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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是假好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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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闻春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儿子闻与秦的愤怒,母亲的哭诉,无论哪一样。
现在想想,都让闻春难受的难以入眠。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里更觉烦闷,索性爬起床来给自己倒杯水喝。
窗外的月色大好,窗帘只拉了一块半透明的薄纱,姣姣月光自薄纱后穿过,将室内照的一片透亮。
不需要开灯,就着月色,闻春起床去桌边喝了一杯温水。
反正也睡着,他索性去了阳台。
月亮果然如他想的一样漂亮,又大又圆,群星璀璨。
天际辽阔,月辉似水,笼罩在万物之上,仿佛为大地披上了一层银灰色的滤镜。
很美,很朦胧!
站的阳台位置是正对后花园的,凉爽的夜风吹过带来满面混杂的花香。
闻春心情舒缓的深呼吸了一口气,目光在月色下循巡。
忽然,他的目光定在了庭院中的某一处。
后花园里,一个人影在不停的,缓慢的游走。
闻春沉思片刻,还是决定下去看看。
怕惊到那人,闻春出门前特地打开了庭院里,一些用来装饰的小彩灯。
到了近处,那人果然是宋程风。只不过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熟睡的小人。
宋程风今夜也留宿了在闻家。
宋程风见到来人是闻春,不由的面露出了一丝诧异:“还没睡?”
闻春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将目光落在宋程风的怀里:“怎么抱着小弋在花园里来了,是到了新环境睡不习惯吗?”
宋程风沉默了一瞬,犹豫了之后才选择性的说。
“不是。是这孩子天生爱闹腾,每天夜里睡觉时总爱折腾人!”
闻春了然的点点头,意有所指的说。
“小孩子缺乏安全感,夜里睡觉是要不踏实些!”
宋程风挑眉,总觉得闻春话里有讥讽的意思。
出来的时候没看时间,闻春估摸着也到了凌晨,宋程风一直这样抱着孩子也不是个办法,反正他也睡不着。
于是说:“孩子给我吧,你先去睡。”
宋程风更诧异了:“你不睡?”
闻春淡淡的说:“睡不着。”
宋程风想说孩子不一定要你抱,这小崽子认人,自从他爸爸住院后,谁也不要,每天夜里就逮着他折腾。
谁抱都醒,醒了就哭,只认他一个人的怀抱。
光抱还不行,得走。
光走还不行,得在室外走。
最好还是花多的地方走。
这大半个月,宋程风抱孩子的手法,被儿子调教的算是越来越熟练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依小崽子白天对闻春依赖的样子,说不定还真的愿意让他抱。
他试探的将宋弋递给闻春,闻春也小心翼翼的接过。
这过程中难免会有肢体相碰的情况发生,所以当宋程风的手接触到闻春皮肤的时候,他的瞳孔猛然就是一阵收缩。
又来了!
宋程风不适的想。
那来自基因里的跳动,只要靠近闻春,接触到闻春的躯体,就会令他产生一种心潮澎湃的雀跃。
像是饥渴了许久的野兽,找到了求生的水源。
欢呼与兴奋,叫嚣与渴求,都在蹦跶着,挑动他的神经,令他不得不支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克制,去压抑。
小宋弋被闻春接过去后睡得很是安稳,宋程风担心的哭闹并没有出现。
小家伙反而还舒服的哼唧了两声,就像是找到了喜爱的怀抱,不一会儿又彻底的睡了过去。
见此,宋程风不由的舒了一口气。
这大半个月他晚上几乎没怎么睡,夜夜都要抱着哄睡不安稳的小宋弋,白天的时候还要去上班。
前几天他去中心城出差的时候,好不容易睡了两个整夜觉,缓缓了精神。
只是等第三天赶回家的时候,孩子嗓子都哭哑了。
育儿保姆告诉他,自他走后孩子晚上就没怎么睡过觉。
几个育儿保姆夜里轮流照看,无论怎么哄小宋弋都要哭,嘴里也一直嚷嚷要找爸爸。
小宋弋哭的累狠了的时候,就打一个盹,可是没几分钟又会惊醒,接着哭。
为这事老爷子都担心的病了。
管家没办法,才打电话把情况告知了宋程风。
宋程风得知此事后也是着急的不得了,只能提前结束了行程,赶回家里。
没日没夜的奶孩子,照顾小宋弋,宋程风的体力早已透支。
现在终于有一个人可以替换他,宋程风连神经都放松了。
他说:“那小弋就麻烦你了。”
听见这话闻春挑眉:“比起麻烦两个字,我更喜欢听谢谢。”
宋程风:……
“谢谢!”
