危险的手稿通通毁去，如若成功，她会亲自为女儿讲解制蛊之法，如若失败，她希望女儿不要步自己的后尘。

　　半夜，莫放留下书信，避开妖族视线，带着一对净蛊前往南黎湾，那里是晕气最严重的地方。

　　她以净蛊为媒介，以聚蛊之体为容器，将方圆百里的晕气尽数吸纳。

　　长夜骤明，莫苍从睡梦中惊醒，她心神不宁，跟师妹一起朝光源赶去。

　　但她们还是来晚了一步，莫放的魂体灰飞烟灭，跟周遭的晕气一同消失在天地之间。

　　不入轮回，也无法用聚魂灯凝聚，就好像她从未出现在这世上。

　　“后来，妖族用溯影石回溯了当晚的画面，”说书姥沙哑的声音响起，“蛊圣陨落前，只说了四个字，‘成功了’。”

　　“是三个字。”台下的小妖好心纠正，“姥姥怎么每次都要说成四个字。”

　　“活跃活跃气氛。”说书姥笑笑。

　　姜见凌也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净蛊双生，为一对母虫，按照蛊圣的计划，应当随她一起离开，但那夜不知何故，只消耗了一只蛊虫。

　　莫苍将剩下那只净蛊封存起来，谨遵阿娘遗愿，一直未曾动用。

　　她翻看了阿娘留下的残缺手稿，将净蛊一代代改良，最终成功研制出了澈蛊。

　　澈蛊的吸收力比不得净蛊，但胜在安全性良好，寻常人也能运用自如。

　　越来越多的徒女拜入蛊门，学习养蛊之法，世人不必再担忧被晕气侵害，带上澈蛊就能确保安全无虞。

　　二界分隔之后，澈蛊更是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没有妖族的相助，人族也能在天灾过后将伤亡降到最低。

　　“可以开打了吗？”小妖摩拳擦掌，她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说书姥摆摆手：“别着急，等我先下去啊。”

　　“什么打？打什么？”姜见凌掏掏耳朵，眼睛瞪得像铜铃。

　　现在气氛虽然有些沉重，但总体不是挺融洽的吗？

　　摄昀摄岳敲着碗筷开始欢呼，砜川貅武见怪不怪，继续涮肥牛。

　　蛇小妹们心肠好，还一唱一和地给姜见凌讲解战况。

　　原来，一方妖族认为，净蛊过于极端，代价也过于沉重，她们不提倡个人英雌主义，大家一起出谋划策，总能找到更好的办法。

　　另一方妖族认为，个人英雌主义也是英雌主义，如果没有净蛊，没有后来的澈蛊，人族怕是难以扛过那许多次天灾。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拾刹妖族脾气不太好，讲着讲着就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

　　安全区可以切磋，但严禁搞出妖命，也不能让对手挂彩，在仔细研读规定后，聪明妖钻了个空子——边打边治疗。

　　既能过过瘾，又能练练手，最终医修遍地走。

　　现在，拾风轩每次安排讲蛊圣的故事，就意味着可以“友好切磋”了。

　　为了细水长流，这场节目排得并不频繁，上次讲故事还是数年之前。

　　因此，这次闻讯赶来的妖族也无比之多，场面十分混乱，看得姜见凌如坐针毡。

　　“白姐点你呢。”砜川吸了口鼻子，变态辣真是名不虚传。

　　姜见凌一顿，白莫姐可能探出她体质特殊，担心她也像师娘师姐那样“做好事”。

　　“……我很惜命的好不好。”姜见凌无奈道，人家百蛊不侵，她百蛊全侵，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貅武腮帮子圆鼓鼓：“凌凌最好是。”

　　她飘过来，伸出手指。妖族没能救下蛊圣和少蛊圣，是她们毕生的遗憾，她们不想再看到友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当然是，”姜见凌跟她拉钩，学着妖族的口头禅，语气认真，“我们是一家妖！”

　　“没错没错！”摄昀摄岳加入，“保护我方百万姨姨！”

　　砜川笑了笑，她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也把蛇尾甩过来拉钩：“挺好的。”

　　黄豆妖倾情磨制的豆浆香醇可口，姜见凌帮姐妹们满上，喝了一杯又一杯。

　　干完十杯，中庭的阵仗愈演愈烈，全然没有要停的趋势。

　　她清清嗓子，小心翼翼道：“那现在可以歇战了吗？”

　　“还早呀，大家一般要打俩小时的。”摄昀安慰道。

　　摄岳更正：“什么俩小时，明明是一个通宵，你别信口雄黄好不好。”

　　“行了，别把百万吓到。”砜川又往大家锅里下了几盘菜，朝姜见凌道，“不用紧张，我们拾刹也不是每只妖都这么暴脾气。”

