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我好像在你手里死过一回 ...
-
这一开始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毕竟,就事实而言,当一个人把一件事做错,而他本身并没有到失去全部良知或道德,并且有一定量的责任心的时候,他就应该在冷静后思考该怎么解决这件事:道歉,弥补,处理后果。
不能说Jason Todd非常具有良知或者道德以及责任心,但他确实有它们,所以,起码在他接受了和蝙蝠们的共事,姑且算是重新建立联系后,他当然打算去与在拉萨路池影响最深时被攻击且差点杀死不止一次的替代品——现在,Tim,小鸟,或者红罗宾——进行私人和解。
Tim Drake非常干脆利落地与他握手言和了。
Jason不能说那很好,哪怕那确实应该很好,在确认他的几次个人帮助都是为了和解的缘故后,青年几乎是不以为然地告诉他他接受,他原谅,一切早就画上了休止符,他可以不用这么做。
这应该很好,事情处理得很快,Tim的表情很诚恳且认真,所有人都接受了,Dick甚至露出了“天啊我们的小翅膀居然已经变得这么懂事”的母亲系恶心表情,但,Jason真的觉得不好。
他一度认为那只是谎言,没有人会如此轻易地原谅伤害自己的人,没有人会不报复就让差点杀死自己的人逍遥法外,没有人会宽容如圣人,相信一个恶徒在几句话下就能改邪归正。
红罗宾不是圣人,但红罗宾做到了。
Jason觉得这很不好。
他明白他在自找麻烦,他应该接受事情变得简单的方式,而不是去深入挖掘,使事情变得复杂。但他大部分时候都不在乎给自己带来麻烦,所以他继续。他把领地扩张到红罗宾的夜巡范围边缘,他关注蝙蝠通讯以最先支援红罗宾,他在工作时会随手挑出可能对对方有用的情报传输过去,甚至解决过数起对韦恩集团代理总裁Drake-Wayne的绑架和绑架未遂事件。
于是Tim开始看他,在他定期去洞穴交换情报和处理装备,享受Alfred邀请的家庭之夜聚餐食物,甚至单纯是Dick组织的电影之夜的时候,在他穿过红罗宾的夜巡地点,提供支援,他们结伴处理任务,以及他在结束后邀请对方吃点东西的时候,青年看着他,目光不尖锐,不警惕,是观察且评估性的,接着毫无疑问地看穿他的目的,向他摊一摊手(部分时候,歪一下咖啡杯,毕竟他很少没有咖啡地出现在世界上),说:“我说过我原谅你了,Jason。”
“你做到了。”Jason认可。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他补充,“为我。”
Jason短暂地考虑了一秒他要说什么,然后:“哦!别那么迟钝,小鸟。你身为亿万富翁难道没有和人谈过商业合作吗?显然我在拉进我们之间的距离,以便我能够从你那里得到更多帮助。”
Tim实际上完全是在一秒内眨了两次眼睛:“得到我的帮助。”
“当然,你知道神谕有的时候懒得处理我手上的加密文件,这个巢穴只有你能完美地同时兼任黑客和侦探的工作。”
这不是谎言,起码不完全是,如果神谕真的太忙,他找可以他的队友处理它们,甚至他自己也经受过系统培训,但Tim在他提及的两个方面确实能力杰出,加在一起时无人能超越,所以Tim又眨了一次眼,放过了他:“我明白了。”
Tim Drake是个品行优良的商人,他总是确保帮助和给予有来有回,让付出与收益持平,如果Jason是他的合作伙伴,或者是他的员工,他一定会对此满意,但他不是。
如果他愿意对自己承认,那么他想要做的是补偿,而不是交换,他想付出,提供帮助,而不是被这样精打细算般给与对等的报酬。
所以,这开始变得奇怪了。
一开始是咖啡,是的,当然是咖啡。Jason擅长寻找人的薄弱点来进攻,大部分时候那是太阳穴、关节,脊椎,主血管和腹部,小部分时候是涉及家庭关系,私密工作,丑闻的威胁材料,更少的,具有非常精准针对性的时候,是咖啡。
他带着咖啡找到了红罗宾。
红头罩会干脆地承认那很有趣,毕竟以冷静、理智,自制同思维敏锐著称的红罗宾仿佛是街头实验中打着电话的人那样,在他一言不发一走近就递去咖啡杯时,青年几乎是本能地接了过去,将杯口抬至唇前,然后才僵住,头微微垂下去,视线隔了一层阻碍也清晰地进行了“咖啡杯-红头罩-咖啡杯”地几次循环,接着他耸耸肩,喝了一口:“我欠你什么,头罩?”
他也耸肩:“我不知道,也许是一句晚上好?”
“嗯,晚上好。”红罗宾喝了第二口,这口很长,几乎吞下了杯子里一半的量,“还有谢谢。然后呢,我应该晕倒还是怎么?”
“我被冒犯了。这实际上是两条街外的711员工做的,尽管我不认为他能在我眼皮底下往里面加东西。”
“我知道,便利店的咖啡豆总是这个味道,”咖啡因成瘾患者的声音几乎是喃喃,“我是指我是不是应该像个被英雄救美的人那样尖叫,接着晕倒。”
Jason挑眉,张开双手,示意他可以配合这个游戏:“如果你乐意的话。”
“哼嗯,还是不了。”他又问了一遍,“你想要什么,头罩?”
