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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笼外鸟 别管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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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想硬和宁思言多聊两句,却见对方姿势仰躺,嘴角朝下,只手揉着太阳穴,像是日夜运转的机器终于喘息了片刻,盼鸢见此,堵在喉咙里的寒暄不上不下,顿时无处发作了。
她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岿然不动的宁思言,不到片刻,又做贼心虚地收了回去。
默默喝完杯里的温水,盼鸢的魂儿早就飞往九天了,只剩下一具躯壳,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着皮薄馅足的蒸饺往嘴里送。
轻快的旋律混杂着时高时低的交谈人声,渐渐地,她的感受被拉回了课间的高中,也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些仿佛偷来的光阴。
跟宁思言一块写作业,每回她在树荫下昏睡,宁思言几乎不摇醒她,是放纵也是照顾。等她辗转梦醒,宁思言会借口还不想回家,超支约定时间,给她讲题。
这个心照不宣的借口一用就是一年多,很多个一天,都在这样的默契里拉长。
重逢后,除了上次偶然重提车祸,宁思言平日和她闲聊、分享,甚至偶尔的关切,都用着她想要的方式。跟人相处这门学问,宁思言好像总能摸到彼此最舒适的社交区间,他也似乎早已习惯这种不让人产生一点失望的生存哲学。
如此之近的距离,盼鸢只要挪两下屁股就能贴到他身边,可靠近的心思一冒出来,眼睛就不自觉地落在了那双修长的腿上,脑海不断翻阅那些用矫情写下的信件,她匆忙也恐惧的逃离……
于是哪怕就在眼前,却也有种如隔重山,怎么也碰不着这人的错觉。
她叹气摇头,只当是自己的敏感在作怪。
也许再过一阵时间就好了。
“呀,小鸢来啦?”高阅端着只高脚杯飘了过来,大嗓门一嚎,冲开了微妙的气场。
盼鸢正埋头咀嚼食物,循声抬首,高阅满面红光地晃了晃酒水:“喝一杯吗?”
“不了。”盼鸢挤出应付的笑容,没忘自己只是来蹭口吃的:“我没有喝酒的习惯。”
手里的橘子剥到一半,明心惊心动魄地扫了盼鸢一眼,心想真能扯,上回聚会你喝白开水醉的?
“唉呀,你上次带我去的那家私房菜是真不错,下回我也带朋友去。”高阅说完,抿了口酒。
说话间,盼鸢停止进食,与高阅对视说:“你喜欢就好,我原来还担心你吃不惯。”
“那真没有。”高阅赶紧否决道:“要是连这么热门的私房菜我也挑,那我的嘴也太刁了。”
“嗯,我把经理的联系方式发你。”盼鸢抓起手机去翻通讯录,拇指在列表里迅速滑动,复又抬头:“不过你要再想去,我建议你提前三个月预约,上次为了请你,我用了点友情加塞的手段。”
“……噢。”高阅恍然,心想真是沾了那小子的光,咧嘴又笑,说:“行。”
高阅收下联系方式就走了,盼鸢继续往肚子里填东西,刚低头对付了两口,忽然有人喊:“小鸢!”
盼鸢举着筷子,侧目定睛一看,匆忙咽下嘴里的食物,叫出来人的名字:“时雨庭?!”
这场高中同学的聚会真是赴得名副其实,盼鸢心想。大学之后,时雨庭就在她手机里活成了交心托肺的网友,只在寒暑假约过两次旅行。
“没想到吧?”时雨庭笑得跟朵花儿似地,举止优雅地转圈后在盼鸢跟前停下:“我也来枫城混了。
盼鸢又撂了筷子,伸手去接她屈尊降贵的指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提前跟我说。”
“刚落地,来不及打报告。”时雨庭反握,拉着手在盼鸢身侧坐下,主动交代实情:“我哥在这边投了个项目,派我来盯着。中午看到高阅在社交动态里摇高中同学,就问了一下,知道你会来,我也来凑个热闹。”
“啊?”盼鸢费解地愣了一瞬,我不是中途来蹭饭的吗?
