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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暴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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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任务是一定要做的吗?】
凉雪青平躺着,裹在被子里,自醒来后也迟迟没有动作,实在太痛了,身上到处都在痛,就是是李太医的要也只能缓解些许疼痛,他眼神放空,半晌后,他对系统发出了人生问句。
【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到底为什么要做任务?】
系统显然并没有经历过哲学的拷打,一时也有些迟疑,想了想,他搬出那套快穿局逼良为娼常用的说辞:【会死亡哦。】
但是看着那双毫无起伏的眸子,系统突然语塞,用死亡来威胁一个死人,没有一点威慑力。
这是他不知道多少次感慨这个宿主有些奇怪了。
他没有来历:系统空间查不到他生前的记忆。
他记忆残缺:梦境也总是空白一片。
最重要的是,他并没有任何需要和快穿局签订条约的目的和需求,但是他就是出现在了这里,没有理由的也没有目标。
一人一统间的谈话陷入了僵持,好在黑化值下降的提示音及时响起,拯救了尴尬的空气。
【男主黑化值-50,当前黑化值30。】
【男主在做什么?】怎么突然又下降了。
【他和李太医待在一块。】
【哦。】那看来他已经知道一部分真相了,怪不得黑化值突然就下降了。
他又慢慢想起在原主记忆中看到的东西,他的的确确是有够恋爱脑的,可以说他是在完全清醒的、自愿的情况下走进男主精挑细选的爱情陷阱里的,一步又一步,拱手让出权柄,自取灭亡,但是要说他对男主有多爱多纯粹,却也未必见得。
但是身上或多或少的伤都是因男主而受,而他却一直将消息捂得死死的,从不曾让男主得知。
男主陡然间得知真相,那确实是有够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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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华殿里光线昏暗,殿内酒气弥漫,宫人们都被驱逐出去,只留下国君一人于里头宿醉。
殿里很安静,也不凌乱,宋钰心坐在案前,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神迷离,面容却很平静。
他长久地坐在这里,不理政务,不见朝臣,已有一天一夜了,脑子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最后一个想法。
凉雪青真的会死。
很快他又补上后面半句——
这是一件好事。
其实一直以来,不是他不想杀这位前朝暴君,只是他如今身为帝王,一举一动总是牵扯万分,凉雪青行事虽然昏庸,身边曾经却有不少忠诚拥趸,那些人隐藏在皇朝内外,想把他们一一揪出来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可是只需要将暴君被他囚于冷宫中的消息稍微透露一点,就有一批又一批悍不畏死的前朝残党冒头,送上门来找死。
何况前朝还有不少遗老,他们纵然归复新朝,依旧在意前朝帝王的下场。
如今他自己求死,倒是省了宋钰心许多事。
宋钰心才不在意他的死活。
孤对他只有恨而已,孤只是恨他。
他试图说服自己。
可是,有另一种念头浅浅地浮出来,随后便占据满四肢百骸,连心脏也没法拒绝他的存在。
就算是自欺欺人他也没办法说服自己了。
他根本舍不得凉雪青死。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分别会来得如此之快。
这样想着想着,宋钰心恍恍惚惚趴着睡过去。
梦里,一串风铃声叮叮当当地响起。
河岸边的柳枝摇摆,他身形不稳,不慎跌入船中,轻纱飞舞,悠悠的兰香飘入怀中。
他抬头四望,尚且来不及感怀这满室的奢华与温暖,就有两柄冰冷的利刃横上他的脖颈。
“什么人?”侍从的怒斥声响起,说罢不等他的解释,就意图解决他的性命,显然在他们看来,一切可能威胁到主人的存在都是需要处理干净的。
他在梦里正准备殊死一搏,从层层叠叠轻纱覆盖着的里边传来制止声。
一道清朗的男声吩咐到,“把他带进来,给主子瞧瞧。”
两旁的侍从收起兵刃,压着他进去。
明明是生死关头,但不知为何那时候他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恐慌。
里边的布置更加繁巧,香炉中的白雾缓缓升腾,在这片朦胧缥缈的空间内,斜倚在软榻上的身影放下手中的书卷,轻飘飘的看了一眼。
那是二人的第一次见面。
凉雪青身上搭着一件雪白的大氅,脸色却比毛皮还要白上三分,他看着宋钰心,慢慢笑了一下。
一阵风吹进来,地板上覆盖着的花瓣都被纷纷扬扬地吹起来。
