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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沉沦 “不要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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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是我不孝,但别骂陈氏。”他的手臂血流如注,背朝着母女二人,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峦。镰刀扔在一边,血红挂在月牙尖上,刺眼极了。
陈氏哑然失声,捂着嘴脱力跪倒在地。
请大夫、包扎、熬药,忙完这些天都开始蒙蒙亮,女人推了推林清风,“赶紧去睡,你爹这不用守着了。”她脸上有些憔悴,说这话时挤出个笑,正在揉面。
“娘,一起去吧。”林清风扯了下女人面盆,”等会我做,娘快休息。“
女人却”嗳“一声,稳稳当当道,“等会你爸醒了该饿了,我把面揉好待会好下锅。你先去。”
林清风见女人情绪情绪还算稳定,转身回了小屋。
她这具身体确实已经疲惫极了,躺下没一会后就陷入睡梦之中。
再次醒来时被男人带着焦躁的晃动摇醒的。他包扎好的胳膊已经开始渗血,脸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眼眶中全是红血丝,声音沙哑道,“青青,快去找你娘,你娘不见了。”
林清风的呼吸一顿,只觉得脑海中一处紧绷的弦突然断了。
“现在什么时辰?”
林清风说着快速穿鞋,不自觉地声音里带了冷肃,脑海中开始快速回忆他娘常去的几个地点。
“午时。”男人咽了下口水,润了润过分干哑的嗓子,率先出了屋门,“你去村里你六婶家看看,我去趟地里。”
林清风出门时只看见男人爬上的背影,虽然脚步有些踉跄,但跑得很快。
烈日炎炎,酷似火烧,地上晒得干爽的尘土被人踩过后顺势扬起,紧紧粘附在布料上,在阳光下似乎从裤脚下缓缓爬到膝弯。
林清风满脸都是汗却来不得擦干,有点恍惚的眼球虚虚盯着前方的树叶,只觉得听不见周围身子们过问的声音,嗓子眼好像已经带出了血丝,在她呼吸是带着铁锈味在口中回荡。
离她近的一个婶子抬手抹了把林清风脸上的汗,看着女孩显然有些惊恐的眼神宽慰道,“青青,你别着急,陈氏可能回娘家了,晚上便会回来。”
另一人拍打着女孩身上的尘土,跟着道,“就是的,你别着急。你看着汗湿了衣裳,快快喝口水吧。”
林清风心脏砰砰跳,眼前的人好像都成了虚影,只剩下今早女人虽然憔悴,但依旧挤出来的笑。
那样勉强的笑和她母后好像,只不过她母后锦衣华服,眼前人布衣钗裙。
她们都是骗子,她不该上当的。
林清风眨动下眼睛,声音里带了藏着的哽咽,“好。”她说着拨开人群,朝着自己家方向走去。
院门大开,和往日一样,院子里打扫得干净整洁,矮凳还放在那里。
林清风静静坐在院中,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男人喊她的声音。她猛地站起,却站在原地没动。
远远看着,女子的面容隐在阴影下看不清,只留些紧抿的唇,泛白起皮。她又极为瘦削,整个人十分紧绷,看起来像是一把拉满弓的长箭。
等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清风脸色越来越冷。
那是一个人的脚步声,然后血滴先人一步进了院子。
来人的脸色比上午出去时更加灰败,整个人像是被水洗了一样,不过几个时辰,脸上爬满了崎岖的皱纹,头发在烈日的暴晒下变得干涩杂乱,像是枯草一样没了生机。
他本就受伤的胳膊此时垂下,从指尖一点点滴下不知是血还是汗的水珠一个个砸在地面上,而后快速变干。
林清风看着站在院中的男子,没有说话。父女俩几乎是同时露出个难看又艰涩的笑,林清风眼神愈发平静,等待男人先开口。
