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山之风》灼灼米粒

21、拾刹（三） 成熟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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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见凌嗅到空气中浓浓的火药味，小小声叫了声阿武，貅武脑袋一歪，放心晕了过去。

　　“白姐！阿武晕了！”姜见凌惊恐的声音传来。

　　“没事，只是睡着了。”白莫稳重的声音响起。

　　姜见凌松了口气，掏出舒适版宝宝包，把貅武装上。

　　“睡着？”桑岚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阿武怎么能睡着呢？”

　　白莫觉得莫名其妙：“灵力消耗过度，当然得睡觉。”

　　“但她不能睡觉啊！”桑岚的面部表情出现了裂痕。

　　貅武心境不稳，一睡着就容易做噩梦，但她好面子，只说自己不爱睡觉，独爱冒险。

　　姜见凌再次紧张了起来，她看着怀里的光球，忧心忡忡。

　　白莫想了想，在貅武身上栓了根监测条。

　　这是面向重点病妖的产品，监测到身体异状或心理异状后，条带会即时发出警报声，方便救治。

　　“我看现在就有异状，你这不会是山寨货吧？”桑岚一脸鄙弃，冲过来把貅武提溜起来。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刺耳的提示音响起，桑岚手下一顿，朝白莫递了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白莫在穿耳噪音之中接过貅武，又把她放到姜见凌怀里。

　　提示音陡然消失。

　　她看着好妹妹，回赠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

　　拾刹的交通工具是各种藤蔓和枝条，传说中效率很高，就是坐着比云霄飞车还刺激。

　　没比远距离传送阵温和多少。

　　下藤后，姜见凌站在白莫家的大别野面前，一脸木然，幸好止吐丸的药效还没过。

　　她看了看身前，貅武在宝宝包里睡得安稳，好似要把一百来年的觉通通补上。

　　夜幕低垂，点点星光之下，大别野前的门灯妖发出一声亲切的问候。

　　“欢迎回家。”

　　白莫有段时间热衷于建房子，她把别野拆了又建，建了又拆，如今呈现在姜见凌眼前的，是一座三层复式别野，采用藤蔓精心搭建，构造跟修炼舱中观白甩出来的有些相像。

　　桑岚和貅武是常驻宾客，在二楼有自己的房间，白莫把导览图发给姜见凌后，就一头扎进了医疗室。

　　除了植物系妖族之外，还有很多机器系妖族在拾刹居住。

　　为了照顾大家生意，白莫在大别野中购置了各种家用电器，洗衣机洗澡机洗碗机面包机空调暖气应有尽有。

　　洗澡机效率很高，干洗湿洗任妖选择，五秒钟解妖愁，姜见凌把自己和貅武干洗完，来到室友的房间，倒头便睡。

　　凉风习习，空调妖家的产品温度适宜。

　　但姜见凌今晚总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她在舒适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失眠的滋味。

　　一小时后，本着积极治疗的原则，她起身下床，准备去找白莫姐看看。

　　一片黑暗之中，倚靠在门口的桑岚显得无比突兀。

　　“……你干嘛？”

　　姜见凌觉得脑海中似乎响起了Chloe x Halle的歌声。

　　“我不放心，来看你们睡觉。”桑岚答得理直气壮。

　　姜见凌一顿，她总算知道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是从哪儿来的了。

　　“……你听过《Wolf at Your Door》吗？”姜见凌委婉道。

　　“没听过。”桑岚径直走进来，在沙发上打坐，换了个地方继续盯着一人一球。

　　姜见凌：“……你神经病啊？”

　　桑岚哼了一声，我行我素。

　　姜见凌努力了几分钟，实在是睡不着，她生无可恋地给桑岚挪了个位置出来：“岚姐，你能睡觉了吗？”

　　“我不困。”

　　“但我很困。”

　　“那就赶紧睡觉。”

　　“你瞪得我睡不着。”

　　“我哪有瞪你？”

　　“你就有。”

　　两位幼稚园大朋友一来一回，仍未达成一致。

　　姜见凌忍无可忍，把桑岚拖上床，往她脑袋上蒙了两层被子。

　　世界终于和平。

　　*

　　一夜无梦。

　　姜见凌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身前，宝宝包空空如也。

　　“真神奇。”

　　一道压低的声音响起，姜见凌顿时打了个激灵。

　　她没好气地看了眼旁边的桑岚：“你怎么还在这儿？”

　　貅武身上的监测条已经取下，弹性上佳，正在被桑岚拿来翻花绳。

　　桑岚并不言语，只是往姜见凌额头上弹了弹监测条。

　　姜见凌：……

　　“凌凌你醒啦！”貅武甩甩脑袋，生龙活虎地蹦到姜见凌面前，完成今天早上的蹭蹭日常。

　　貅武周身洋溢着幸福的泡泡，她打了好几千字腹稿，准备有空就跟别妖吹嘘睡觉有多爽。

　　她左手一妖，右手一人，拉着她们下楼吃早饭。

　　“我找朱姐订了三只烤全羊，我们先垫垫肚子哦。”