他一下子把自己的目的和处境都忘了个干干净净,只顾着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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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如初见。
人生若只如初见……
到后来他被暴君囚于暗室之中整整数个日夜,绝粒欲死、奄奄一息之际,仍旧抱着这过往的一点点温存。像是极寒下冻死者能感受到的最后一点点温暖。
他当时以为自己的路途就走到那里了。
他当时无水无食,只靠着石壁上的一点露水和青苔苟延残喘。到了后来,身体虚弱到连爬行的力气也丧失。
高烧眩晕,浑身虚软,耳旁满是聒噪的嗡鸣,但脑海中残留的最后一丝清醒中,他还在想着他的陛下。
他陛下好狠的心呐,竟要将他活活饿死在这里。
他能怎么办。
他当时想。
如果他死在那里的话,那他就原谅陛下好了。
他会乖乖的,在奈何桥那里,等上一年又一年。
直到许多年后,他变得苍老的陛下也从上面下来。
那他就原谅他了。
可是如果……他靠在石壁上,脸颊贴着冰冷粗糙布满滑腻青苔的石面,眼前只剩一片模模糊糊的影子。
他蜷缩着身体。
天慢慢黑了下来。
身体好冷、好硬,连最后一点睁眼的力气也没有了,他仿佛要融化在这里,和千年万年亘古不变的石壁粘结在一块,化作一块布满青苔任由虫蛇爬行的石头。
一种比石壁更冷的悲凉在心底蔓延开来。
到了那个时候,陛下还能认得出他来吗?
在神志彻底消散以前,他在心里发誓。
如果他没有死在这里的话。
他就再也不要喜欢陛下了。
他好难受。
他再也不要为陛下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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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发生了一些小动荡。
自践祚以来,一向励精图治的国君,今日,罢朝了,且不曾给满朝文武留下任何口谕。
金銮殿下,始终不见国君的身影。
“君上从未有过今日这样的前例。”张将军立在前列,神情凝重,“可是君上圣体有恙,遣去询问的内官可以回来了。”
“怎么没有过前例?”他对面的丞相瞥他一眼,然后便不再说话。
张将军知道他这是指前几日的事,那事的确错在国君,他不好同他争辩,好在这时,内官一路从内殿小跑着过来。
他面上满是汗珠,立在一旁诺诺开口:“国君将自己关在寝宫,已有一天一夜,谁都不见了。”
他这消息传下来,朝臣的队伍里开始不安的骚动。
丞相立在上首,面向群臣,长叹一声:“既如此,诸位同僚也不必在此等候,退朝吧。”
“张将军,不如同我一块去觐见国君。”
张将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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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二人在外面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宋钰心出来接见,反而是等来了须发皆白的李太医,从一旁的侧门里匆匆经过。
“李太医。”丞相出声,及时叫住了他。
身形身形一顿,躬身问好:“见过二位大人,不知二位大人找下官所为何事?”
张将军走上前问,“李太医,你过来,可是国君圣体抱恙?今日竟连早朝都不曾去。”
两位老谋深算的老臣目光紧紧注意着李太医面上变换的神情。
他吞吞吐吐,张嘴却好半天不知该说什么,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君上身体康健,只是心有郁结……”
“可是宫中发生了什么事?竟使陛下如此不快?”丞相问。
李太医点头,然后又是摇头,闭上了嘴。
“可是后宫的事使国君烦忧。”丞相知他大概是不好说,又问。
然后二人便李太医那张布满沟壑的面上,一瞬间闪过诸多复杂神色,不知想到什么,让他一瞬间也苍老许多。
他点头:“正是。”
二人了然,“多谢太医了,太医现在可是要去后宫。可否帮我递个话?”
目送李太医离开后,二人对视一眼,张将军喜怒形于色,他望向寝宫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
“想不到国君竟是为了这种事烦忧。”丞相似是随口感慨,张将军却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啊,当今国君后宫可是从未有过什么妃嫔,宫人都零星少的可怜,那还能惹出这么大事端的,便只剩下那一位,本该呆在天牢还不是后宫的前朝君王了。
宫中早先就有风言风语传出来,传进他的耳朵里,总是那些纠缠不清的恩恩怨怨,他先前并不当回事,没觉得宋钰心会把一个男人太放心上。
当初对凉雪青的处置,朝臣自然是上奏反对过的,认为这不合礼法,简直荒唐,张将军知道一些二人过往,当时很不在意,在他看来,二人应当多是仇怨而已。
国君如今到底是不比从前,也不能事事都听他们的。
只是如今看来,他恐怕要失算了,那前朝君王,对钰心的影响恐怕比他们预估的还要大得多。
国君当年在宫中,到底都发生过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