Jason短暂地思考了一下,不是说他手上没有适合拿出来作为借口的东西,犯罪巷的主人,暴徒头领,记得吗?但他这么做的目的本身不是为了这个,而他还没打算说觉得自己被原谅地太轻易很奇怪,即使Tim有很大几率已经发现了这点:“聊天。”
红罗宾没出声质疑他,他先是挑眉,接着对他歪了一下咖啡杯,表示他可以开始这么做。
这可能比他的想法更奇怪,Jason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开启日常话题只为交流,不是和一个过去多次战斗,现在没有了怨恨但仍很难称为朋友的人。他跳过了所有和工作相关的事,开始:“所以,你养植物什么的吗?”
考虑到他们前几天才解决了出逃的毒藤女,并且这两天都在忙活着处理她植物的新毒素,以及他确实是从这上面得到的灵感,这个开头有点讽刺,不过红罗宾遵守自己的平等交换法则:“不。但我养了一缸鱼。”
“活的?”
“很难在家里放着死鱼而不影响自己的心情和环境。事实上,鱼类和我相处得很好,尤其是在有自动净水和喂食系统后。它们很安静,而且在视力疲劳后看上去赏心悦目。”
“Alfred会同意这个?恶魔崽子养的宠物已经够多了吧。”
红罗宾看了他一眼,虽然镜片遮挡了他的眼睛,但他的面庞上仍有清晰的奇怪色彩。
“不,头罩,”他指出,“不是庄园,我在我自己的家里养了鱼。”
啊,那么,他没想到这点。
即使是他,有的时候也会不经意地把韦恩庄园喊作家,他没想到红罗宾能把庄园和家如此清晰地拆分开来,好像这两者完全是不同的,好像他已经完全离开那个了。见鬼,他确实单飞了,不是吗?但不说最早离开的Dick,Jason自己都没让这几个词变得如此陌生且公式化,蝙蝠们又做了什么?让小鸟自己出去筑巢,而不是待在他们的家族巢穴,甚至否认了它?
“呃……德雷克庄园?”
“也不在那里。”
Jason考虑了要不要报出他知道的几个红罗宾的安全屋地址,不过青年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补充:“顶层公寓。”
安全屋不包括那个,至少他知道的红罗宾安全屋不包括那个。
有一句话先于他的思考钻了出来:“我能去看吗?”
红罗宾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咖啡杯,然后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喝完了的空纸杯放回他手中:“至少一个月的咖啡后。”
红头罩把纸杯揉成一团,随手扔向楼下的一个垃圾桶里,咚,中了,他伸展身体,拉伸肌肉,准备离开:“成交。”
“成交。”
在他离开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在他身后的目光没有移开,他知道Tim在观察他,这回的视线存在感比之前强,但他什么都没表示,只是一如既往地离开,继续他的工作。
他需要想想明天该带什么咖啡。
在卡布奇诺(“晚上喝?”)、摩卡(“太甜了。”)、拿铁(“永远不要在快餐店点浓缩外的任何咖啡,拜托。”)、美式(“不要告诉我你选了冰的。”)、哥伦比亚(“你确实意识到你选择的咖啡馆没有用正宗咖啡豆,对吗?”)、咖啡味饮料(“不。就只是,不。”)、焦糖玛奇朵(“嗯,这家的焦糖香味很好,是对街那家GoodBye吧。他家的烤薄饼味道也不错。”)、自制高咖啡因意式浓缩(“你可以把制作方法告诉我,让我往咖啡机里设置一个特调吗?”“不。想都别想。挑剔的小鬼。”)后。
接着的是食物。
显然,Tim吃东西比起享受更需要的是快捷,他当然享受美味的食物,但并不是在他有事忙的时候。在必要时刻,他甚至愿意放弃Alfred的小甜饼只为回头工作,自制力比那些自愿把自己捆起来戒除小药丸的人强大大约一万倍。
当进入红罗宾的住所,参观完大型鱼缸,并自然地让自己坐下吃饭,结果在锅子只差积灰的厨房里翻到大概能在末世求生存活起码三个月的应急快速饱腹军用食品后,Jason认为Tim作为全家同年龄段男性中最矮的一个并不是没有道理。
所以,当然,他开始给他带食物。
事实证明,这套房子并非没有被蝙蝠侠记录在案,但更大的事实是Tim拒绝了一切窥探,未经允许的蝙蝠和监控监听器全都被拒之门外,哪怕是蝙蝠侠本人想进来都不得不敲门,毕竟设计的理念是防阿卡姆防刺客联盟防蝙蝠侠。
“我甚至不敢相信你惹了多少人可能来入侵这个……”临时安全屋遍布哥谭,被发现一个烧一个的红头罩对着发现的几个对强行闯入最终几步里,狠厉到只差直接致命的机关感慨,“并且对你的自我安全意识感到矛盾。”
红罗宾摆了摆手:“摄入足够生存的能量来生活并不是‘对自己的安全健康不在意’。”
“是的,是的,在你的胃罢工前继续对自己这么说。”
那就是他发现Tim不挑嘴,非常好养,几乎不像个上流世家娇生惯养出来的小少爷的时刻,也是他意识到他可能真的应该加入一个“哥谭没有好父母”俱乐部的时刻。
“你真的只是这么说了吗?”
“嗯?”全神贯注于解开密匙的红罗宾叼着嘴里的勺子迟缓地眨了眨眼,他上次眨眼应该是在三分钟前,“我说了什么?”
Jason坐在他从杂物间里挖出来拼好的人体工学椅上,指出:“你真的只是在平静地说‘从我有记忆起的童年生活里就一直在吃能够微波加热或不需要加热的食物’吗?”