“你们先聊,我去趟厕所。”明心不打自招地绷紧了身体,笔直离座,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溜了。
望着明心逃也似地的背影,盼鸢更觉莫名其妙,她不是几分钟前才去过?
注意力被明心诡异的行为稀释,盼鸢不再纠结聚会起源,转而问时雨庭近况:“怎么甘愿做虚职了?要不要来跟我干?反正你也不缺钱。”
“不了不了,一把老骨头了,早就跳不动了。”时雨庭摆手,给自己倒了杯果酒,放到嘴边,笑说:“还是把机会让给现在的年轻人吧。”
侃笑间无意瞥到宁思言,她惊觉此人竟然也在。当年懵懂的心动早已不复存在,只感慨那个年纪,竟将感情视为争风吃醋的儿戏。
话说回来,时雨庭上下一扫盼鸢,又转头扫了眼宁思言,边小口喝酒边纳闷地想:
这俩人当年那一腿掺和得如胶似漆的,眼下是什么情况?还没和好?
“你老?”盼鸢哈哈一笑,将她的思绪扯了回来:“那我半只脚也入土了。”
“得得得,不老不老,都年轻。”时雨庭终结话题,往宁思言处使了个眼神,降低音量问:“过去快四个月了,你还没跟那位修成正果啊?感觉你俩看起来一点都不熟呢。”
“惭愧。”盼鸢紧张到手搓膝盖,抿唇想了几秒,也附耳轻声说:“你不是也知道高考之后我就玩消失了么,前段时间才见过两次,我不敢太激进,万一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时雨庭若有所思地嘶了一声,好像是这么回事儿,于是欲言又止:“……言之有理。”
俩人对着果盘愉快地聊了半晌工作,又有男人过来搭讪,说是算半个同行,要加她们的联系方式,以后有需要可以谈合作。
盼鸢和时雨庭意味深长地对了一眼,默契地拿出手机给他扫了。看他底气不足的谈吐和态度就能算出这人的意图——合作是假,要联系是真。均没拒绝是因为熟人堆里不好光明正大地下人面子,哪怕日后真联系了,冷落上一段时间,对方自然就知难而退了。
宁思言就守在附近,第一时间想上前阻止,却碍于没立场,也实在没这个狗拿耗子的资格,也知道成年人的社交手腕就是如此迂回,谁也怪不了,只怪自己没名分,于是选择了……
继续一个人生闷气。
谈到高兴之处,盼鸢偶尔会跟宁思言对上视线,四目相对,盼鸢眼角的笑意过山车一样迅速降下,尴尬地扯动嘴角,躲债似地移开。
宁思言蓦地觉得刺痛。
在朋友面前高谈阔论,跟谁都能说上两句,一转头看到自己就沉寂下去,死水一样小心翼翼……
在她眼里,我是块玻璃吧?
宁思言心中冷笑。
内心的憋闷堆积成灾,又无从发泄,他低垂的睫毛在明灭里涌动出一点委屈来。宁思言干脆固定视角,将视线投在规律滚动的歌词上,迫使自己不再去接盼鸢那些有意躲闪的目光。
‘剥’地一声,身边人开了瓶新酒,挺有度数,宁思言的余光正好扫到,滔天翻腾的情绪终于找到了机会凌驾于理智之上,宁思言默默取来干净杯子,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满上,闷头干了起来。
……好难喝!
入口的瞬间,刺激的辛辣夹杂着苦味在口腔里肆无忌惮地撞开,宁思言眉头紧皱地握着杯壁,强忍呕吐感,威逼喉咙咽了下去。
就这一口,他就想放弃用这种方式消遣自己了,可借酒浇愁哪有这么多规矩,难堪的情绪理应用难喝的东西压,宁思言近乎自虐地想着,手一抬,半杯又落了肚。
他不仅破了戒,还颇有一醉方休的阵仗。
高阅上完洗手间回来,手上的水都没甩干就有幸目睹了这千年难得一见的买醉场面。他两步并作一步,跨过几条膝盖到宁思言身边坐下,震惊地说:“你不是从来不喝酒吗?”
