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山之风》灼灼米粒

23、拾刹（五） 光头神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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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见凌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凑到投影面前。

　　她的情丝属于发病前的典型代表，在人族中不算特别。

　　心志坚定的人更少受到噬灵蛊的影响，有些人终其一生都不会发病。

　　不过，没人喜欢在脑子里揣着不定时炸弹，很多激进派以身试验，希望能早日推动医学发展，姜迎帆便是其中之一。

　　被噬灵草迷惑的人，记忆会暂时断片，郊游那天，姜见凌“发病”时神志却很清醒，她之前觉得是因为妈妈基因优秀，所以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白莫盯着眼前的情丝，“你不会发病的。”

　　千年前，人族的情丝并不是这种状态，如今应当是进化后的结果。

　　“所以由始至终，控制我的都是伽墨？”姜见凌暴躁地抓了两把头发。

　　伽墨并不在意她神志是否清醒，只要能按着轨迹游泳，就是好傀儡。

　　但她想不明白，伽墨为什么会让她抓到噬灵草。

　　人族对噬灵蛊和噬灵草的研究已超过百年，一旦噬灵草落网，噬灵蛊的危机也将迎刃而解。

　　“这就不是我擅长的问题了。”白莫耸耸肩，朝旁边的桑岚看去。

　　桑岚挺起胸膛：“我确实有些猜测。”

　　——伽墨在跟姜见凌抢夺身体的控制权，以失败告终。

　　——伽墨故意以噬灵草为诱饵，舍不得崽崽套不着狼。

　　——伽墨知道人族情丝已经进化，失去养分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不过现在信息还不够充足，需要深入调查才能得出结论。”桑岚如今很谨慎。

　　“好吧。”姜见凌郁闷地坐了回去。

　　一团乱麻，她现在十分想给伽墨来两刀。

　　姜见凌扭头问道：“昨天那只冰棍招供了什么吗？”

　　“没有，她只会说六个字，‘反派死于话多’。”桑岚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已经算不错了。”白莫想了想，“之前拾刹抓的几只低阶版，只会说四个字，‘我是夹馍我是夹馍’。”

　　貅武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这是八个字吧？”

　　“差别不大。”白莫微笑，她看了看时间，“你们该吃饭了吧，叫外卖还是去拾风轩？”

　　*

　　拾风轩是拾风林这边的市集，与白莫的大别野相距十千米。

　　植物系妖族都是老司机，随便找只好心妖就能搭车，只是有些人觉得自己还无福消受。

　　姜见凌婉拒了白姐的接送服务，她跟好室友一边观光，一边御盾而飞。

　　拾刹的房屋风格各异，在丛林中飞驰而过时，她不仅看到了传统的木屋、现代化的别墅，还看到了外形酷似滚筒洗衣机的建筑。

　　据貅武解释，这是洗衣机妖的得意作品，她天天在滚筒里转圈圈，玩得不亦乐乎。

　　路过洗衣机房屋后，再看到外形像微波炉、音响、显示屏的房屋，姜见凌的内心已经波澜不惊了。

　　木屋和别墅显得多么朴实而正常。

　　拾风轩。

　　抵达后，姜见凌情不自禁地跃入门口的水池，享受片刻清凉。

　　安全区温度适宜，但在灼灼阳光之下，大家内心仍然觉得有些炽热。

　　因此，喷泉妖贴心推出玩水服务，进门出门喷一喷，凉爽又舒适。

　　拾风轩采用中空设计，总共有五层，跟人界的大型商场有些相像，中庭似乎是活动场所。

　　姜见凌先买了一桶冰淇淋，跟貅武大快朵颐。

　　耳边是隔壁盲堂传来的朗朗读书声，积极向上，洋溢着对生活的热爱。

　　“妖族还有眼睛不好的吗？”姜见凌叹了口气。

　　她总觉得，在玄学的世界，没有白莫姐治不好的病。

　　“唔是呀。”貅武含着冰淇淋，瞟了一眼，“她们掉了个字。”

　　她朝姜见凌指了指盲堂门口，盆栽上还挂了个‘扫’字。

　　好心貅武放下大勺，飘过去把招牌贴全。

　　扫盲堂。

　　观白曾经当过文盲，深知胸无点墨的痛苦，因此格外重视教育，她成立了扫盲队，三不五时就会逮几只妖来学习。

　　姜见凌乐了，抱着冰淇淋桶过来围观。

　　扫盲堂构造跟教室很像，她趴在窗户上偷看，顿时体会到当班主任有多快乐。

　　黑板妖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今天的目标是学习自己的种族和名字。

　　看着黑板上的文字，姜见凌深深觉得，妖族果然是海纳百川，英才辈出。

　　这里居然还有长发妖。

　　人族热衷于挑战极限，头发长度除外。

　　根据姬尼司世界纪录，目前最长发是30 cm，打破纪录的那位姐们在领完证书后，就义无反顾地加入了光头神教。

　　她逢人便说这项纪录熬得无比痛苦，不要也罢。

　　当然，也有人觉得她是想吓唬竞争对手，保住自己的优势。

　　叛逆分子们撂下豪言壮语，宣称要夺走她的宝座，只可惜，没过几周就趁着夜色，偷偷溜去理发店消费。

　　“长发妖在哪儿呢？”

