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炉鼎自救指南》北雁思南

48、红尘劫（二） 他买了一头

　　人间三月，满城芳菲。

　　萧晨吃过晚饭就从侧门溜出来，一个小厮也没带。巷口已有一名白衣少年在等待，时不时伸长脖颈往巷子里瞅，见到熟悉的身影，老远就招手道：“阿晨，这里！这里！”

　　萧晨边跑边朝他比手势，让他别吵，待跑得近些，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责怪道：“声音那般大，生怕我家人听不见啊。”

　　白衣少年十分熟稔地勾住他的肩，脸上堆满笑，“好，好，小祖宗，下次我再小声些。今日还是照旧？听说醉仙楼又进了一批好酒。”

　　“白策，你才多大，就整日沉迷酒色，小心身体被掏空，你想早死可别拉上我！”说完，萧晨就非常嫌弃地推开他的手。

　　白策与他是街坊邻居，是光着腚一起长大的交情，自然不会将这番话放在心里。他掏出怀中的折扇，极其潇洒地道：“错！我只沉迷酒，还没摸上色呢。”

　　二人并肩行在长街上，两边商铺的灯笼已然亮起，街旁的桃花红灼灼，甚是好看。

　　白策原本是想去醉仙楼，却拗不过萧晨，只好同他去了珍兽阁。

　　萧晨白日听闻珍兽阁进了一批珍禽异兽，晚间便迫不及待拉上白策一道去观赏。他们到的时候，珍兽阁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白策见状，摆手道：“人太多，肯定没有位置了。”

　　“谁说的，我已让秦欢早早预定了位置。你看，他在朝我们摆手呢。”说着，他就朝二楼凭栏的黑衣少年招手。

　　白策见到秦欢，脸上的笑顿时淡了三分，苦口婆心地劝道：“阿晨，那秦欢才来庐州不满一月，还是不要与他走得太近。你莫要忘了，七岁时你差点走丢，可把秦婶吓个半死。”

　　听他提到七岁那件事，萧晨仍心有余悸，笑意登时收敛了几分，瞪眼道：“你再提当年的糗事，莫怪我与你绝交。”

　　白策听到他要绝交，立马急眼了，“好啊，有了新人就不要旧友，阿晨果然喜新厌旧。”

　　萧晨脑仁不由得发痛，他这位好友，缠人得紧，若不好生哄上一番，恐怕接下来真的要吵上几日，只得耐住性子哄道：“好啦，好啦，天上地下，我与你最要好。”他轻声嘀咕道，“明明与我同日生，怎得感觉比我还小好几岁。”

　　好在最后一句音量过低，白策没有听清，前面那句听得倒是清清楚楚，得意地扬起眉，借坡下驴，笑道：“暂且再信你一次。”

　　说话间，二人已上了楼。秦欢早已点了茶点，见到萧晨，十分熟络地招呼道：“阿晨，你可算来了。”

　　萧晨与他寒暄几句，随即毫不客气地坐下，白策瞪了他一眼，也直直坐下。

　　秦欢活得年岁够久，自然不在意他的态度，抬眼看向萧晨，目光甚是复杂，“阿晨，为何今日非要来珍兽阁？”

　　萧晨正饶有兴趣地往楼下瞅，随口回道：“我想买只神獒回家养着，不要太普通的，要相貌正、性子好，但外表瞧着很唬人，以后再遇到之前那个登徒子，就直接放狗咬他。”

　　他说的登徒子，是不久前刚搬来庐州城的少年，洛雨。那少年头回见到萧晨，便追在后面喊什么师叔，说什么喜欢他之类的。萧晨自小便听到无数夸赞词，再大些，身边也会围着一些莺莺燕燕，男女皆有。

　　不过，萧晨对于这些主动凑上来的烂桃花一向是避而远之。寻常人家的公子哥，十三四岁家里便会挑些模样好的女孩养在房里。萧晨房中也有几名貌美的丫鬟伺候着，但他迟迟不开窍，萧母急的要命，以为他性向偏了，又塞了两名模样俊俏的书童。萧父知道后，好一顿训斥，说她慈母多败儿，将萧晨养得文不成武不就，整日游手好闲，浪荡纨绔。

　　萧家虽说富裕，萧晨前面还有一位深谙经商之道的兄长，但萧父期盼萧晨能走科举之路，来日高中进士，一举提升家族的阶层。可萧晨对什么四书五经毫无兴趣，反而沉溺于修仙灵异等书籍，妄想有朝一日可以御剑飞行、遨游四海，气得萧父将这些旁门左道的书册统统烧个干净。

　　可终究他还是疼这个孩子的，外加抵不住萧母的哭闹，便带领萧晨去那些修仙门派设在城中的馆子里测试灵根，结果当然是铩羽而归。

　　自此，萧晨便歇了成仙的美梦，准备及冠后就做个普普通通的旅者，游历天下。

　　三日前，他应白策之邀去城外踏青赏花，刚走出城门，便被一个无赖缠上，那无赖喊他师叔，缠着他说自己费了千辛万苦寻了十几年才找到他，非要留在他身边伺候他。

　　萧晨知道自己没有灵根，自然没有相信他的鬼话，花费好一阵功夫才摆脱那少年。

　　后来，他将此事告知白策与秦欢。白策说那少年就是人贩子丢出的诱饵，想要将他拐走发卖。秦欢却道，那少年可能真的是修仙者，不过是瞧萧晨长得好看，要将他收为娈/童。

　　这不，赶上珍兽阁进了稀罕货，萧晨准备挑一头毛发顺亮、高大凶猛的神獒。

　　他起身倚靠栏杆，居高临下观察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一头有着银白毛发、乖顺地蜷缩在铁笼里的银狼身上。只见他双目倏然放光，惊喜道：“小爷就选它了。”