宁思言面红耳赤地斜了他一眼,眉目怨念如山,视线渐渐难以聚拢。
高阅被他酒精快速上脸的丰富面容吓了一跳,脑子飞速综合前因后果,心想,完了,这是情伤所致啊。等等,他转念一想,不对啊,这人我都给他请来了,这伤又是打哪来的?
拿钱办事,还有兄弟情分在,不操这个心都不行。高阅就旁边位置坐下,试图当个善解人意的月老:“你刚跟人说话了么?”
宁思言阖眼,沉默地摇头。
“那你不去跟人没话找话,在这折腾自己干嘛?”高阅两手一摊,不解地说。
真是难以理解这群感情男女歪七扭八的脑回路。心思是不直说的,要猜,需求是不提的,要主动给,有点误会就更抓狂了,要是小说,一点破事儿能给你加进去五万字的弯弯绕绕。
大概是觉得回答不上来这层质问,宁思言这次连反应都不给了。
高阅誓要拯救兄弟于水火,电话却不解风情地响了,溜出门去一接,是傻蛋领导怕搞不定客户,让他速度滚回去加班。高阅连连道是,焦头烂额地挂了电话,快步走回宁思言身边,居高临下说:“有个业务,我得回去谈,一会儿我让人送你回去。”
“嗯。”宁思言应声。
“这酒有点度数,你喝三杯了。”高阅终于看不下去了,伸手挡了一下好兄弟初出茅庐的贪杯:“可以了。”
宁思言仍旧一声不吭,伸手夺过继续满上。
观察了下盼鸢那边的情况,一片和谐,跟没事儿人一样,当事人却如此德行,高阅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这个媒婆当得真是毫无成就感。
“啧。”高阅侦查的功夫,宁思言又痛饮了一杯:“哎呀,你少喝点儿。”
高阅急眼了,又伸手去拦。
宁思言预判了他捣乱的手,挡开,克制地只倒了半杯,艰难维持理智:“你忙,我一会儿打车回去。”
“我刚不是说让人送你吗?”高阅两眼一黑,心想,天呐,我跟一醉鬼讲什么常理。
他左右劝不住,可谓拔剑四顾心茫然,一把摸上额头,感觉烫得慌:“照你这么个喝法,你待会儿站起来能走直线就不错了。”
“唉,随你吧。”高阅急着走人,又担心宁思言再这么作践自己,左右犹豫之下。他大腿一拍,咬牙做了个不地道的决定:“我实话跟你透一句吧,你的老相好前段时间请我吃饭就为了打听你是不是还打光棍。人其实不让我告诉你,我毕竟吃人嘴短,但在你这儿张口了,我也认了……”
“……回头,回头我给她赔礼道歉。”
宁思言听不太清高阅囫囵了什么,只抓到了几个关键词,拼凑出一个模糊的情报——她是在意我的。想到这儿,宁思言放空了一秒大脑,倒酒的手慢了下来。
“兄弟我真的尽力了,你总不能让我拉着你俩的手让你俩直接缔结连理吧。”高阅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了,那二傻子领导就慷慨了十五分钟给他:“我得走了,回头再说。”
为了打听他是不是也一个人吗?宁思言反复默念起这句话。
高阅前脚离开,鬼哭狼嚎的魔音又重新占领了包间,磋磨众人耳朵。
不过片刻,这人就被明心连踹带骂地揪了下来,换了个颇有歌唱功底的女生上场。
她选了首叫《最爱》的粤语曲目,情感和技巧都在线,声调委婉悠长,间奏时迎来了台下一片叫好。
宁思言在最后的副歌部分灌急了,喉间一呛,仓皇丢了酒杯,捂起嘴咳得昏天暗地。
