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橘子水果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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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暴雨，橘子水果店门口连着街的下水道总会堵上。
雨水来不及走，漫延到路边，经过的车子但凡开得快一点，总会溅起不小的水花。
今天路口拐进的车子倒是十分慢。
开车的是个女人，极漂亮的一张面庞。
她从半降的车窗一路往外张望，暗沉沉的雨雾里仿佛一道流动的金线。
“哎——”
有人先发现了她。
吕佩秋站在橘子水果店门口，笑着招手：“裴绎妈妈！”
宋美政抬头看去，面容舒展，扬声应了。
车前窗里，她朝后说了句什么，很快，车子短暂地停下，一位个子极高、身形板正的男生下了车。
他没撑伞，跑过来先是礼貌拘谨地弯了下腰，叫了声“佩秋阿姨”，然后说：“我妈妈说她先去停车。”
吕佩秋一听，有点着急，忙道：“这里可难停！”
转身拿了把伞，她对裴绎说：“进去吧，小澜在后面写作业。”
虽然是下雨天，店里却十分整洁。两侧货架摆了时鲜的水果，颜色缤纷。
地上有拖过的痕迹，但没有明显水痕。
进来的几步已经留下脚印，裴绎往后看了看，地上摆着一张“蒸蒸日上”的红色垫子，他走过去仔细踩了踩。
店铺临街，车来车往，顺着堆了纸箱和杂物的昏暗通道往后走那么小截，穿过一层遮着雨篷的小庭院，进了屋，外头那些噪音就不是那么明显了。
孟澜正在桌前写作业。
马上就是高二期末考，培仁抓得紧，这届已经算是准高三，听说九月入学还有一次摸底大考。
听见声音，她抬头看去，裴绎放下书包，蹲下来从书包侧袋掏出一双鞋套。
孟澜：“......”
她和这位高二下学期插班进来的同学并不熟——可以说，整个高二五班都和他不熟。
只知道他是过来参加高考的，已经被省足球青训队录取，高考成绩只要达到Q大的体育特招线就行。
但他的成绩，实在惨不忍睹。
连着两次模拟考，都是垫底的分数。听说家里请了家教，但效果不明显。
而且他平时很少出现在课堂。出现的时候，不是蒙着校服睡觉，就是撑着脑袋看黑板，样子是很认真的，被老师叫起来询问是否听懂，也会歉意又诚恳地说一句“对不起老师”。
穿好鞋套，裴绎起身看了眼孟澜。
同上课被老师叫起来时一模一样，没什么表情，两侧的手握拳又松开，肩宽身直，挺拔利落，莫名有种干净又磊落的气质。
但很快，这种气质就显露出几分“知识的匮乏”——
似乎只要孟澜不开口，他能这样站一天。
班里，孟澜和他说过两次话。
一次是让他“让一让”。他块头实在大，一个人就能挡住课桌旁的全部过道。孟澜作为班长，抱着课本经过，比起其他男生，他总归是要特别让一下的。
还有一次，是他出现在体育课上，帮体育老师掐表。
孟澜跑得太慢，最后跑过去的时候，她没看他。她知道自己是要重新测的，便垂头丧气走到一边等着老师报重测的名单。只是等到下课老师也没来找她。
后来从虞昭昭嘴里，她听到了她的八百米时间，难以置信。
好不容易等到裴绎出现在课堂，课间她过去他又在睡觉。
头蒙在校服下面，伏下的肩膀和后背好像某种冬眠的大型动物。
她不知道从何下手，还是路过的同学说裴绎，班长找你，他才自己掀开校服。
孟澜低声询问是不是掐错了表。他说没有。
两人眼对眼，孟澜也不知道说什么，下秒上课铃就响了。
“作业都带了吗？”孟澜问。
裴绎点头：“带了。”
孟澜指着对面空出的位置，说：“那你先做，做完我看看。”
“好。”
雨停得很快。
宋美政下车快步绕到后备箱，抬手提出两大盒绿光灿灿的护肤礼盒。
“说给您补课费，您也不要，那别怪我，这些务必收下。”
“我儿子太笨了，我说‘费心’可不是假的，待会结束您问问小澜就知道了......”
