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序》岑鱼

7、落回

　　不久之后，老者的病症便痊愈了，许槿将药方一一写在纸上，交于范县令。

　　“许医娘果真医术高超，本官实在佩服。”范县令将药方纸放下，抬眼看向面前的女子，“你想要什么赏赐？”

　　许槿笑了笑:“救治百姓，这也是小女心中所愿。此应为我分内之事，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县令能安排我的侍女进府。一月不见，小女很是想念她。”

　　“许医娘真是仁善，你的要求，本官允了。”范县令一挥手，身边小厮立马去安排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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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许槿她要见见自己的侍女？”屋内，谢琅淡淡道。

　　不待暗影回答，他又兀自说着:“马上便能出府，她何必此时急着见她的侍女？其中必有猫腻。”

　　“王爷，那您？”暗影询问。

　　“不必急着将她除去。”谢琅语毕，朝暗影勾了勾手，轻身嘱咐了几句，“就按我说的去办。”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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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时过后，下人向许槿通报三七已在门口。

　　见到一月未见的姑娘，三七只想赶紧跑向她嘘寒问暖一番，但顾忌范府的规矩，终究是收敛了些。

　　许槿失笑:“怎么一月不见，还愈发淑女了些？不必拘于范府的规矩，你这般，我倒是不熟悉了。”

　　“三七都听姑娘的。”语毕，三七欲上前拥住许槿，却被一根纤纤玉指抵住额头，推开了。

　　“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我有的是时间同你说。”许槿放下手，“但现在不行，和我来。”

　　三七被许槿拉入一间破旧不堪的木屋，其中灰尘尽显。“今日，我给你一个手刃仇敌的机会，你要不要？”

　　“啊？”三七显然是被问懵了，楞楞看着许槿，可许槿淡漠的眼眸中，可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姑娘，说的是范大少......”

　　“聪明啊，小三七。”许槿接着说，“再过几刻，我便会把范大少约到这里来，你就躲在那个木柜后，不要出声，放心，这里不会有人，我很快就来。”

　　看着眼前人的瞳孔从冷淡中透出一丝疯狂的杀意，三七感到陌生和意外:“姑娘......一定要杀了他吗？”
　　“怕什么？你害怕我这样？”许槿松开她的手，“你不杀，那就我杀。现在还有机会，若你不想看到那时的场面，就快走吧。”语毕，许槿走出木屋，消失在三七面前，徒留她在原地不知所措。

　　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屋侧的一抹黑色衣角。

　　范府虽位于京外城，但其规模不亚于汴京城的一些富贵人家，修缮得瑰丽堂皇。靠近其中央的，便是范府大少爷的屋子，屋内更为豪奢，软榻香薰，美酒琳琅，范大少将手中美酒大口饮尽。

　　酒壶滚落在地，有纤瘦女子出现在门前。

　　“许槿，你来了。”酒意让范大少的眼神更添几分轻佻，其中意味不减。

　　“前些日子还对本少厌恶的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来投怀送抱了？你们这些女人啊，真是势利得紧。”

　　许槿不言，作势要行礼，被范大少拥入怀中，她轻轻推开他。

　　“许槿只是平民女，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少爷，还望少爷怜惜，只是......”

　　“只是什么？”范大少眼眸中，好像燃烧着火焰。

　　“只是小女想和少爷玩些特别的。”许槿笑的妩媚，丝毫不见平日冷淡之色，“昨日见贵府有一处偏僻木屋，少爷不如同我去那处。正好不会有人经过那儿，小女能更让少爷尽兴。”

　　要说往日范大少还有一丝理智的话，此刻在酒意的加持下，脑海里全是面前女子笑魇如花的模样，便任由她拉着，走出门去，走向她口中的那处能让他“尽兴”之地。

　　应是范大少提前吩咐了下人不得打扰他的好事，路上竟没有一个人敢打扰他们，出其意料地顺利，许槿暗暗想。

　　不知不觉中，二人就到了木屋，窥见柜后露出的极小片的衣裙，许槿嘴角上扬。

　　“槿儿，我们......”不待范大少说完，便被推倒在地，“许槿！你！”他抬头看去，面前女子方才的娇媚神色已经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许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抬起了手，指缝中共夹了三根银针。

　　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范大少不可置信地叫嚷起来:“许槿，你骗我！你怎么敢！”

　　“还没看清楚么？”许槿不紧不慢道，“现在，求饶的该是你。”