“啊,那个,对幼儿来说,烹饪并不是简单的事,无需加工或加工简单的食物更好处理。”
“我的意思是,幼儿不应该烹饪。”
“越过它。如果有一个外人长期在无人管理的庄园里,他们会变得很麻烦并且可能做出一些冲动的事,那很容易带来丑闻。”
枪击所有虐待孩子父母的红头罩深思熟虑地打开手机,快读了一遍Drake夫妇的育儿手法,并再度确认Tim Drake的档案上写着的是父母双亡,这才退出对蝙蝠电脑的入侵:“你意识到你话里的问题了吗?”
“是的。”Tim还在敲击键盘,分出的心思不多,用于交谈的只是多线操作大脑中最闲散无意识的神经之一,他在这时候被套话的成功率看起来非常高,Jason甚至奇怪为什么没有人试图这么做,或者他们做了,但效果没有这么好,毕竟正常的暴徒头领不应该坐在这里等着红罗宾吃饭,并聊起对方的童年生活,“早前……青少年时期?我会反驳。但现在我会承认。被忽略并不能归纳入任何的好事之中,无论目的或原因是什么。我不会为他们辩护,也不认为死者为大,所以我的遗嘱第一条就是不要把我和他们葬在一起。”
“你的,”Jason干巴巴地重复,“遗嘱。”
“确实。”
“你为什么要写遗嘱,你甚至没有到二十五岁!”
“提前准备。在我对人生第二阶段的计划里它会开始变得非常有用。事实上,我的第一份遗嘱是我去威胁蝙蝠侠的时候写的,没有法律效力,很简洁,在成为罗宾后,我找律师落实了第二版,只是上面没有提起墓地的选择。我在我的第七版遗嘱里才写了它。”
“我甚至应该知道现在是第几版了吗?”
“十三。不用谢。”
“上帝。”他翻了个白眼,“无论如何,不要告诉我所谓的第二计划指的是你死后的计划……该死,你肯定对你死后发生的事也有计划,不是吗?”
Tim的目光在他印在屏幕上的身影扫过,对上他倒影的眼睛,停顿,按照他所说地那样没有回答,只是像见到奶油的猫那样笑了下。
“你和我到底谁才是死过的人?”Jason长叹一口气,“你是如何用这么轻松的态度说出这么沉重的话题的,这甚至是连续剧。”
“当你想要借我分神时探索我的事就会迎来这样的结局,接受它,Jason,你应得的。”
“那,听起来你值得探索的部分都很沉重。”
“嗯……”Tim耸了下肩,“我们的生活就是如此。”
没人的生活应当如此。Jason没把这句话说出来,相反,他敲了敲桌子:“继续吃你的炖菜。”
Jason是在一段时间之后才突然意识到他们对话所揭示的信息。
他知道Tim没有分出全部心神来和他对话,回答几乎是本能的诚实,以及对对话内容的不以为然。青年太熟悉那些东西了,以至于并不认为说出它们会带来或改变什么,但说实话,那反而让他意识到了为什么他觉得他们之间握手言和如此不对劲。
他意识到Tim太习惯被抛之不顾,太习惯被放在需要自己独自付出,在困境中孤身攀爬的情况中。甚至早就,他的意思是甚至在第一次去找蝙蝠侠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把自己的死亡当作某种工具来使用。
Jason Todd死的时候是十五岁,Tim Drake去找蝙蝠侠的时候是十二岁。Jason Todd那时候对死亡无比恐惧,渴望有人找到自己,帮助自己,Tim Drake那时候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家里写下遗嘱,然后出门。
资料表明,从他有记忆起,他的父母就几乎没有在德雷克庄园里连续待超过一个月。
他一直独立长大,独立生活,然后他的母亲死去,他的父亲终于长时间待在庄园,开始阻止他在那段时间于罗宾身份上的工作,接着,他的父亲也死了。
短暂的相处似乎没有让他认为自己的父亲不会忽略他,蝙蝠侠在文件上备注的内容是“残疾,暴躁,不接受孩子外出”,那么,掌控欲,疯狂,甚至可能有暴力倾向……Bruce意识到这点了吗?还是他真的只是如文件内冰冷的文字所写的,只是在考虑如何让罗宾工作?
红头罩希望是前者,他与蝙蝠侠和解已经有段时间了,他不希望自己再度每分每秒都只想着朝对方开枪,那会很麻烦。
接着,问题来到——
为什么会有十三版遗嘱?是什么让Tim认为他需要立下遗嘱。考虑到他第一次写下它们是因为他要去找死了罗宾而不稳定的蝙蝠侠,用身份真相去威胁他,那么最贴切的猜测是,当他认为自己有危险,当他认为自己会死去,或决定去做大概率会死去的事的时候,他会这么做。
操。他猜小鸟在泰坦塔袭击后更新过一版,他是十三分之一的助力。
他再一次用蝙蝠网络翻看记录在案的Tim Drake档案,因为说真的,蝙蝠侠当然会有比任何人都齐全的侦查记录,但那上面没有遗嘱的信息,他不得不自己去找与Tim合作的律师,接着在入侵系统前收到了Tim的短信:「你在调查我。」
「是的。」他选择了诚实。
「为什么?」
「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你十三次认为你会死,以至于你需要为你的死规划后续发生的事。」
有一段时间,手机没有收到信息,而Jason也没有继续入侵,他等待着,几乎在脑海里能看到Tim对短信叹气的画面。
「更准确地说,十二次,第二版只是落实并少量正规补充了信息。」当然,在决定回信后他第一个会说的是这个,如果不是有十二次他几乎确信自己会死这个猜测被承认,Jason差点笑了,「当我说它们的时候,我是想告诉你我对忽视行为的认知和态度,而不是让你去探查它们。离开系统,我可以告诉你。第七版,也就是我写下不要葬在父母身边,不要葬在德雷克家族墓地的时候,是所有人认为B死的那年。第八版是他回来后更新的。在那之后,我每年更新一次。」
嗯。
……嗯?
