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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别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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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赛结束,所有人收拾东西离开,寸头换了鞋,背上训练包,在路过观众席时,他站在原地犹豫。
傅邹柏走过来,对他伸出了手:“你好,傅邹柏。”
寸头一愣,随即立刻握住傅邹柏的手,语气中是隐藏不住的激动:“你好你好,我叫陈慧慧。”
空气凝固了几秒,寸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把头发茬子:“我妈一直想要个女孩儿,却生了我哥和我,我出生的时候我妈就说,生下来不管是男是女,都用这个女孩儿名字。”
傅邹柏不做评价,默默点了点头。
陈慧慧紧张地拽紧了书包带,半晌后才敢开口:“哥……以后有空,一起打球啊。”
傅邹柏看着眼前的男生,一身腱子肉,寸头,脸却是紧张地通红,有点搞笑。
他有些于心不忍,上前撞了下寸头的肩膀:“行。”
罗丁把校服换上了,眼看着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这会儿搂在一起了,默默飘到喻初身旁,低声道:“你看,男生的友谊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陈慧慧和三人道别。
罗丁:“哥,你俩先走吧,我得去上辅导班,顾明烟女士说是给我从孟加拉找的数学外教,一小时八百,少一分钟让我按十倍赔给她,哎呦不说了我迟到了。”说罢,罗丁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傅邹柏将喻初送到楼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道路两侧的路灯失修,这会儿只发出昏黄幽暗的光,全靠着一旁篮球场上的灯照亮。
喻初踩着昏暗的光线走到楼下,明明之前有好多次,也是傅邹柏将她送到楼下,两个人也是这样面对面站着,但她总觉得此时的心境有些不一样了。
她抬头。
可能是因为今晚的星星更亮了。
“最近不去辅导班了?”傅邹柏嗓音有些哑。
喻初回答:“嗯,元旦放假了,过几天去。”
“嗯。”
傅邹柏究其根本,是个感性到极致,容易敏感也容易别扭的人。
高中后,他逐渐将自己那股子别扭劲收了起来,不再幼稚地单方面发脾气,任谁都不会相信,他会因为小学喻初没吃自己的冰棍却转头和另外一个小男孩一起上学,别扭了整整初中三年。
也是初中三年,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吃醋,也是需要身份的,毫无资格的吃飞醋,叫作自不量力。
可刚刚,喻初让他重视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那一刻,他觉得喻初是懂他的,可他心里清楚,总有一些东西是他不说,喻初或许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的。
他倒是希望喻初能多懂点。
晚风荡起,傅邹柏踩在路灯投下的光晕上,小小的一团,像星星。
“明天有空吗?”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喻初吸了下鼻子:“我每天除了上学吃饭学习之外就没别的事了。”
这倒是实话,喻初每天都将自己的时间严格分配,控制地死死的,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情,可能就是在放假第一天没有回家学习,而跟着他们这群“不良学生”去了电影院。
说实话,挺心疼的。
傅邹柏倒是想带着她做点其他更“出格”的事情,但不是现在。
他把喻初的成绩看得比自己那不值一提的前途还重要,若是因为他的一些行为影响了喻初的成绩,他比谁都不能放过自己。
半晌后,傅邹柏轻声道:“明天有空的话,我想约节课。”
“可以。”喻初道:“就放学后在教室吧,我可以空出一个小时,你记得把不会的题都整理好。”
喻初刚进家门,映入眼帘的是坐在沙发上黑着脸的林青。
林青今天化了妆,其实不过是扑了点白粉,涂了个死亡色口红,但也能看出她今天心情不错。
喻初平时不去招惹她,准备换鞋回房间,林青却将她叫住了。
房间里传来野猪一般的呼噜声,她那猪狗不如的继父倒是睡得香。
林青拍了拍沙发,让喻初坐在她身边,喻初听话地坐下后,林青先是从上到下审视了喻初一遍,问道:“刚刚送你回来的男孩是谁?看着怪眼熟的。”
喻初:“同学。”
“之前的同学?”
“不是,现在同班同学。”
“那不对啊。”林青眼珠子一转:“我之前绝对见过他。”
眼看着林青似乎真的见过他,喻初犹豫着说道:“他以前……挺胖的。”
“哦,挺胖的。”林青沉吟了会儿,眼睛突然发亮:“对对,挺胖的,这孩子是瘦了,眉眼啥的没变,这不是之前天天楼下等你那男孩?你俩还考一个班里了?咋没给我说过?”
喻初一愣。
“等我……什么?”