　　似是后知后觉，范大少想要撑起身逃跑，却发觉自己全身无力，头也有些晕眩。

　　“方才的酒，好喝么？”

　　“你下了药！”范大少怒喝，听起来却颇有几分虚脱的感觉。

　　“不是药，是毒。”许槿把玩着手中的银针，“名落回，服用人一炷香不到便会神志不清，浑身无力，已致昏迷。”

　　“啊，离你昏迷，不是，解脱的时间不远了。”

　　“你可还有什么好交代的？”许槿又笑起来，只是在范大少的眼中，这笑容的主人像是地狱阎罗，正在向他索命。

　　范大少还未开口，便昏迷了过去。

　　“出来吧，小三七。”

　　许槿话落，柜子后的少女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三七啊，知道你不敢手刃仇敌，我特地给了你三个选项。这三枚针，两枚有毒，一枚无毒。”

　　想了想，许槿接着道:“不过你要是不想杀他或是特别想杀他呢，我也可以直接给你有毒或无毒的银针......”

　　尾调拉长，带着几分引诱的意味，三七咬咬牙，抽出一根银针，对着范大少的脖颈就要往下扎！

　　在离范大少脖颈不到一厘米的地方，三七还是停住了手。

　　“姑娘救过三七，三七愿意为姑娘做任何事。”话音一顿，三七抬头看向许槿，“可是姑娘，三七不敢……也不愿杀人。”

　　“不愿？”许槿冷笑，“都到这一步了，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语落，许槿猛地抓住三七的手腕，狠狠地往下刺了下去！

　　已然昏迷过去的范大少突然张开了眼，瞳孔瞪大，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啊！”三七吓了一跳，急忙去探范大少的鼻息，发现地上之人已了无生气，喃喃道:“我杀人了……”

　　抬起头，她哽咽着挤出一句:“我选中了毒针……”随即晕了去。

　　许槿看着倒地的三七，内心一阵刺痛。

　　正在许槿分身的时刻，一抹玄色身影迅速闪入屋内，银光显现在她眼前，停在了离她脖颈仅仅半毫米的地方，只要面前之人一动手，她便会血溅当场。

　　“许医娘，果真手段精妙。”男子开口，正是景王谢琅。

　　“王爷何必上来就同我兵戈相见的。”许槿回神，没有丝毫惊慌之色，“有事就好好商量，何况我现在还算是您的人。”

　　今天的第二个猎物，来了。

　　谢琅姿势未变:“本王手下可没有许医娘这般不听命令，自说自话之人。”

　　“你要杀了我？”

　　“不明显吗？”谢琅冷哼，“药方已成，你于我无用。”

　　许槿闭上眼，谢琅欲挥动手中银剑，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长睫猛然绽开。

　　“王爷，还是低估我了。”面前女子波澜不惊，“剩下两根针，是定身针。”

　　“若三七选中定身针，便由我再即刻扎下毒针。可谁知道她真的选中了毒针呢？造化如此。”

　　她睁眼将剑缓缓推开:“身下的那枚定身针呢，是留给王爷您的啊。中针之人，动弹不得。唯有旁人，方可摆布。”

　　谢琅冷冷看着许槿。

　　“没想到还真是如此呢。王爷现在，算不算得上是任我摆布？”

　　“本王答应你一个条件，你给本王解开。”聪慧如景王。此刻，他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局，谁才是真正的局外之人。

　　“帮我掩藏痕迹。”许槿指了指范大少的尸身，“找个托辞，将范县令糊弄过去。王爷深谋远虑，此事交给王爷，小女很是放心。”

　　“本王答应你便是了。”长久保持同一姿势，谢琅额汗直流:“许槿，帮本王解开。否则，连你的汴京城也别想进。”

　　话落，腰间的银针被拔出，渐渐地，谢琅手脚才能开始活动。

　　“你的定身针，从哪里来的？”解除了束缚，谢琅又放回了往日的姿态:“据本王所知，就连医官院的记载都没有。”

　　“小女不是才说了么，王爷是聪明人，不该问的别问，我和王爷只是谋友。”

　　“快申时了。”许槿抱起地上的三七头也不回地走了，“王爷快些收拾现场吧，再不收拾，范县令该来了。”

　　谢琅不语，待许槿走出木屋许久后，屋内爆发出一阵大笑。

　　“谢琅，你还能被一个小姑娘算计！”