　　姜见凌假装不动声色地看了一圈，教室里的同学们全都是光头，一个有辨识度的都没有，她只好小声求助万事通貅武。

　　“……脸最黑的那个。”貅武有些忐忑，她尽量压低了声音。

　　长发妖耳朵最灵光，一听到‘长发’二字就黑脸，按照现在的颜色推断，可能马上要冲出来骂妖了。

　　教室内，一颗光头扭头朝窗边看来。

　　她骂了句靠北，把笔往桌子上一甩，接着夺门而出。

　　“拂光同学，今天的字还没学完。”黑板妖稳重的声音响起。

　　“我要上厕所。”拂光撂下四个字，头也不回。

　　出门后，她恶狠狠地盯着姜见凌和貅武，手指掰得咔咔作响。

　　识时务者为俊杰，姜见凌内心一个咯噔，立马把冰淇淋桶递出：“光姐，来一勺吗？”

　　“来来来！肯定来！”貅武连忙拉着拂光在隔壁坐下，又拿了只大勺过来。

　　“少来，别想糊弄我。”拂光抱着手臂，神色不愉。

　　拂光这辈子最讨厌别妖质疑她发型，她是长发成妖，又不是留长发的妖，谁他爹的规定了长发妖必须留长发。

　　谁爱留谁留，反正她不留。

　　“没有糊弄呀。”貅武拿着大勺造势，“光头神教，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你是光头教的？”拂光面色稍霁，睨了她一眼。

　　“当然啦。”貅武点头如捣蒜，“不是很明显吗？”

　　光球在空中转了个圈圈，没有一根头发，非常有说服力。

　　拂光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她拿过大勺，开始跟姐们分享光头心得。

　　姜见凌很识相，她又续了一桶冰淇淋过来，跟貅武一唱一和，吹捧光头神教。

　　“方便自己，照亮她人！”

　　“我们要当暗夜中最亮的灯。”

　　“凡我姊妹，咣咣咣咣！”

　　“小光头，亮堂堂——”

　　“骂谁小呢？”拂光哼了一声。

　　“大！大！大！”姜见凌连忙更正，“大光头，亮堂堂，背着书包上学堂。”

　　“这还差不多。”拂光抿着勺子，品尝冰淇淋在舌尖融化的香甜。

　　越品越觉得，学堂这两个字不太吉利。

　　她眉头一皱：“唉，不想上学。”

　　拂光沉痛地在桌子上磕了磕脑袋，扫盲队抓得也太严了，她在厕所里躲了三天，不仅没躲过，还惹了一身臭。

　　强迫识字暂且不提，她们居然还要强迫写字，写不好不准放学。

　　白莫字写得那么丑，都没妖敢抓她。

　　这是严重的差别对待。

　　拂光转转眼珠，她坐起身看着姜见凌，目光如炬：“你也是光头教的？”

　　“是！”姜见凌挺起胸膛，她是编外教众，没来得及入乡随俗，现在还顶着迦罗盛行的海胆发型。

　　“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吧。”拂光双手一拍，拉着一人一球往北边走去。

　　有要事在身的文盲可以请假，带人剃头自然是天大的要事。

　　拂光是剃刀妖的老顾客，她在店里充值了一百牛，但每次理发只需要支付一根牛毛，颇有种钱花不出去的感觉。

　　因此，她最喜欢请妖理发，热情程度跟扫盲队不相上下。

　　她把姜见凌提溜到理发机旁边坐下，这是店里新上的机器，价格昂贵，十根牛毛只能用一次。

　　“闭上眼睛，几秒钟就好啦。”拂光面带得意。

　　根据小道消息，新款理发机的原理跟人界的自助理发机差不多，简单直接，方便快捷，光头寸头任君选择。

　　毕竟连名字都是抄人家的。

　　剃刀妖担心有些妖族社恐，不愿意跟Linda尬聊，于是采购了一批理发机，放在店铺右侧的过道里。

　　过道没什么妖路过，悄悄闪进去，就可以妖不知妖不觉地剃个头。

　　这是社恐患者的福音。

　　妖界还是好妖多，姜见凌感叹道，如果在人界的话，搞不好还要收社恐税。

　　比如，明明付了更多的钱，享受的却还是一样的服务。

　　理发机的头盔适时飘了过来，姜见凌坐在椅子上，好奇打量。

　　按照她对妖族的了解，头盔肯定也只抄了个皮毛。

　　“请闭上双眼，安心享受。”头盔发出语音提示。

　　姜见凌从善如流地闭上眼睛，五秒钟后，刀片转动声响起，她抓紧时机抬眸一看。

　　刚好跟剃刀妖对视。

　　“嘘——”

　　头盔里藏着的剃刀妖伸出食指，向姜见凌投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