听到动静,盼鸢警觉地竖起了两只耳朵。转头一看,出问题的果然是宁思言,于是本能直接越过了理智,她抓起纸巾盒抽出两张,归心似箭一样挪了过去。
宁思言颤着手接过,又连咳了一串,好半天过去,喉咙才停止了抗议。喘息缓解不适的间隙,他挤出两个字:“……没事。”
开口的瞬间,宁思言也吓了一跳,自己嗓音竟粗得能杀人。
“这酒度数不低,喝了一瓶多,你的胃受得了吗?”盼鸢说着,低头去看他朝下的脸,话里带着点几乎听不出的埋怨。
酒精作用下,宁思言的神经反而格外敏锐,他察觉到盼鸢说这话时,全程没看桌上是什么酒水,却能第一时间判断出酒的度数,说明她早就暗里留意过。到底是关心他的,只是不到关键,不轻易显山露水罢了。
宁思言轻轻扯动嘴角,只觉嘲讽,居然要用这么不耻的方式吸引她的注意。
更讽刺的是,真有效。
宁思言好像听进了她的劝告,再没去碰酒杯,往沙发背一倒,阖眼,呼吸放得很轻,可期间一句话也没给她,又令人拿不住他的心思。
怎么不理人呢?盼鸢心里犯嘀咕。
刚才还在想他能不能对自己耍下性子,结果言出法随,立竿见影地快。感觉有些奇异的同时,怎么说呢,好像还觉得有点……可爱?
不不不。盼鸢猛地摇头。
要真这么想,会不会显得太不把他的情绪当回事儿了?
手里一包纸巾被盼鸢捏了又捏,她在自己的观念里重新做人,宁思言早就闪现到了门后,头脑清醒地拉开门,走着直线出去了。
迎着湿润的夜风,宁思言点了支烟。
心尖儿上的人从眼皮子地下跑了,盼鸢左右放心不下,犹豫再三,还是跟了出去。这一跟,又刷新了她对宁思言作为好学生的刻板印象。
宁思言将上身都交付给了栏杆,娴熟地吸烟,右手高抬,指尖夹着那道微弱明灭,在黑夜里像会发光的靶心。亲眼见证他的转变,一瞬间,盼鸢感觉有什么东西拽着心脏直往下沉。
……有失望,有难过,更多的是无法言说的心疼。
怎么就这样了呢?
盼鸢自觉放轻脚步,朝那忽闪的光点靠近,在与宁思言仅剩一臂的距离停下,确保自己的声音能递到他耳朵里。
她说:“什么时候养成喝酒的习惯了?”
耳边询问温柔,像这场不定期的夜风。
宁思言心头一动,望进夜色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移动,淡淡回答:“刚刚。”
瞳孔轻微一闪,盼鸢不自觉地攥紧指尖,大概明白了他这句话的用意。
“那抽烟呢?”她又问。
宁思言依旧回得平静:“现在想抽。”
盼鸢:“……”
她口干舌燥地看了看四下无人的左右,除了自己好像也没别人能招他了,略带着点儿心虚,她又问:“谁惹你了吗?”
宁思言不动声色地抖了抖烟灰,靶心在黑暗里重燃,他侧头,直勾勾地盯着盼鸢,没开口,却好像将一切都诉说了,眼中满是隐而不发的怒意,像锋利匕首上闪过的寒光。眼睫微垂间,又将该有的侵略性削得不见分毫,看起来像个懂事惯了的孩子在发泄难以启齿的委屈。
盼鸢哪里见过宁思言这般真情流露的模样,弹指间便慌了神,头一撇,又逃开了他过分灼热的注视。
“你、你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盼鸢心惊胆战地吐字,千头万绪的同时语无伦次。攥紧冰冷的栏杆,表层的皮肤浸在寒意里,并不愿承认这个罪魁祸首的身份:“总不能是我吧?”
宁思言对这牛弹完琴,更窝火了。
她故意的吧?