看到宋程风咬紧牙关蹦出来的两个字,闻春笑了,胸腔微微震动,鼻子里带出愉快的尾音。
他道:“不客气。”
闻春不年轻了,马上就三十岁了。
可是依旧皮肤紧致,双眼含星,岁月好像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就连性子都纯净的如同刚毕业的青年。
这让宋程风不由得回忆起了,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们都还在上高中,同年级不同班。
宋程风在学校从来都是风云人物,成绩好,家世好,长相好,就连良好的脾性都伪装的完美无缺。
是的,宋程风真实的性格并没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好,宋程风甚至会自省。
他给自己的评价是:心胸狭隘,表里不一。
年少时,他装绅士,装良善,背地里却看不起不如自己的人,比自己优秀的人又会遭他的嫉妒。
并且良好的教养,让他从不在人前表露一丝一毫。
他是天之骄子,是受人敬仰的学长,是名列第一的优等生,他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骄傲逻辑。
闻秋则是他骄傲人生中突然闯入的一匹烈马,是为数不多的变数。
那是一个夏天,满脸桀骜不羁的少年站在讲台上,吊儿郎当的自我介绍,身上穿的是与优等班格格不入的装束。
这个异类少年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因为所有人都默契的选择无视他。
少年独自坐在最后的角落,那是“末等生”的标志。
在优等班没有人会喜欢与差生交朋友,更不喜欢与这个靠“权力”跨进优等班的校霸。
刚开始转进优等班的少年性格很是恶劣,把他在差班的所有恶习都带进了优等班。
上课时做小动作、扰乱课堂纪律、不做作业、考试时作弊、逃课,无论哪一样都令人不齿。
所有人都默契的远离,这个可怕的“病原体”。
少年时常两三天的不来学校,每次来学校又都会带着一身的伤。
不需要打听,已经从他夸张式的打电话方式里听到了原委,得知他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给“教育”了。
同学们乐见其成的看他的笑话,私下里讨论这个纨绔子弟,这次又遭受了什么“家法”。
大概真的是被打怕了,后来少年不再逃课,却是把玩乐的战场转到了班级里。
也不知道少年从哪里产生的错觉,和优越感。
竟然觉得他们只是一群只会读书“书呆子”。
竟妄图让同学们听从他的“指令”,帮他跑腿干活。
当然没有人答理他。
并且少年很快的就会发现,他的那些刁蛮,在这里并不管用。
对于他说出口的那些可笑言论,大家只会用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
反应过来后的少年恼羞成怒的,甚至想用拳头捍卫自己的尊严。
看不清自己所处的位置,在一群身强体壮的Alpha中间,用自己瘦弱的四肢去挑战Alpha们的权威。
于是Alpha们不介意,用逗弄宠物的方式去戏弄愚蠢的小Beta。
那天,愚蠢的小Beta没有打倒任何一个人。
反倒是被抱团的优等生们踹了一身的脚印,同学们甚至不屑于“动手”。
或许那天,他就不应该送那个小蠢货去医务室。
宋程风时常这样想。
一群人在班级里打架,没有人去通风报信找老师。
因为大家早就看这个装X的少年看不顺眼了。
既然他自己找不痛快,他们也没有道理不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人”。
最后不可一世的少年被踹的躺在地上起不来,只能蜷缩在地上痛苦的喘息。
宋程风从始至终都冷眼旁观这场“游戏”,甚至是在心里感慨,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蠢货。
开始上课前,少年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的挪出了教室。
干干净净的脸上惨白一片,身上却挂着数不清的鞋印子。
本就是最后一节课了,放学后,晚归宋程风是在厕所发现的那人。
这时离放学已经有段时间了,伤的那样重,想必这人一直就躲在厕所里。
很可能是怕这副惨兮兮的样子,被人看见丢面子,才想等所有人都走了再走,不想还是让他给碰见了。
“需要帮忙吗?”他不怀好意的问。
这么问当然不是出于好心,或者同情,他只是喜欢……
果然,少年的脸上露出了难堪、羞耻、以及愤怒。
少年大吼:“滚开,谁要你的假好心!”
少年说的没错,他就是假好心。
他就是喜欢看别人,明明对他讨厌的要死,最后又不得不用感激涕零的眼神看他,在心里感恩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报答他。
所以忍下恶心,在少年再三拒绝下,他还是强硬的,把站都站不稳的少年,背在身上送去了医务室。
那天的夕阳很好,他的心情也很好。
他清楚的知道开心的源头在哪里,是来自弱者对他崇敬。
是后背狂乱跳动的心脏。
校医院的医生都是聘请的专业的医疗团队,设备很完善,经过检查,很快就给出了结论。
不出意料,少年的脚踝骨折了,皮肤上大面积的青紫瘀伤,身体里多处软组织挫伤。
在医生的询问下,少年拒绝了叫家长的要求,反而是满脸期盼的问他。
“能麻烦你送我回家吗?”
他没有拒绝。
对弱者的怜悯,总是那么的让人动容。
“宋程风,你也变了。”
这是宋程风离去时,闻春对他说的一句话。
听到这话时,宋程风的背脊瞬间僵硬,顿了好一会他才一言不发的,迈动仓促的脚步离开。
因此他也就没有发现,站在他身后的闻春是用怎样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