　　貅武嚼着烤肠：“树呀树呀，凌凌你看，不只有打架的，还有捡菜的和友好讨论的。”

　　石台之上是大家切磋武艺的地方，空间宽敞，藤蔓荆条齐飞，花瓣草叶互殴。

　　不过她们很懂分寸，只跟水平相近的妖族互殴。

　　大妖催生出的武器锋利如刃，杀伤力极强，味道也极好，一些不法分子正混在里面捡食材。

　　高度跟砜川齐平的块茎，捡一个就能解决三餐，实乃可遇而不可求。

　　台下，爱好和平的妖族挂出发言倒计时，你一句我一句地打着嘴炮，妖力不强的小妖组队抱团，在旁边剪刀石头布。

　　“你看她们笑得多开心呀。”貅武也笑眯眯。

　　每位妖脸上都洋溢着真诚的笑容，开心得像在参加月经节庆典。

　　姜见凌开心不起来，她只好化悲愤为食欲，先干三碗炒饭垫垫肚子。

　　*

　　姜见凌是被抬出火锅店的，虽然这并不是她的本意。

　　作为百万姨姨，她觉得小妹们正在长身体，她有责任做好表率，于是开始胡吃海塞。

　　砜川停筷的时候，姜见凌在努力干饭，貅武停筷的时候，姜见凌开始吃素肉，还不忘为小妹们讲解营养元素的重要性。

　　小时候打好基础，长大后就能顺利变成高大壮。

　　摄昀摄岳也很能吃，渐渐地，做表率就变成了竞赛，三妖开始攀比谁是大胃王。

　　姜见凌的胃容量当然比不过妖族，最终不幸落败。

　　“嗝——”她一脸木然地被小妹们抬到了医疗站。

　　医修见怪不怪，很有经验地在她身上印了一道消食符，又用灵力催了催药效。

　　危机解决后，摄昀摄岳诚邀百万姨姨和阿武去家里小住，理由是吃火锅吃出感情了。

　　盛情难却，姜见凌当场买了一堆伴手礼，有用没用的都来点，反正她有钱。

　　小妹们最近住在砜川家里，姜见凌刚一抵达，就觉得眼前的树屋……好像收租游戏啊！

　　她想象中的树屋，是在枝繁叶茂的大树中建造的小家，亲近自然，安全感十足。

　　而砜川的树屋足足有十层，依靠五棵擎天树而建，游泳池厨房餐厅健身房等功能间各占一层，每层还都配有超大床，方便随时睡觉。

　　不过，姜见凌站在荆条版电梯面前，有些踟蹰，她不是很想再体验吃了吐的感觉。

　　“姨姨别怕，这个是慢速的！”摄昀挽住她的右手。

　　“就是就是，砜川姐帮我们调试过。”摄岳也过来抱住她的左手。

　　姜见凌放心了，她跟小妹们一起勾住荆条，稳稳地来到第五层，这层是特大床，大到整层全是床。

　　细雨绵绵，星光点点，姜见凌白天跟砜川她们一起打猎，晚上贴着蛇型空调睡觉，小日子过得滋润无比。

　　同样觉得滋润无比的还有貅武，每天就寝前，她都一脸期待地望着姜见凌，睡觉真舒服，妖不能不睡觉。

　　除非遇到不可抗力。

　　晨光熹微，大家还在跟被子相亲相爱的时候，船妖正风风火火地穿过丛林。

　　她神色匆忙，跑路速度跟冲刺妖界飞行记录差不多。

　　平心而论，她也不想跑的，但是白莫姐实在太可怕了，她好不容易才从大别野里逃出来，为自己搏得一线生机。

　　她现在只想离妖群越远越好，越远越好。

　　船妖长居迦罗，对拾刹的方位不太熟悉，只能盲目地跟着指南针加速冲刺，累了就靠着大树歇一歇。

　　俗话说的好，人倒楣了连猪都劁不断，在第三次歇息时，终于遇到了意外。

　　她只不过好奇地摸了下荆条，不知怎么就上了树屋，还是健身设备无比齐全的树屋。

　　树屋内，姜见凌晨练到一半，便感受到了一股友好的目光，她朝窗外看去，一拍大腿，这不是老熟妖吗？

　　“妒舟姐？！”姜见凌惊奇道，“你也来拾刹啦！”

　　她对妒舟的名字印象很深。

　　“妒”字为大门大户之意，跟船妖的座右铭很相配——船妖曾放言，要让全世界知道，妖界的船被她承包了。

　　她也确实做到了，来迦云海度假的妖族，都可以在她那儿免费租借碰碰艇，姜见凌就借过一架。

　　姜见凌朝她挥挥手：“进来坐坐呀。”

　　“好好好。”妒舟看到老熟妖也挺开心，敏捷地翻窗进屋。

　　刚落地，她面色一变，又翻了出去：“不不不，还是下次吧，我忙着逃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