一旁，撑着伞的吕佩秋真是不知道说什么，笑道：“知道了，裴绎妈妈。”
“上回家长会就说了，我叫宋美政，叫我美政就好——可别再这么叫我。”
吕佩秋依旧笑着点头应下，想起第一次见她也是这么有个性。
她是所有家长里最不像家长的。
她身上，柴米油盐的痕迹太遥远，珠光宝气又过于夸张，准确来说，像电视剧里充当背景的豪门女主人，浑身上下舒展着格外轻盈的质地。
听说她结过一次婚，也离过一次婚。结婚的老公死得早，留下不菲的遗产，离婚的老公是大名鼎鼎的足球教练，发掘了她儿子的足球天赋。
那个时候，她拿着她儿子的成绩单，看了一眼像被辣椒呛到，深吸口气合上，举手问老师可以去外面透透气吗——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整零。”
“老公也没留下过这么多。”
大家都笑了。
吕佩秋扭头，只觉得这个女人格外有意思。
快结束，她才从外面进来，蝴蝶似的到处和家长寒暄。
吕佩秋是其中一个。
她探头挨个瞧其他学生的成绩单，看到吕佩秋手里的，难以置信，惊呼：“都是满的？还能考成这样？”
她一惊一乍，吕佩秋虽然为女儿骄傲，但也有点不适应这样的隆重。
她看她的目光像看到救星，无比殷切，开口就是“佩秋姐”——
“可以让小澜教教吗？”
“考个零头也好啊！”
吕佩秋：“............”
开始吕佩秋并没有答应，宋美政看上去也没指望她一下就答应。
家长会结束，她老鹰捉小鸡似的拉住她说佩秋姐，我真是没办法了，请的老师都嫌笨，法子教了也忘，整天就知道训练，你说要是没够上分数线可怎么办......
“我一个人拉扯他这么大，也没想教成这样。”
这话说到吕佩秋心里。
她也是一个人把孟澜拉扯大，一个人拉扯孩子，心底里总是会有股气。好在孟澜争气。
“......都是一个班——小澜十八？裴绎之前在国外训练，回来晚了点，十九了，但也只差一岁。同龄人好说话是不是？您放心，不会耽误时间，一周就一次好不好？”
吕佩秋说回去问问女儿。
回去后她对孟澜说，你要是不想，妈妈帮你回了，没关系的。
问是哪个同学，听到名字，孟澜沉默了几秒，过了会说可以教一下。
下完雨的半刻钟里，天光就亮了不少。
光线穿过狭小庭院，照进两扇菱纹窗。
池子里浸了只西瓜，不算大，水绿的波纹，捞出来一片光鲜。
刀切进去，外壳绽开，一声响亮，丰盈的水汽瞬间弥漫。
六月中，初夏的光景短促又清脆，这不属于昼长夜短的时间，只属于眼前这只西瓜。
宋美政往后瞧了眼，同切西瓜的吕佩秋低声笑道：“真是没见过这么安静的学习场面。”
接过吕佩秋递来的一块西瓜，宋美政又说：“你不知道，我给他请的都是名师，头头是道，每回进去送水果，我站着都能听一会，真是能讲啊。”
吕佩秋问：“讲这么好？”
宋美政点头又摇头：“听过就忘了，我也记不住。”
吕佩秋：“......”
她把西瓜切成小块装进两个碗里，宋美政看了，忙道：“我来吧我来吧，您赶紧去前边忙，真是不好意思，还吃您的西瓜。”
吕佩秋其实也没看出她有多不好意思。
宋美政端着两碗西瓜送到两位准高三学生面前。
自己儿子跟前一摆，等到孟澜，那碗落桌的声音轻到没有。
她仔细打量面前这位少女，发现她和她妈妈长得不是特别像，也就鼻子像一点，高高的，其余地方，估计是随了父亲。
一张稚气未脱的面庞，唯独一双眼，标标准准的丹凤眼。
她是见过漂亮小孩的，但没见过一眼就看起来这样聪明的，真是肉眼可见的聪明，五官处在正长开的阶段，唯独这双眼，势如破竹一般。
扭头再去看另一边握着笔头、杵着下巴一脸空白的儿子，宋美政只有叹气。
臭小子，也就老娘给了你一头一脸的好皮囊，不然这一身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可圈可点。
察觉头顶家长的叹气声，孟澜抬头，看见西瓜，她对宋美政说：“谢谢阿姨。”
宋美政从小就对学习好的心生敬畏，当即笑道：“别谢，有什么好谢的——”
瞥见她面前摊开的书本，密密麻麻的笔记，宋美政忙道：“赶紧看你的，别管他，好好学，阿姨觉得你不错，阿姨看好你。”
说着，她朝孟澜竖起大拇指。
孟澜：“......”
对面，刚准备拿叉子吃西瓜的裴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