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山之风》灼灼米粒

15、迦罗（十五） 开学第一天

　　15
　　1038年3月8日，西渊。

　　开学第一天。

　　姜见凌起了个大早，她收拾完双肩包，帮猫妹妹放好罐罐，还提前去牛姨店里打包了两份早餐回来。

　　机器人做的饭没有灵魂，营养液喝多了觉得活着没意思，她们还是喜欢吃店里卖的美食。

　　营养搭配全面，也没有食品安全问题。

　　“妈妈妈妈吃早饭啦。”姜见凌敲了敲房门。

　　数完五个数，姜迎帆准时拉开门，她笑着将女儿揽入怀中：“今天起这么早？”

　　“想蹭你的车。”姜见凌嘿嘿一笑。

　　“好，那咱们早点出发，免得迟到。”

　　俩人风卷残云地解决完早餐，便往车库走去。

　　又是平淡而充实的一天。

　　今日天朗气清，宜登山远足。

　　姜迎帆将女儿载到齐昇山下，叮嘱她特别注意安全，又朝带队的老大姐打了声招呼。

　　这次的老大姐姓熊，她胆大心细，经验丰富，跟姜见凌同行过很多次。

　　齐昇山海拔在三千米左右，山腰有处昇天湖，景色迤逦。考虑到队里有小孩，大家准备就在昇天湖扎营野炊，海拔没那么高，爬起来也更轻松。

　　不过需要帮助的似乎另有其人。

　　“加油！加油！”

　　十岁的小辉双手握拳，鼓励着旁边的杜姨。

　　杜姨走两步喘口气，爬得尤其艰难，她是自由机械师，向来深居简出，宅家里鼓捣零件，这次还是被熊姐强行拉来爬山的。

　　“老杜，加把劲啊，”熊姐打趣道，“我们争取天黑之前赶到山腰。”

　　杜姨苦着脸：“我加油。”

　　众人说说笑笑，走走停停，在午后时分抵达昇天湖，然后架火的架火，烤肉的烤肉，熊姐也拿出家伙开始钓鱼。

　　小辉站在熊姐旁边，好奇地盯着湖旁的告示牌。

　　——珍爱生命，拒绝野泳。

　　“想什么呢？”姜见凌弹了弹小辉的额头，把她抱到烧烤架旁，“小朋友，你的想法很危险。”

　　小辉左瞧瞧右瞧瞧，偷偷在姜见凌耳旁道：“但我听妈妈说，马上要有新装备上市了。”

　　南湾的人独爱游泳，野泳屡禁不止。

　　那边的浮世门干脆开发了“战神虎鲸S88”无忧套装，内含超容量氧气罩，还有紧急求生球，按一下直接浮出水面。

　　最近这套装备正在鲸察阿姨和游泳健将的监督下进行测试。

　　姜见凌挑眉，小家伙消息还挺灵通，不过嘛，她补充道：“未成年不能用。”

　　小辉扁扁嘴，只好化心动为食欲，让羊羊成为她的口下亡魂。

　　“来来来，姐妹们，留影了。”满血复活的杜姨架好全息相机，招呼大家合影。

　　熊姐也提了一桶鱼过来会合。

　　“我来帮忙。”小辉遥遥看着大肥鱼心动不已，赶紧小跑起来。

　　熊姐却像没看到她一样，直愣愣地往营帐走去，沿路还撞了小辉一下。

　　小辉停在原地，不知所措。

　　“老熊，你干啥呢？”杜姨看到好友一言不发，有些费解，“快给人家小辉道歉。”

　　姜见凌眉头一皱，今天熊姐状态不对。

　　她安慰了两句小辉，也跟着老大姐往前走。

　　熊姐放下鱼桶，绕过营帐，速度越来越快，直直朝旁边的一棵大树上撞去。

　　“小心——”

　　姜见凌赶紧弹出一个安全气囊，架在熊姐和大树之间，熊姐哎哟了一声，躺在地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看了看周围，纳闷道：“什么情况？”

　　“小灰草？”姜见凌指了指树下，神情肃穆。

　　“妈妈咪呀！”熊姐从地上弹了起来，“我这是什么破运气。”

　　姜见凌在小灰草旁边划下警戒范围，又给鲸探社打了个电话。

　　“小灰草？‘粉伞伞，灰杆杆，靠近就要躺板板’的那个吗。”

　　小辉胆子大，凑过来就想看，熊姐赶紧把她抱住：“别淘气，这个真要命。”