操。
「告诉我,小鸟,你没写不要把你葬在韦恩家族墓地。」
「你有的时候可以当侦探助手。话题结束,别入侵他人的死后计划书。」
操。
蝙蝠们真的搞砸了。
Tim Drake接受父母对自己的遗弃与忽视行为,是在他的好友死去,导师死去,前恋人假装死去以测试他,他的罗宾位置被夺走,无人相信他的话语,无人帮助他的时候。
在那时候,他接受了他不被父母在意,他一直在被伤害,他所受对待是错误的事实。
随后,在他理解了他只能自己独自去寻找能够说服所有人的证据,明白了他只能自己去把所有人都认为是死了,他知道还活着,需要得到帮助的导师带回来的时候,他写下了第七版遗嘱。
他让人们在他死后不要把他埋葬在忽视他,抛弃他,不爱他的父母身边。
他不再像过去那样,明知道父母有错却闭着眼睛为他们辩护,明知道自己被抛弃却不愿意承认,他承认了,他接受了,他让自己离开他们。
得到同一死后声明的韦恩家族做了一样的事。他们将他抛之不顾,所以他也让自己离开了。
Jason和他是一样的,或者说,Jason在回来之前以及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知道自己被遗忘了。他被顶替,被掩埋,没人知道Jason Todd这个人死亡的真相,他的伤疤袒露在哥谭的土地上流血,人们却闭目不看。
所以他才觉得他们之间的握手言和如此错误,答案很简单,Tim Drake不在意他过去受的伤了。
他远离能够伤害并已经伤害过他的人,为此连过去的痛苦都可以忽略。他原谅他,接受他。因为他不在乎他。
这比他不接受道歉要难搞得多,他真的给自己挖出了一个大麻烦。
事情随之开始变得非常奇怪。
他或许介入地太多了,关注地太多了,但咖啡与食物之后是睡眠,这真的很合理。
就理论上来说,红罗宾现在睡得比他的罗宾时代多,但两者之间的差距很小:他的工作很多,并且不在意压榨自己的睡眠时间,将其称之为合理规划。
在红罗宾的夜间工作与Drake-Wayne的白日工作之间,他甚至能找时间考第三学位并打游戏以娱乐自己,Jason真的想也不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安排自己的时间表的。在与Tim真的拥有固定联系之前,他甚至不知道会有人可以连续三天二十四小时在线,然后失联一天,还把这个当做日常。
Jason知道处理一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暴力,如果你直接把枪口抵在他人头顶,那么他们很容易能配合你的工作,如果你把他人的四肢折断,那么他们就不再会对不合适的人伸手。暴力永远是问题的一种解决方法,另一种能胜过它的更简单彻底的方法是解决产生问题的人。
Tim显然已经习惯了被刀或枪指着,但不是说如果他没习惯Jason会这么做:有的时候他的大脑甚至会让在高塔上死去的十五岁罗宾成为他的噩梦。他受够这个了,甚至不想假装。
暴力和死亡因此不能成为好的手法,温和些的,无论是敲晕还是下药,若不是Alfred亲自做的,最终都会遭受全方面持续不断的报复。Jason不是很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突然被绊倒,他有自我保护意识,非常感谢。
可行方法一一划去,剩下的只有漫长艰辛地持久战,经历三个月,Jason终于从抢任务,抢文件,抢电脑,到给咖啡机灌无咖啡因咖啡豆,再到拉着人进行电影马拉松,最终到把人拿毯子一裹,捆住,塞进床里。其中失败次数数不胜数,艰苦路程不忍直视。
Tim按照他的话睡觉的日子不多,其中确实睡了的次数逐日增加,但总是睡上两到三个小时就又醒来,清醒地像只白天睡了十八小时而不是忙了十八小时的猫。
其中一次,Jason睡在自己安全屋的沙发上,以把床让给他为代价让他睡觉,结果大抵是任务期间做了什么惹了对方不高兴,又或者是长期按着人去睡觉的举动太明显,他不记得了,也不在意。
但当半夜迷迷糊糊原因不明地醒来,下意识往边上一看,却看到Tim坐在他拿木箱堆成的临时桌面上,一边拆他的勃朗宁玩,一边看着他的记忆非常清晰。
对Tim的眼睛在窗外的月光映照下,蓝得像洞潜至冰川深处时,淹没整个呼吸的灿然色彩这点,他几乎无法忘记哪怕一秒。
“哇,”半夜醒来也不做什么,就拿着枪,好像在做红头罩经常会做的恐吓工作,盯到他醒来的Tim说,“Jason,你的眼睛在夜里会发光。”
Jason心说我知道它会。拉萨路池的影响让他的眼里浮了绿色色点,情绪越激烈,颜色就越深。据Roy所说,在他被激怒地战斗时,他的眼睛像狼一样散发出绿光。
他自己没见过,不过有这个认识,所以战斗的大部分时候都戴好了头盔,但他从没想过再被发现不是因为愤怒翻涌,而是因为被吓得差点条件反射摔下沙发导致的心率失衡。
张开嘴三秒后,Jason还是无法组织出语言对眼下的情况说些什么,只能先把脸埋进手里,搓着面上的皮肤,低低呻吟着,将困倦和疲惫暂时抹去:“你想要什么,Timmy?”