　　他的两位好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皆大惊失色道：“不可！”

　　白策拧着眉补充道：“那分明是一头银狼，养不熟的。”

　　秦欢则沉声道：“那不是普通的银狼，它是一只妖兽。”

　　他的话刚落，萧晨与白策就齐刷刷看向他。白策皱眉问：“你究竟是谁？怎会知道妖兽？”

　　秦欢面不改色道：“我与兄长行走人世多年，见多识广，自然能分辨普通动物与妖兽。”

　　白策不信，凑近萧晨耳畔低语：“这秦欢不一般，还是不要深交为好。”

　　“我知道。”萧晨低声回道，“不过，我能察觉出他并没有恶意。”

　　他说的是实话，白策却以为他心思单纯，苦口相劝，“你不要把他们想的太好……”

　　“好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萧晨未等他说完，斩钉截铁止住他的话题，随即唤来珍兽阁的掌柜，询问那头银狼的价格。

　　掌柜见他相中那头银狼，先是一喜，随即支支吾吾好半晌才道：“萧二公子，那头银狼性情有些特别，若是它相不中你，你出再多的银子，本店也无法卖给你。”

　　“哦？”

　　萧晨听他这么一说，更是来了兴趣，随他一道下了楼，去试试能否得到银狼的眼缘。

　　那银狼因长得眉清目秀、毛发顺亮，被不少人围着，但也因身上散发一股磅礴气势，这些人不敢离得太近去亵/玩、逗弄。掌柜将这群人打发至一旁，引领萧晨走上前。

　　众人见他一副少不经事的模样，听掌柜说他想买下这头银狼，纷纷交头接耳。

　　萧晨依稀能听到一些诸如“轻狂”、“不知天高地厚”、“被咬”之类的话语，全然不在意，视线径直落在银狼身上，缓慢地靠近。

　　银狼微眯着眼，似是浑然不觉。萧晨见它依旧乖顺的模样，心头一热，胆大了些，下一瞬就伸出手，探进铁笼。

　　“不可！”掌柜见状惊呼出声，已来不及制止，萧晨的手指已经触摸银狼的额间。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头银狼只睁开眼，露出一双漂亮的蓝瞳，旋即伸舌轻轻舔了下萧晨的手心。

　　湿润的舌舔上手心的瞬间，萧晨与银狼的视线撞在一起，他无端地从一双狼眸中窥见了几丝柔和，立马下定决心买下它。

　　这时，白策也噔噔跑过来，帮他与掌柜还价了一番，最后商定好双方都很满意的价格。掌柜起好白契，萧晨在上面潇潇洒洒签下自己的大名，然后掌柜就可以凭借签了名的白契去萧府支取银两。

　　掌柜本想派人将银狼连同铁笼一道送至萧府，萧晨却摆手道不用如此麻烦，他可以直接抱着银狼走人。掌柜不敢立即定夺，请示了珍兽阁的主人后，这才打开铁笼，任由萧晨双手伸入笼中。

　　围观的群众立即退避三舍，唯恐那银狼突然发疯咬人，可他们真是多虑了，那银狼乖巧得很，埋头蜷在萧晨的怀里，连哼都不哼一声。

　　楼下发生的一切都被二楼端坐的秦欢看在眼里，他紧抿着唇，眼角浮现轻蔑的笑，传音道：“裴长河，没想到你还挺能装的啊。明明一只快进阶七阶的妖，已有金丹十期的实力，坐稳妖族少族长的位置，甘愿做一只被人捕获的银狼，难道就是为了守在阿晨的身边？”

　　银狼埋在萧晨胸膛的狼首往里拱了拱，传音平静如水，“秦道友，你难道不是如此吗？”

　　萧晨抱着银狼，心满意足，与秦欢白策在巷口道别后，偷摸回到侧门，在门房惊恐的目光中，径直摸回自己的院子。

　　守夜的丫鬟撞见这一幕，正要惊叫出声，硬生生被萧晨一声“嘘”止住。窗前的小鸟抖了抖白色尾翼，只瞥了一眼他怀中的银狼，随即又阖上了眼。

　　萧晨嘱咐丫鬟送来热水，把银狼放在自己的浴桶里，给它洗了个热水澡，擦干毛发后，将它放在自己的床榻上。

　　待自己也洗漱完后，他扑进锦被里，一把将银狼揽在怀里，下颌抵着狼首阖上眼，没过多久，就沉入了梦乡。

　　夜色正浓，月光照进窗棂，小鸟倏然睁开眼。

　　床榻上的银狼已然化成人形，在温凉的夜色里，眉目如画。

　　裴长河目光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侧脸，呼吸微热，指尖忍不住划过长睫，然后是眼尾、脸颊、下颌。熟睡的萧晨对此毫不知情，窗前的白凤却扑扇了一下翅膀，在裴长河扫过来的视线里，又闭上了眼。

　　旋即是良久的沉寂。

　　这晚萧晨做了一个春/梦，梦里有人深情望着他，他看不清那人的脸。那人如获珍宝般将他揽在怀里，温热的薄唇覆上他的，呼吸交织，抵死缠绵。

　　萧晨发觉梦中的自己并不抗拒他的吻，反而是热情地回应他。梦醒后，睁开眼发现天还未亮，他抱紧怀中的银狼，迷迷糊糊地想，他这是思/春了吗？

　　他还未来得及细细回味，抵不过翻涌上来的困意，又睡了过去。

　　怀中的银狼一动不动，似乎也睡得甚是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