　　今天的野炊算是吹了，安全起见，众人围坐在一起，等着鲸探阿姨来现场查看。

　　小灰草是噬灵草的俗称。

　　两百年前，人族脑内开始出现诡异的丝状物，幼时影响不大，但成年之后，每次发病都亲友不认，是非不分。

　　人族遇上噬灵蛊，不止像黄金蒙尘，还像黄金埋入王水。

　　她们紧急成立了浮世门，开始研究这一怪状。

　　在现代科技的加持下，门人发现丝状物生长在情丝之中，随着蛊性加剧，爱缘根系变得尤为粗壮，吞噬亲缘和友缘。

　　她们将其命名为噬灵蛊。

　　面对末人时，噬灵蛊的发病几率更是直线飙升。

　　五人争一末，致使末人被五马分尸的惨案数不胜数，值得庆幸的是，末人身故后，发病之人都能尽释前慊，义结金兰。

　　末人活得艰难，不是进堂子就是意外死亡，人族于心不忍，只好不让牠们出生。

　　生育中心以人为本，以前并不会拒绝人族自带配子前来狩孕的请求，只要配子能符合一百三十八项标准。

　　但自从噬灵蛊现世，生育中心全面叫停了这项服务，呼吁大家将心比心，爱牠就别生下牠。

　　如此，人间界安定了很多年。

　　再后来，随着浮世门的工作取得进展，人族又发现了噬灵草。

　　噬灵草是一株巴掌大的粉色小草，可以激发噬灵蛊，诱使人族做出危险之事。

　　浮世门发布了各种宣传影像，提醒大家小心噬灵草。

　　可惜没什么人在意。

　　因为每年死于噬灵草的人，远远少于野泳赛车蹦极吃菌子作死的人。

　　噬灵草每次只能引诱一个人，浮世门在权衡之后，改变了宣传策略，开始呼吁大家户外活动时结伴同行，培养感情。

　　“顾姨——”姜见凌朝鲸探飞船前的人影招了招手。

　　今天鲸探社刚好是顾佐值班，她点点头：“午好，见凌。”

　　二人简单交流了几句，便往树下走去。

　　西渊的浮世门由林天佑、顾佐、姜迎帆牵头。

　　如今，噬灵蛊课题陷入了瓶颈，浮世门平日也会研发些新奇玩意儿换换思路。

　　顾佐精力充沛，还在鲸探社兼职，协助捕捉噬灵草。

　　姜见凌在旁边叹了口气：“发现得晚，又死透了。”

　　“但今天这株很完整。”顾佐安慰道，她把噬灵草挖出来，装进特制容器里。

　　引诱成功后，噬灵草通身化为灰色，再无效用。

　　它总是神出鬼没，难以捕捉，浮世门隐隐觉得，捉住活的噬灵草，就能迎来新的转机。

　　顾佐收拾完现场，把野炊队依次送回家中，还跟她们家里人认真宣传了小灰草的危险性。

　　众人神情很认真。

　　等顾佐一离开，她们不约而同地打开终端，开始跟姐们吹嘘自己的奇遇。

　　尤其是熊姐，她恨不得在脑门上纹一句“战胜噬灵草的女人”。

　　姜见凌也在小群里疯狂输出。

　　【凌尊】我今天又干了件大事！（凶猛虎鲸·在线猎食）

　　【长青】今天学校也有大事，来吗？

　　【凌尊】什么大事？

　　【凌尊】不会是向姥颠勺吧？（凶猛虎鲸·血盆大口）

　　【岩圣】凌姐真聪明！

　　【岩圣】下午茶还能赶上，来呗来呗～

　　西临大学的食堂物美价廉，向姥颠勺时尤其美味，不过她早已退休，赚外快全凭心情，平日还真不好逮。

　　姜见凌听到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她夺门而出，往空际列车赶去。

　　…………

　　1038年6月2日。

　　姜见凌今天上了学。

　　用过晚餐之后，她回到家中，选了一部喜欢的影片。

　　《丛林至尊》拉开序幕。

　　小小少年误闯丛林，在命悬一线之际，被虎族救下。

　　她跟着黑虎回到营地，享受了动物姐妹们的盛情款待，天色渐晚，少年挥挥手，与大家告别，相约日后再见。

　　这时，天空中突然闪现出一条巨大的恶龙。

　　恶龙一声咆哮，将她的新朋友们尽数冻结，黑虎法力不敌，无奈之下，带着少年开始流亡。

　　她们走过了很多地方，结识了很多前辈，龟姥告诉她们，只有找到至尊宝珠，才能让姐妹们获得新生。

　　姜见凌今天出现了和熊姐类似的症状。

　　导员统计郊游人数时，她本想像以前那样拒绝，谁知出口便成了“我要去”。

　　林长青和顾岩舍命陪英雌，也改了口，铁血三人组罕见地出现在了郊游名单里。

　　轰轰——

　　摩托车的轰鸣声响起，刚跟好友组完局的姜迎帆也到家了。

　　“妈妈！”姜见凌拉开门，跟妈妈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到家这么早，今晚没活动吗？”姜迎帆笑着拍了拍女儿。

　　二人到屋内坐下，姜见凌靠在妈妈怀里，开口道：“妈妈，我--爱你-（今天有事发生）。”

　　姜迎帆一顿：“我爱---你（什么事）？”

　　为了方便交流不方便的信息，姜家开发了祖传秘语，通过不同音调的我爱你来传递情报。

　　姜见凌简单讲了下报名时的情况，她怀疑噬灵蛊在控制她。

　　近二十年来，这是她第一次感觉身不由己。

　　姜迎帆眉头紧锁：“要不明天妈妈帮你预约手术？”

　　“妈妈，你知道我下不了手术台的。”姜见凌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