“你娘走了也好,青青。是我对不住她。”男人几近失声,缓缓跪倒在地。
晌午他睁眼后院子里很静,静到有些空旷,他几乎在瞬间明白过来,陈氏跑了。
这么多年,他娘从不收敛,而他因为母亲年龄越大更狠不下心,终究在今天自食其果。
林清风低下头看着那个男人,拿过墙边的镰刀往前一步。
女子站在院中,一张与林清风完全不同的脸对着上空中只有她能看见的探虚石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敢伤她,堪破幻境之时便是你之死期。”
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像是带着混响一般震耳欲聋。林清风这话显然是对幻境说的,她前面跪着的男人毫无反应,似乎是没有听见这句话。
雾山眼球猛地一颤,女子的眼神与那张平凡的脸着实不相配,皮肉之下,林清风的魂魄似乎正在焚烧,火光从眼中映出,待着无比冷厉却足以灼伤众人的冷光。
她已经完全陷入幻境,好像从进入便是清醒的,在放任自己完全沉沦。
承围眼底带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又很快压下。
“她倒是执着。”一位长老摸了摸胡子,倒是没表现出什么态度。他旁边坐着的佛修却突然低声道,“戾气过重,恐生心魔。”他拨动佛珠,低低念句,“善哉善哉。”
幻境中的女子将失血过多晕倒的男子一步步拖进房间,而后锁上房门。
老太太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吓到了,从今早就没从屋子里出来。
屋外艳阳依旧,院外的一颗白杨树随风摇曳,哗啦啦的树叶声好似在她耳边回荡。
林清风记得在一本阵法书中末尾写到,“阵法者,以笔同幽明,契阴阳,然逆天命、窥凶厄,当取心血为引,以精魄为薪。阵成天地易色,而施术者气泄神动,慎而思之。”
她站在原地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一个自嘲的笑,而后便毫不犹豫地抬手用镰刀划破心口,以刀尖为笔,心血为墨,快速地在地上画阵。
阵法繁复,而现如今不过凡人之躯难以承受,她半跪在地,就着一点点滴在地上的鲜血缓慢但流畅地动作。
最后一笔落下,她扔了镰刀,在原地入定。
原本摇曳的白杨树突然断裂,黄尘卷起,天地变色,一片灰黄之中,林清风的脸上身上渐渐爬满黄土,像是要覆盖一般一点点裹满了全身。
圆玉盘前众人不自觉站起身,看向那个宛如土俑的女子。她眼睛的正前方有一缕旋着的尘土,正顺着某个方向向前。
成了。
“竟以血为祭,将魂魄藏进尘土之中,这阵法关某平生第一次见。”
“她是逍空的弟子,阵法剑道,哪一道都属上上等。”木古声音里带上了炫耀,却早就不吃糖葫芦了,脚边放着几只蛐蛐,带着稳稳的灵力。
可是她没有破境,灵石也并没有亮。
圆玉盘上画面转至旁人,木古微微行礼告退,带着几只蛐蛐回了后山。
女子一动不动,鲜血却渗透层层尘土,在她胸前印出一小块黑。眼前的尘土穿过院墙一点点往西边方向飞去,七绕八拐之下,终于在一户门前停下。
林清风眼前的门十分熟悉,熟悉到连门上的划痕都一清二楚。
是六婶家。
今日她去了六婶家翻找一遍根本没有陈氏的踪影,此时却似乎是因为近乡情怯,让她略有些踌躇。
“都收拾好了吧,今晚夜色黑一些我送你进城。”六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林清风皱了下眉头,操纵着更贴近了些墙头。
里面没人回复,过了半晌,一道沉沉的声音带着哭腔道,“麦姐,我有罪,我就是个搅家精,我让我男人为了我顶撞婆母,搅得家宅不宁,让青青在家总是看眼色过活。”
女人似乎是哭了很久,说着这话的时候带着大彻大悟的释然。“可是,我若有罪,也实在是在那个家待不下去了。我男人难受,青青难受,我更是每晚有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下不去上不来,像是钝刀子磨肉,难熬得很。”