林青顿了顿,想到喻初估计不知道这事儿:“没啥,都小时候的事儿了。”
“妈。”
“告诉我吧。”
喻初声音有些颤:“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林青眼神飘忽:“就上小学那会儿,我不是怕你上学危险,让你跟你表哥一起去学校?这孩子就天天在楼下等你,等了几个星期吧,我也记不清了,都十来年之前的事儿了,你问这个干什么?”林青声音又沉了下来:“赶紧回屋学习去。”
那就是了。
那段时间初中部有个女生不慎坠楼了,家长天天在学校门口摆花圈闹事,林青害怕她上学危险,便让她每天跟着钱正阳去学校。
喻初看着路上的花圈也挺害怕的,于是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出门,先去找钱正阳,然后两个人一起去学校。
所以她才从来没碰到过傅邹柏。
等了她……几个星期吗?
傅邹柏从没跟她提过这事,或许是忘了又或许是怕她愧疚,但喻初一想到如果不是林青把这事告诉她,她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心脏干巴巴的。
她拿起手机,视线在傅邹柏的微信头像上扫过。
下一刻,喻初破天荒地发了条朋友圈。
只有文字,没有配图——
欠你一根冰淇淋。
三分钟后,喻初懊恼地垂着头删除。
……
第二天,连粗线条的曾可可也发现了不对劲。
她转过头,手掐住罗丁的脖子,将正在睡梦中的罗丁硬生生拽了起来。
“我靠,你干啥啊!”
曾可可严肃地问道:“你觉不觉得喻初今天有点怪怪的?你看,她为啥坐到那里去了?”
罗丁偏头一看。
喻初有两个单独的桌子,平时她都是坐在左边,把书摞在右边的位置上,可今天,喻初坐在了右边的位置上,用书将自己挡得死死的。
罗丁都看不见她人了。
“那边光线好吧。”他随口诌了句,随即警告道:“别打扰我了,昨儿那孟加拉外教差点给我干|废了,逼着我一小时做了三套数学选填题,这他妈还是人吗?”
“睡死你算了。”曾可可白了他一眼,转过身去。
傅邹柏一直趴在桌上假装睡觉,等曾可可转过身去后,他从桌上拿起罗丁的水杯站了起来。
罗丁纳闷:“你干啥去?”
傅邹柏看着刚拿着水杯出去的喻初,回头深情道:“帮你接水。”
罗丁:“……”
喻初正在接水,接到一半,她抬头看到了热水器上的反光。
傅邹柏正在朝这边走。
她立刻关上了热水器。
傅邹柏眼睁睁地看着喻初接了半瓶子热水,低着头,像逃一般路过了他身旁,连声招呼都没打。
“……”
傅邹柏走进饮水间,硬生生灌了一肚子凉水。
回去后,罗丁接过杯子问道:“水呢?”
傅邹柏没好气道:“喝了。”
“……”罗丁默默地将水杯收了起来:“哥,男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激素就是魔鬼,你可不能被激素控制了啊!”
“滚。”
上课,蔡禹简单总结了下昨天联欢会,大概意思是联欢会已经圆满结束,接下来直到高考没有假期了,所有人要一心放在学习上。
“怎么样?”傅邹柏没头没尾地问了句。
罗丁左右看了眼,确定这句话是给他说的,纳闷了:“什么怎么样?”
“情歌王。”
“……”
罗丁:“你今儿不困吗?睡会儿吧哥,别真累着了。”
整整一天,喻初都没主动跟傅邹柏说一句话。
傅邹柏本想找点话题,结果这人愣是把自己埋书里了,他刚想说句话,喻初就默默地戴上了耳塞。
一天过去了,这人硬是没看他一眼。
“真行。”傅邹柏心里有股火,不好让人看出来,只能默默憋着,他看着喻初沉默的侧脸,心道你就沉默吧,我看你晚上怎么办!
结果还是傅邹柏低估她了。
放学后,这人搬了张桌子,将三张桌子并排着横在一起,喻初坐在最左边的位置,指了指最右边的位置:“坐。”
“……”
给他安排地明明白白的。
坐下后,两个人中间隔着个空座,傅邹柏换了几个姿势,怎么坐都不舒服。
喻初迟迟不下笔,她在等傅邹柏什么时候坐好。
“没长痔疮。”傅邹柏见喻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淡淡说道。
喻初愣了下。
她不是这个意思。
但还是应了下:“哦。”
傅邹柏写了个数字“7”,根号刚画了条横,突然啪地一声把笔放下了。
喻初一脸“你到底想干什么”的表情,傅邹柏瞥了她一眼,又开始别扭了。
眼看着值日生也走光了,偌大的教室中只剩下他们两个,空气中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味,最后天色泛红时,傅邹柏别扭完了,随口道:“我每年体检,身体健康,热爱体育运动,闲着就健身,体脂率12%,除了身高相比同龄人有点超标之外没任何毛病。”
喻初听着他这段自我介绍一愣:“你思维还挺跳跃的。”
“谢谢。”
“……”
“不是。”
傅邹柏两条腿大剌剌地敞着,换了个自认为悠闲且拽的姿势。
“所以你躲了我一天,是在躲什么?”
跟我有传染病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