Tim看着他,歪了歪头,接着笑了,那个笑容较于他平时的微笑而言露出了太多牙齿,几乎能让人想起柴郡猫。
“没什么,”青年旋转着手里不知何时拼好了的枪,语调轻快,随后轻轻把它放下,站了起来,重新往他的卧室走,“晚安,Jason。”
“……什么血腥地狱。”
如果不是第二天发现枪里的子弹都被换成了空包弹,Jason真的会认为他只是梦到了这个画面。
事情真正脱轨的时间并不巧妙。
哥谭的罪犯一如既往地喜爱亮相,Jason早年觉得蝙蝠侠在养蛊,让所有罪犯在阿卡姆相互学习,发展合作友好关系,角逐出胜利者,后来他觉得蝙蝠侠在玩宝可梦。
然后他发现红罗宾也在玩宝可梦。
“公平地说,我认为所有义警都在不情愿地玩宝可梦,”在城市楼宇间用钩抓枪飞翔的红罗宾为自己辩解,“即使是犯罪头目也有自己的敌人列表,你不是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它们可以被驱逐,而不是录入收集名簿,真的。”
“哈哈,幽默。”红头罩话笑肉不笑,头盔也不笑,“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除了忍者、暴徒、混混、走狗,连谜语人也参与了鸟类追捕活动吗?”
“哦,那个,我上个月太忙了,没参加挑战之夜。”
“……你甚至和谜语人有挑战之夜?”
“那比大部分追逐战都轻松,”红罗宾抗议他的语气,“而且解谜确实很有意思,我认为他的部分题目里文学的比重比数字的比重更多,那有点麻烦,但他在密码层面的设计总是非常有创意。出于我胜利后他会自己无伤害地回阿卡姆,我情愿欣赏它们。”
“天啊,小鸟,你一定有个死亡愿望,你的老父亲不说什么吗?”他停顿一下,“等等,你甚至和谜语人有个挑战之夜,也不愿意和我有一个电影马拉松之夜!”
“幽默。”红罗宾重复了他之前的语气,“在你放弃选择那些枯燥乏味无逻辑的刑侦片,只为报复我或让我睡着之前,我是不会答应的。你知道当我看到编剧信誓旦旦写出错误线索链,以至于剧情和他们道具想呈现的凶手完全相反时,我有什么感觉吗?”
“我知道,你那时候和我打起来了,还毁了我舒适程度排名前三的抱枕。”
“是的,非常感谢你记得还如此坚持不懈。”
他们又穿过了三个街区,红头罩在滞空时反手向身后打空一个弹匣,他用的是实弹,给了所有忍者指向致命部位的攻击,其他人则以随机运气看是否会留下永久残疾,红罗宾瞥了一眼,没拦他,这使得他再一次想知道刺客联盟到底做了什么,但还不是时候,他单手解开空弹匣,让它自由落到城市的随便哪个角落,再次落地时快速更换新的,
等追逐战彻底结束,他们差不多已经跑遍了整个哥谭,新的支援在此期间各自负责了自己夜巡区域内被他们带来的敌人,蝙蝠侠的“红罗宾,报告”被红头罩的“嗨,老蝙蝠,我们在跑酷”打断,从下午五点就开始被跟踪,真的懒得解释的红罗宾几乎感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甩出长棍,将潜伏到他们身后的忍者击倒。
“我在想,”他说,声音比最开始他们边逃边插科打诨的音量要低得不行,红头罩跟在他身后都没听到他的声音,好在通讯器收音良好,他们之间的私人信号并没有连入蝙蝠群的公用路线,“如果这真的是宝可梦,你应该在出战队伍里。”
“我改邪归正了,小鸟,你不能这么对我。”
“真的吗?我会培养你,给你买技能,让你进化,甚至你可能是稀有闪光,我会把你放在队伍的第一个位置。”
“嗯,”他认真地犹豫了一秒,“那成交。”
“谢谢你,犯罪头目。”
“不客气,宝可梦大师。”
他们最后在凌晨四点三十七分于顶层公寓落地,全部敌人都在身后被甩开或击倒,红头罩知道这整栋楼都已经被买下,整体的防御措施和扩建的地下室比自己的任何一间安全屋都强。他跟在红罗宾身后,等着人把复杂的防御解开,异常熟练地邀请自己走进玄关。
“为了以防万一,我会封锁全部入口并激活安全威胁模式,”Tim一边从脸上解开面具,一边长呼一口气,“你可以去清洗一下,医疗箱我前几天刚补过货,如果有需要缝针的就喊我。”
Jason有点怀疑地眯起眼睛:“你呢?”
Tim朝自己刚摘下,此刻还偶尔震动一下的通讯器摊手示意:“报告。”
“天啊,绝对不可能,B甚至可以放到三天后,你也应该去休息。”
“这套房只有一个浴室,”Tim实事求是,“在你洗的时候,我可以利用这个时间来做事。”
嗯,这确实是一个说法。
Jason摘下头盔,甩了甩汗湿的短发,用手指把额前的刘海梳理去脑后:“啊、啊,在这里,我的想法是我不介意你先洗,或者和你一起洗。”
Tim看了他一会,红罗宾现在看起来很狼狈,面上带着太久佩戴面具的压痕,发丝里有血和砂石,汗水干了又湿,颧骨上还有一道擦伤,制服外层的护甲有几块开裂,无论怎么看都算不上强势,Jason猜现在自己也是如此,不过他把双臂环在身前,毫不退避地回以目光,直到对方叹了口气,伸手在胸前用特定顺序解开胸甲:“好吧。”
“好吧?”Jason扬起眉毛,“哪方面,一起?”