“所以,我走了对大家都是解脱。”她手里拿着个包袱,手拂过被泪水浸湿的地方。
院子里的土俑似乎是动了下,覆盖在黄土之下的眼睛沁出泪。林清风心神不稳,一时不察魂魄被强行抽回体内,而后抬手破了阵。
黄土之下的女子露出一张惨白的脸,胸口上的血迹也已凝固,整个人像是失魂一样定在原地。
娘很好,也说得不错。既然已经那么难受了,合该为自己打算,她很赞同娘的做法。
她转头看向屋内,那里躺着她爹。他还没有醒,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全然地昏迷了过去。心像是空了一块,林清风低头慢慢抚上胸口,“啪嗒~”一滴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不想没了娘,更不想娘难过,可是她不重要,娘最重要。
昏暗的屋子中,对话还在继续。
陈氏不知自己之前的话被人窥探,抚摸着包袱的手扯出个难看的笑,“就算是死,我也没什么放不下的。”房子里又是静了半晌,而后那个冷静的身影突然颤抖起来,陈氏突然捂着口呜咽道,“唯有青青,唯有青青我放不下。”
话音落下,六婶大颗大颗的眼泪也跟着砸下,她突然抱着女人狠狠地朝着女子的后背砸了一拳,又紧紧抱着女人,哭得泣不成声。
原本盘腿坐在院中的女子突然捂住心脏颤抖着蜷作一团,以头抢地,额头瞬间冒出血丝。宛若千万根细针同时刺向心脏一般,满脸都是冷汗,眨眼间只觉得睫毛沾着地上的血迹让她眼神无法聚焦。
林清风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紧紧咬住,逼迫自己不发出声音。
极致的疼痛之中,她终于想起来,她是来寻薜荔的,寻它治心疾。
晕过去之前,她好似听见了一声叹息。
“青青,青青,醒了吗?”林清风缓缓睁开眼,看见她爹架着胳膊,脸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眼眶中全是红血丝,声音沙哑道,“青青,快去找你娘,你娘不见了。”
她捂了捂眼睛,适应光线后看向那个两鬓长出白发的男人。
“爹。”
男人见女子醒来,微微点了下头道,“青青,快去找你娘,你娘不见了。”
他好似没看见女子身上的血迹,也听不见女子的声音,等林清风穿好鞋后扯过女儿的胳膊,整个人蹒跚地跑了出去。
林清风被拉扯着跟在男人后面跑,翻了好几座山跑去了陈氏的娘家。巨大的恐慌随着男人的动作一点点席卷林清风全身,她已经发不出声音,脚上全是磨破的血泡,身上的汗水一遍遍浸透布衣,终于不知什么时候,两个筋疲力竭的人盲目地走,回到了家。
好似是有饭香味从屋里传出,林清风闭了闭眼,缓缓推开门。
灶房门口站着个高挑的女人,她手上沾着面粉,腰间围着围裙,正带着点笑看向林清风。
她将人从头打量到脚,声音中气十足,吐出一句带着愤怒的话。
“哼,要不是为了你!”
院门口的女子呆愣一瞬,而后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整个人疯狂地朝着女人跑去。风从她耳边穿过,周围一切全成了幻影,唯有带着笑的母亲清晰美好。
她紧紧抱住女人的腰,双腿跪在地上哭吼着大喊出声,“求你不要为了我——”
“求你——不要为了我...”
母后是这样,观月亦是这样。
林清风闭着眼哭到脱力,却不知山林处的逍空盯着她的背影眼神中带了沉痛。
所以,那才是她的心魔。
逍空看着那个哭得声嘶力竭的女子,仿佛看见那根漆黑长棍倒地。他仰头喝了一口酒,眼睛快速眨动两下,又压下喉咙间的哽咽声。
从开始,这便是一场妄图死而复生的困局。
哭声一点点放大,她怀抱着的身体却渐渐消失。手臂没了支撑向前倾着倒地,泪眼婆娑间林清风垂头看见地上静静躺着一株花。
是薜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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