　　取蛊定在今日。

　　白莫早早等在三楼的治疗室，三妖解决完早餐后，看到的是一位白发阿姨。

　　妖族三百岁成年，一千五百岁之前以青年形象示人，此后是漫长的壮年时期。

　　植物系妖族千变万化，在重大场合之下，她们大多喜欢扮成中老年形象。

　　“介意吗？”白莫指了指旁边的留影石，她徒女众多，想给大家录个教学影像。

　　“不介意不介意。”姜见凌连忙摆手，她以前经常被实习医生围观，已经是一位成熟的病人了。

　　白莫微笑：“之后影像会经过匿名化处理，隐私无忧。”

　　姜见凌一顿，妖界就她一个人族，匿不匿名似乎影响不大。

　　治疗室装修风格温馨，还伴有阵阵舒缓的音乐，姜见凌坐在白色沙发上，老老实实地让白莫检查她的脑部。

　　“难度大吗？”桑岚问道。

　　白莫瞥了她一眼，不是很想回答这种幼稚的问题。

　　“白白没有说那五个字，肯定没问题啦。”貅武靠在姜见凌身侧，紧紧握住她的手。

　　白莫在手术台上绑了只阉猪，一阵青白色的光芒闪过，便从姜见凌身上复制出了能够以假乱真的噬灵蛊。

　　她将蛊虫植入阉猪大脑，开始为徒女们细细讲解。

　　留影石自动转向了今天的主角。

　　噬灵蛊为千足之蛊，每足扎入神经深处，取蛊过程危险重重，稍有不慎，患者就会终身痴傻。

　　“下面是错误示范。”白莫驱使灵力，简单粗暴地拔出了蛊虫的一足。

　　真·杀猪般的声音响起，阉猪在手术台上猛烈挣扎，不出几秒便没了气息。

　　从旁边的透视影像可以看到，先前分离出的足部在脑内悬浮了片刻，之后再次扎入神经。

　　姜见凌小小声问貅武：“连镇痛剂都不打吗？”

　　神经痛是最难处理的疼痛，人界花了很多年才研究出了有效的药物。

　　貅武晃晃脑袋，示范期间没有必要呀，反正大家也没法对阉猪的痛苦感同身受。

　　桑岚选了一首战斗之歌，把背景音乐的音量略微调大。

　　另一边，白莫已经将患者复活，继续示范阉猪的一百种死法。

　　“现在是发言时间，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白莫对着机器妖问道。

　　机器妖浏览着自己的数据库，陆续筛选出几条，模拟徒女们的发言。

　　“用妖力护住神经，一条条仔细分离。”

　　“先一股脑拔出来，再根据需要使用复活术。”

　　“没有，别点我。”

　　“炼制解蛊的药丸，试试能不能直接吸收。”

　　姜见凌也举手发言：“噬灵蛊离开神经后，有三分钟的缓冲期，趁此期间分离所有蛊足就能拔出。”

　　这是人族目前为止的方案，一边营养神经，减缓痛苦，一边稳准狠地拔出蛊虫。

　　不过，现在有了噬灵草，新的解蛊方案应该正在研发之中。

　　“没错。”白莫赞许道，“但在实际操作期间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

　　比如，操作不够迅速，永远陷入三分钟循环。

　　比如，一时手抖，伤到了神经。

　　再比如，用力过猛，患者直接从手术台运到停尸房。

　　人界没有复活术，这是大家最不想看到的情况。

　　白莫给阉猪印了一道定身丸，模拟痛苦减缓后的患者。

　　妖力开挂效果很好，在白莫的示范下，三阶以上的取蛊速度即可达到每秒十足，安全无忧。

　　如果妖力不够强大，还可以跟别妖合作取蛊，一妖护住神经，一妖专心分离蛊足。

　　讲解结束后，白莫关掉留影石，来到三妖面前。

　　她摸了摸姜见凌的脑袋：“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姜见凌挺起胸膛。

　　噬灵蛊困扰了人类上百年，她们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在白莫姐的示范下，取蛊就像劁猪一样简单。

　　姜见凌对白莫姐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她的内心充满了安全感，手术也许只要一分钟就能完成，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舒缓的音乐之中，白莫双手握拳，摆在姜见凌面前：“猜猜蛊虫在哪只手？”

　　“……啊？”姜见凌满脸写着茫然。

　　貅武笑眯眯：“刚刚摸脑袋的时候，就取出来了呀。”

　　她就知道，这玩意儿对白白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瞧你这德行。”桑岚很不给面子地白了好姐姐一眼。

　　姜见凌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刚刚铺垫这么多，是为了……”

　　“延迟满足。”白莫微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