对他明知故问的戏谑发言,Tim边干脆地把制服的上衣解开,检查身上的伤口和骨骼状态,边头也不抬的送还话语:“当然。”
在Jason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差点被口水窒息,Tim正好在他缓过来的时刻从客厅的等身镜前确认好了背脊上几次撞击带来的瘀伤,回过头,再度看向他:“如果你敢的话,Jason。”
“我——”Jason想说为什么不敢,但促使他在犯罪巷活下去的微妙直觉让他把话卡死在自己的喉咙里,他的大脑搜寻着别的词汇,“宽容,你先。”
房子的主人哼了一声,充分表明了对那个词错误程度的态度,随后他上下看了会Jason,那是Jason很熟悉的评估和审视的眼神,他不知道Tim在找什么,最后Tim只是抬了抬下巴:“你该刮胡子了。”
“当然,”Jason不知何故地松了口气,他伸手摸了摸下巴,指腹触及一片他因为最近忙于处理新人而没处理的胡茬,“你有剃须刀吗?”
没有回答。
他抬眼,发现发表评论的人已经不知何时穿过走廊去了浴室,他长叹一口气,从茶几下翻出另一个急救箱,开始解开护甲,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
就在那天,他冲洗完后花了五分钟都没找到剃须刀,疲惫到懒得喊人,干脆套着之前留在这里的几件衣服出来,发现Tim瘫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用脸书写着一篇内容为“dguwgwlqgsowkkkkkkkkk”的严肃完整报告,他按下发送,打着哈欠把人捞起来带到卧室里。
Tim因摇晃而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睛,就着他尚未远离的距离伸手,用指腹按压他的面庞,抚过下颔线条,并搓了搓胡茬最长的区域,好像不太满意地“嗯”一声。而他不想离开那点触觉,干脆一起躺倒于尺寸足够容纳他们两个还有不少空间的床上,靠在青年身体右侧,以便对方不必再抬起显然也足够酸痛的手臂来碰他,含含糊糊地做出解释:“没找到剃须刀。”
这回他的回答连声音也没了,张开的五指在他的下半张脸上指责般拍了拍,他皱眉,刻意用下巴的胡茬去蹭对方的手心,引来一阵错觉似地笑声,然后柔软的被褥和床垫吞噬了他。
他脑内最后的想法是为什么他不敢。
他醒来时大脑在一切之前先给出了答案:因为他想要。
Jason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为什么这句话摆在思维的最前沿,随后他的感官和记忆一起回笼,他往左边看了看,发现Tim还睡在那里,但不太安稳,皱着眉,他的睡袍领口散着,战斗留下的淤青攀在胸口的皮肤上,面庞在晨光下清晰可见,眼睑甚至能看见一点内里血管的线条,下方是不健康的青黑,颧骨线条尖锐。他看起来就像是能被轻易击碎的雕像。
他的呼吸在他意识到之前就卡在肺里,在等待Tim感受到他的视线,也睁开眼睛的几十秒里,器官在他胸口灼灼燃烧,他的大脑说他不敢是因为他想要,这还他从小到大的生活逻辑,犯罪巷的孩子不能暴露自己想要什么,人们会夺走它们,你自己会因为得不到它们而痛苦,所以不说出来,不去看,不去听,那才是最好的。
有些东西一旦被意识到,一旦被说出了口,就永远也没有回头路了。
就在那天,他意识到了它们,事情脱轨了。
“Jason,”把他引向断裂轨道,让他一路冲向悬崖的存在带着点困意地喊他,手掌又盖住了他的下巴,“起来。”
“……什么?啊,我不是——”
“起来,”Tim拍了拍他的侧脸,自己先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好像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并没有什么问题,“去浴室。”
Jason不太明白:“你要干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Tim侧身去床头柜里翻找东西,“你该刮胡子了。”
“你想杀了我。”
“我没有。”
“我看过《理发师陶德》。”
“Todd是你。”
“你可以是理发师陶德。”
“我没看过。”
“真的?”
“假的。”
“你果然要杀我。”
“我没有白色挑染,不姓Todd,也不想吃人肉馅饼。”
“你都要杀我了还不愿意吃我?”
Tim翻了个白眼,不太耐烦地把手按在他的后颈上,强制把他的头向后抬,面向了镜子,随后俯身靠在他的肩上,离他的脸不近,观察性地看了会,随后用手指往他右脸耳下的位置又加涂了一层泡沫。
“好了,”他说,“别动,Todd。”
Jason几乎是全身绷紧地靠在椅子上,但确实没动。
他看着青年从水槽上拿起银质剃刀,旋开刀刃,剃刀很锋利,斜面在头灯灯光下闪闪发光。所以Tim到底不是吸血鬼,他的大脑无所事事地提供,开着无聊地玩笑来缓解他的紧张。
红罗宾的巢穴里没有剃须刀,只有剃刀。
这是一个近乎古旧而繁琐的剃须方式,旧时代的剃刀比新时代的剃须刀使用起来要更麻烦,Jason知道在远东以及别的几个偏僻国家里,它们还开着剃刀理发的店铺,甚至生意不错。但在哥谭,在黑暗腐烂,但发展仍未慢下半点的哥谭,会使用剃刀的不是杀手就是上流阶级让自己生活变得麻烦来证明自己有钱的手法,他没想到Tim会有这种习惯。
他不是没想着抗议或自己来,可Tim给了他两句话,一句是他是新手,他需要刮胡子,一句让他放弃了所有可能的抵抗。
他说:“你不是到现在为止都还一直在试图让我相信你,原谅你吗?那么就让我把刀放在你的喉咙上,Jason。”
除了点头,Jason没有其他可以做的事。
不过现在他开始紧张。
那不仅仅是放松警惕,浑身上下没有保护就让另一个人拿着刀刃靠近自己的紧张,对危险的防卫有,但不是主体,当Tim用左手虚虚托着他的脸,让他仰起头面向他,右手将刀刃贴在他的皮肤上,连着泡沫与胡茬一起切离他皮肤的时刻,他无法呼吸,他无法不看他。
让一个刚刚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意识到自己想要什么的人陷入这样亲密的,几乎是家庭性的范围里,这让他无法不紧张。
接受他人的刀刃贴在自己身上,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这一直是比吻更加亲密和恐怖的东西。
“剃刀清理得更深,”察觉到他的紧张,Tim一边将托着他脸的手向下,拍了拍他的胸口,示意他呼吸,一边低声说话,“更锋利,更不便利,是的。但更干净,更深入,也更适合我。”
Jason在胸膛和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嗯”,承认了最后那句话。
Tim总是显得富有贵族气息,他的礼仪同教养很好,相貌俊秀,就像被精致的东西包裹着长大一样,如果他告诉他他会八门语言,八种乐器,八种舞蹈,他完全不会惊讶。
声音没有让他移动面上的肌肉,他能感觉到冰冷的刀锋刚刚擦过他的下巴,不再被泡沫覆盖的皮肤像深吸了一口气,放松,没有疼痛。
“怎么样?”转身去毛巾上擦去剃刀上泡沫的时候,Tim缓声问,“还觉得我想杀了你吗?”