呼吸又是一阵气急败坏,胸膛起伏,宁思言捻灭指尖将要燃尽的烟,果断转头,又不再看她。
宁思言毫无威慑力的炸毛,是她意料之外的变数。盼鸢震惊地睁着漆黑的杏眼,但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在人情复杂的职场里应付久了,也是个扛过压的人物,因此不论面对什么都不至于显得没见过世面,感情,也不例外。
她阖眼做了个深呼吸,脑中自动回顾宁思言此前在包间里的种种表现,盼鸢后知后觉地得出了一个并不新鲜的结论——宁思言早就生气了。
在她由来已久的判断里,宁思言这个人就像一盆被精心照料与修剪的温室花,就连生气也极具观赏性。望着他利落的侧脸与轮廓,盼鸢又从这种片面又刻薄的比喻中醒了过来。
不一样了。
这段时间的接触,宁思言给她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仿佛偷走了哪个不属于自己的外壳套在身上。
“宁思言。”盼鸢轻声喊,往他身侧挪动,悄悄将那一臂距离砍去,彼此的手肘近在咫尺。
宁思言吹了会儿风,勉强缓解着酒精对人的麻痹,胃隐隐灼烧,头开始发晕,听到盼鸢的呼唤,他用最后一丝耐心转头看她。
目光接洽的一霎,宁思言从盼鸢低落的眉眼里真切地看见了毫不作假的愧疚与懊悔。
“我错了。”她笃定地剖白,直接地坦荡:“不该冷着你,也不该逃避你想解决的问题。”
就这样简单又切实的一句话,宁思言只觉心里所有刻意外放的棱角都被强制抚平了。
静静看着盼鸢,时间在沉默里漫长,他冷淡的瞳光一点点瓦解,恢复原有的柔软。
见宁思言神色似有所松动,盼鸢乘胜追击,微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凑近,尽量温柔地问:“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宁思言滚了滚喉结,内心迫切地想要表态,语言系统却在这时溃不成军,舌头怎么也伸展不开。他恐怕自己的喉咙会发出无法控制的声响,最终选择了摇头。松开栏杆往回走了两步,再没能走出直线,意识天旋地转,宁思言脚下一软。
盼鸢眼疾手快,电光一般闪了过去,一把将他扶住:“……哎,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宁思言没拒绝,也不挣扎。
心思全在她扑过来时散开的发香上,是薄荷,这东西的作用本来提神醒脑,却在这一刻,迫使他承认自己真的醉了。
俩人互相搀扶着回到原位,消停没一会儿,几个神经错乱的男女大张旗鼓地闹起了洞房,其中一个在打闹中几乎是横着飞了过来,桌上叮铃咣当一顿响,碰掉了宁思言倒满的酒杯,洒了他一身不说,裤子都给浇了个透。
盼鸢本着好心又要去帮忙,奈何淋湿的部位尴尬隐秘,手伸到半空她才察觉出不妥。
宁思言正头重脚轻地拨着布料上的酒水,一只手突兀地闯入了眼帘,好在及时刹了车,没真落下来。
他抬眸,对上了盼鸢一双忽闪的圆溜杏眼。
“嘶。”她光速扭脸,一只手捂住了双眼。
下一秒,身上每个细胞在崩溃中高声尖叫——非礼勿动非礼勿动啊!!!