“感觉你下一刀就会杀了我。”
重新托起他头颅的时候,Tim对他嗤笑了声,他握着刀柄的手很稳,刀刃一直匀速地下滑,擦过任何只要一用力,只要改变角度,就能夺走他生命的皮肤,但Jason没动。
相反,他开始出神,他想到昨晚战斗时从红罗宾金属长棍中伸出的刀刃,想知道那已经存在多久了,他听到过为什么红罗宾选择长棍当做武器,他以为那份孩童的不杀天真会彻头彻尾地延续至今,但红罗宾的武器里有一把刀。
这就好像他以为Tim Drake高高在上,满是上层阶级地傲慢,可他吃得乱七八糟,缺乏睡眠,他不想被埋葬在他的两个抛弃过他的家庭里。好像他现在垂着眼睛,认真地看他,而Jason Todd从未看过这样的人,他被这个迷住了。
他没有说谎,他真的认为自己要被杀了,他真的认为自己会死在这里,他愿意死在这里。
Tim手上的银质剃刀结束了第二刀,他发现自己在开口:“上一次是谁?”
“嗯?”
“上一次想得到你的信任……信任你的人是谁?”
毛巾擦拭的动作顿了顿,Tim侧过身体看他,表情有点苦恼:“你确定你想知道吗 ?”
“哇,小鸟,你让这个看起来很危险。”
Tim回过头,继续清理刀面上的泡沫:“因为他确实。”
“告诉我?我想预防。”
“预防什么?”
“攻击你信任的人,”Jason耸了耸肩,没组织自己的喉咙把认真加注在后半句话上,“或者让不可信但要取得你信任的人欺骗你,把你抢走。”
Tim歪了一下头:“如果是那样,那么我早就会被Ra's带走。”
“你早就……等等,什么?你说的是Ra's吗?你的‘带走’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Tim做了个鬼脸:“甚至不要让我想到成为继承人外的第二个方面。”但他没有反驳,“你知道,当全世界都认为你疯了,所有人都不支持你的时候,一个相信并提供给你最大权力,完全支持你并治疗你的人的诱惑有多大。”
“那是……Ra's?”
“那是Ra's。”
“他做了什么,不,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他轻松地说,抬起干净的刀刃,重新俯身,靠在他的面庞前方,“只是炸了刺客联盟的所有基地,让他知道给一个会玩数据的人连接全球主系统的所有权限会发生什么。”
为了阻止自己大笑或追问,让刀刃割破皮肤,Jason紧紧抓着坐着的椅子,力道大得他认为皮面现在肯定已经被他挖破了几道口子。
直到第三刀,沿着他嘴角完成的一刀离开他,他才开始真的大笑,Tim近乎娱乐地配合他笑了两声:“天啊,你告诉B了吗,我敢相信他的脸一定会扭曲得很有意思。”
“不,”Tim轻描淡写地回答,“他们不会愿意知道我做了什么,我只交了基础报告,Bruce没有更多的追问,他知道追问不会得到更多答案。”
“唯一一个能对抗蝙蝠侠的哥谭义警,”他完全是喜爱地说,甚至避开了知道可能会伤害到对方的罗宾这个词,“所以你没事吗,就我所知,和Ra's扯上关系从来不会有任何好结果。”
“现在,除了还在追踪我的忍者,没什么别的了。”
“之前呢?”