别扭了片刻,盼鸢又朝着宁思言红着脖子说:“我送你回去吧。”
她故作无事发生,撑膝起身。尴尬归尴尬,到了真要主动的时候,她不能含糊。
酒精慢腾腾地滑进了血液,作用发挥到极致,宁思言这会儿已经有点不省人事,头脑发虚,只昏昏沉沉地应了一声:“……好。”
高阅瞻前顾后的安排,他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将宁思言连拖带拽地下了楼,盼鸢才想起自己压根没驱使交通工具。
“我忘了。”站在灯火通明的路边,盼鸢只觉风中凌乱,垮着张脸说:“我没开车来……”
“……没事。”宁思言的气息时轻时重,反应迟缓,半天才攒出一句安慰:“打车吧。”
拖着宁思言不好使唤手机,盼鸢瞄到路边供人休息的长椅,赶紧将他拎了过去。
宁思言醉得很安静,一脸的昏睡状,坐下之后任由盼鸢摆弄、牵引,既不做多余的动作,也不胡言乱语,甚至还能分出一丝理智来给她出谋划策。
虽然盼鸢压根用不上一个酒鬼的决策。
她正在某网约车平台下单,一辆黑车飞速驶过,方向盘有意往他们这里打,眼见就要撞上,车主来了个急拐弯,扬长而去。
事发瞬间,一股无名火从脚底飞速窜至发顶,盼鸢猛地站起,伸长了脖子冲车尾咆哮:“草!会不会开车啊!”
宁思言被身旁乍起的吼叫吓了一激灵,略微抬头,眼神却是一片朦胧,虚影重重,实在无心劝告,只虚虚地抓着扶手,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想喊盼鸢,喉咙却干得像塞了吸水棉花。
“简直是神经病。”盼鸢又低声骂了句,快速平复心情在宁思言身侧坐下,顿时换上一副没事人的脸孔。
等车的时间,沉默又成了此间旋律。
神经疯了一般跳动,宁思言单手摸到额头,整个脑袋就像满气即将破裂的气球,胀痛难忍,不自觉地一歪,靠在了盼鸢的肩头。
肩膀一沉,似有重物轻轻靠了过来。
盼鸢紧张得立马挺直了脊背,浑身僵硬到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注意力都被身旁的依赖摄走了,世界仿佛不再忙碌运转,只有偶起的夜风,匆忙途径彼此,又毫不留恋地离去。
中途宁思言喊渴,盼鸢不敢丢他一个人在路边,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只好拖着他到附近的便利店去,喝完水后重新打车,又用去了半个多小时。
前后拢共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宁思言住的小区,他的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又能勉强走回直线了。
他没等盼鸢,下车就走。
宁思言住在三楼,平时走惯了楼梯,抓着楼梯扶手一路跌跌撞撞地往上,脚步虚如踩云,却飞快。
楼梯间的灯前天抽风了,能感应到人,但不全亮,偶尔还滋滋作响,物业借口没坏一直拖着不修,任由这个随时会熄灭的烛火留在这儿发挥最后一丝剩余价值。
拿包的空隙,宁思言就溜了,盼鸢紧赶慢赶地身后追他:“宁思言,宁思言……”
循着急切的呼唤回头,宁思言站在高处俯视而下,轻描淡写说:“不用送了,你回家吧。”
刚要继续往上走,忽然想到她一个人就这么回去会不会不安全?毕竟她不是男人,没有性别特权的加持,随时都会面临被男人当做资源去掠夺的风险。
“还是我送你上去吧。”宁思言纠结的这几秒,盼鸢固执地踩着楼梯靠近:“这点时间也不耽误。”
“你没必要做到这样。”宁思言冷淡地说。
盼鸢脚下一顿,在还剩几级台阶的距离停下。她缓缓抬头,楼道灯正好滋了一声,连带着光线也忽明忽暗,望着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的宁思言,半张脸均被阴影切割,她竟有种山雨欲来的错觉。
盼鸢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愣是低着眉头贴上去,熟练地搀过他,脱口而出一句:“就算是朋友,我也会这么做的。”
宁思言哼笑,不是嘲讽,而是一副真好笑的模样,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她环住自己的手臂上:“原来我们的关系这么亲密,都能算是朋友了。”
盼鸢被他一句话堵得脸挂菜色,手上力道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说话怎么变得这么气人了呢?
埋怨宁思言说话刻薄的同时,她回头一想,自己刚才那句话并不比宁思言的讽刺成分要少。
宁思言倏然抽出手,几乎是甩开的幅度,自顾自地往上走。
“别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