“我不想谈那个,”Tim顿了顿,“不是现在。”
“好吧,”Jason轻易放手,“在别人知道之前先告诉我就行,这是报名规则。我很想知道Ra's到底有多失败,天知道你失踪了快一年,他工作那么久的收获是刺客联盟被炸了,你真的是天才,小鸟。”
“那……并不是正确的,”Tim听起来很深思熟虑,似乎是为了阻止他继续说话,刀刃沿着他的嘴唇开始了第四刀与第五刀,那将他嘴唇附近皮肤上的胡茬尽数剃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容易被时间、在一起的时间所影响。哪怕是把仇恨的两个人放在一个无法伤害彼此,需要相互帮助——或者单单只是必须相互相处的境遇,他们也会在彼此之间产生链接。无论那是广泛意义上的好还是坏。而更多时候,人们的仇恨不足以抵达绝对无法原谅或容忍的地步,人们总是需要相互理解、认可,接受伤害会被时间冲刷,让步,遗忘。”
他说:“我并不认为可以被时间缓和的伤痛是伤痛,因此,反过来说,我并不认为非双方追求的长时间相处产生的临时感觉是真正的感情。”
所以Ra's并没有失败,这一开始就没有成立赌局。这句话没有被说出来,但漂浮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
不过,Tim把它说得更深,让它们好像是预言,好像是伤害,好像已经见过一次——不,Tim Drake确实见过一次。他的父母曾经离他如此之远,曾经把他抛在庄园里如此之久,只给他留下足够的钱和定期来打扫的管家。
他们不在意他,他们忽略了他,他们把他当做必备却又不重要的装饰品。然后Jack失去了行走能力与妻子,必须和他待在一起,随之突然滋生出了对他的掌控欲和父亲的认知,他禁止他外出,禁止他受伤,禁止他离开自己,然后他又死了,太快了,他们没有达成真正的和解,他没有真正让他,一个太过聪明的孩子意识到他对他的感情并不是在拥有他时就有的,没有让他意识到这是真的,而不是长时间在一起导致的情感激素幻觉,没有让他意识到到底什么是情感,到底人们之间怎样产生情感。
蝙蝠侠当然也没有,见鬼,蝙蝠侠带给了所有人情感便秘的真实写法,即使是Dick也在担任他职位的时候继承了那个。
所以Tim Drake不认为陪伴能证明什么,他认为在自己离开后所有人都可以将他轻松遗忘,所有人都可以把他抛之脑后……并且就他的经验而言,他们真的做到了。
隐瞒会带来真正的伤害,无论隐瞒的对象是否是一个绝对优秀的侦探,无论他们是否自认为他们做得很好,或认为自己会被看穿或理解。这没有别的宽恕和解释,这没有别的理解和认可,他们只是让他受伤,只是让他意识到情感不应当存在,只是让他自己把它们压了下去。
……Jason想知道它们会有多大,得到它们会有多好,拥抱它们会有多温暖。
看看他!Tim Drake在认为人们不爱他的时候就可以为他们做这些!那么他如果意识到Jason会并且正在爱上他呢?如果他相信了这点,并回应了他呢?
有一股电流般的兴奋蹿上Jason的背脊,让他的牙齿和手指发痒,让他的血液开始沸腾。Jason Todd出生在犯罪巷,他贪婪无度,他渴望更多的东西,他管理并保护自己的东西。
他想要这个。
他知道这一旦开始就不会停止,Tim不会放他走,他这辈子都会和他连在一起,他这辈子都要证实这份情感真实存在,但这并不困难,因为他不是一时热血上头,他真的爱上了他。这太简单了,简直是他参与过得最简单的一场赌局,筹码却是他用过的最大的:他的身躯、情感、意识、灵魂,一切。
Tim Drake会拿走Jason Todd的筹码,但Tim Drake也会把他的筹码——他的一切给他。
这非常好。
这就是他的目的。
第六刀与第七刀划过他的耳畔,涂在面上的泡沫被全部清去,银质刀刃依旧闪闪发光,它没有让他流血,但在即将收起的时刻,Jason站了起来,他突然发现自己又屏住了呼吸,炽热感灼烧着他的内脏,他伸手去抓住Tim握着刀刃的手,将他拉到身前,将他手上的刀刃压在自己的喉间。
他觉得自己正在追求死亡,他吞咽,感觉金属的冰冷与Tim手指的温度正在浸入他的躯壳内部,他们会联手夺走他的呼吸,但他继续,他看着Tim,他觉得自己的声音会像窒息那样微弱,但事实上,他的声音带着临床性质的平稳:“需要什么?”
Tim看着他,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侦探,在战斗之前就已经得到胜利,至今写了十三版遗书,在无人的角落喊着爱我,让事情脱离轨道,让他坠下深渊的人看着他,好像看穿了他,好像完全知道他在说什么,一直在做什么,一直在怎样地偏离轨道。但他不说,他等着他走进来,他等着他把Jason Todd的筹码摆在台上。
所以Jason继续:“得到你的信任要让你把刀放在我的喉咙上,那么得到你,你的全部,这需要什么?”
“你认为我需要什么?”
“我会爱你,让我爱你。”
眨了眨眼睛,Tim又笑了,还是那个牙齿太多,眼睛如洞潜入冰层深处色彩的笑容。
“不止,”他的声音很柔和,“Jason,还有一个条件。”
如果必须的话,Jason认为自己可以去找到并且杀死一头该死的龙,只要他发出这样的要求,但Tim把手臂拉开,他的合上刀刃,用另一只手摩擦银质剃刀在他说话时于喉结上刮出的伤口。
“给我一对相配的墓碑,”Tim说,“不要让我散落在世界上,不要让我被埋在父母的坑洞中,让我埋在你身边,让我们死后也缠绕彼此。”
他俯下身,这一次以嘴唇而不是刀刃亲吻了他的喉咙,他话语的气流吹拂在伤口上:“让我们有同一个坟墓。”
Jason Todd死过一次,他醒来时难以呼吸,触手可及的是狭窄的空间和黑暗,他死而复生,他孤身一人,无比痛苦。
现在他好像又死而复生了一次,但这一次他落在人间,他可以呼吸,他拥抱着一个人。
所以他低下头,他亲吻了他。
事情变得奇怪了,事情脱轨了,但事情从来没有出错,这是对的,事情是正确的,从未如此正确。
Jason Todd知道,他现在什么都可以做到,为Tim Drake做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